第九十五回大結局下



趙修能臉上露出了極度詫異的表情,像是根本不知道襄陽王在說些什麽。

“在你身上?!還不快拿出來!”徐慶急性子地說道。

然而趙修能無措地回答道:“不在我身上,我發誓。”

白玉堂一劍出鞘,架在了襄陽王的脖子上,比起趙修能,他更加不相信這個人說的話。

“到底在哪裏?”他冷冰冰地問道。

襄陽王絲毫不怕,臉上挂着輕蔑的笑容。

“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前些日子便已經覺得他在這女人身上耗費了太多的精力,留了個心眼把母蠱種進了他的血脈之中,”他淡漠地說道,“若他不想救那女人,自然是相安無事。”

“然而,若是想要殺了母蠱,他就必須得斃命!”

“他死了,母蠱才會從他的身體裏出來。”

這些話如同一顆驚雷炸在衆人的耳旁,空氣瞬間又凝結了起來,甚至有幾個人已經把手放在了武器上隐隐待發。

隻要趙修能不同意,馬上就宰了他。

趙修能表情一片空白,他不知該作何反應,甚至感知不到身邊的人對他的敵意。

他看着展昭懷中的安歌,這是他心心念念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妹妹。

她現在面色難看得隻要是個人都能知道她的狀況有多糟糕,呼吸變得越來越淺,像是馬上就要離開這人世。

離開……他的身邊。

可他還沒有看夠她的笑容呢,他還沒過完當哥哥的瘾。

這怎麽可以?這怎麽可以?!

趙修能沉默的時間太長了,衆人對他的警惕心再次高高提起。

固然他口口聲聲對浮生有多麽多麽的愛護,但在生死面前,人性永遠經不起考驗。

然而趙修能卻笑了。

他還是懶得看周圍對他充滿敵意的一群人,隻是用着溫柔缱绻的眼神望着安歌。

他希望能把自家妹妹看得清楚一些,記得牢一些,這樣就不會忘了她。

下輩子還要與她做兄妹,這一次希望不要有這麽多分分合合,他當個普通的哥哥,她當個受寵愛的妹妹,這樣便最好。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把随身帶着的防身匕首,在手上挽了個劍花,然後毫不猶豫地□□了心髒之中。

他覺得這份絞痛也不過就一瞬間,他的意識開始從他的身體脫離。

鮮血從嘴角溢出,他覺得自己的眼前模糊起來,再倒下去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安歌。

妹妹,你這樣子可真難看……

他倒在了冰冷的石頭磚地上,眼前已是一片黑暗。

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可得變得好看些……

趙修能的動作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吓了衆人一跳。

斷了氣也不過一會的事情,他的身體顔色漸漸變得奇怪起來,後頸處變得漆黑,像是有活物一樣鼓動着。

母蠱在衆人的注視下從他的體内一點點爬了出來。

“毀了母蠱,這是化屍水。”酒陵老給碧凝钰遞去了一隻小小的瓶子。

碧凝钰接過後馬上走過去倒在了母蠱之上,而化屍水腐蝕得極快,母蠱連帶着趙修能的屍體都一并融化而去。

母蠱死去,子蠱脫離了控制,開始自我活動起來。

酒陵老掰過浮生的腦袋,果然在其後頸之下一處發覺了一塊鼓動的皮膚,有什麽東西要破皮而出。

他拿着一把小刀小心地割開浮生的皮膚,一個黑色的小蟲掉了出來,還掙紮着想爬走。

酒陵老拿出一隻木盒,把子蠱放進其中收了起來。

正當大家有些送了一口氣的時候,卻聽見了機關轟隆之聲。

大家連忙轉頭看過去,才發覺襄陽王站在石門裏面對他們笑着揮手。

原來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浮生上,他自己悄悄掙脫繩子跑了。

“可惡!”徐慶想沖過去追上去,卻被盧方一把拉住。

“不太對勁,這機關聲音太大了,不是石門移動的聲音!”盧方警惕地看向四周。

機關轉動之聲突然停下了,但不過一瞬之後,地面便開始搖動起來,頭頂傳來了陣陣爆炸的聲音。

“不好,他要埋了這裏!”白玉堂怒道,“快走!”

衆人馬上動了起來,展昭抱着浮生運着輕功飛快往上跑。

他們好不容易回到了最上一層,白玉堂看着長長的地道,不禁咒罵了起來。

“糟糕!這條路是趙修能帶着我們過來的,現在沒人領路,機關太多了。”

他們沒辦法慢悠悠的一個個磚塊試過來,頭上不斷抖落的沙石已經告知他們這個地方已經脆弱得撐不了多久了。

然而他們卻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展昭默默轉向白玉堂,示意他把浮生抱過去。

“你要幹什麽?”白玉堂警覺面前的人多半又要幹傻事。

“我去試機關,你們快速跟着我走。”他說着這話的時候,臉色白得可怕。

白玉堂看向他早就被血液浸透的長衫,說道:“你開什麽玩笑,要試也是我試!”

他直接越過展昭,就開始往地道中走,其他人都沒來得及攔住他。

原本以爲這将是萬分危險之事,但卻沒想到多數機關都被這爆炸弄壞了,少數發動起來對于白玉堂之類武功高強之人根本算不上什麽。

“看來五爺我的運氣還是不錯的。”

白玉堂領着一群人走到了樓梯之前,露出一個笑容。

沉重的氣氛被他的話略微驅散了一些。

沒想到他們順着樓梯而上,卻看見出口已經坍塌,被諸多巨石掩埋着。

“這該怎麽辦!”徐慶又開始急了,這是要大家都被活埋!

“二哥和四哥他們還在上面,樓開始塌了他們不會坐視不管的。”白玉堂反而冷靜了下來。

徐慶上前幾步,貼着巨石就開始吼:“二哥!四弟!你們在不在!聽得到嗎?!”

随後他貼近時候聽,臉上居然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我聽到他們聲音了!”徐慶興奮地喊道。

“他們讓我們退後些,二哥要把這裏炸開來。”

衆人齊齊退出幾米遠,幾分鍾後,轟得一聲巨響,飛沙走石過後,終于看見了被炸出來的口子。

一群人齊齊逃了出來,身後的沖霄樓在夜色之中發出了悲鳴。

它終于不堪重負,在衆人的面前轟然倒塌,化作一片廢墟。

縱然高樓瓊宇,亦不複存在。

*****

展昭在溫暖而柔軟的床榻上醒來,他睜開眼睛,覺得萬分刺眼。

略微移動了下身體,腹部的刺痛讓他神色一遍,卻也讓他感受到了自己是活着的。

從沖霄樓逃出之後,感到安全的他神經一松,随後便是失血過多帶來的昏迷。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在什麽地方,雖然有些眼熟,但多半不在襄陽。

襄陽被他們鬧成那樣子,想必大家也不會留在那裏等着被抓。

他揉了揉太陽穴,依舊覺得疲乏無力,他覺得這段時間受傷這件事多半是和他做了朋友。

然後他聽見房間的門開了,下意識轉頭看過去。

是碧凝钰。

“展大人你醒了?”她驚喜得放下手中替換用的藥,走了過來。

她示意展昭把守伸出來,作爲一個病号自然是不會推辭。

“還是很虛弱,展大人你得再躺些日子。”碧凝钰皺眉說道。

“浮生呢?”展昭聽到了他自己沙啞的聲音,幾乎讓人懷疑他變了聲音。

碧凝钰拿藥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把膏藥遞了過去。

“你自己待會兒換一下吧,我待會兒來拿換下來的綁帶。”

說完,她便想走。

展昭的心一下子像是被人攥緊了一樣,他馬上問道:“怎麽回事?!”

“浮生呢?”他現在說話扯着嗓子非常的疼,但他卻顧不上那麽多。

碧凝钰隻好又坐了回來,她看上去有些爲難。

“先和你說,浮生救過來了。”碧凝钰解釋道。

展昭馬上放松了下來,整個人變得不那麽激動了。

“但是……她不想見你。”她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

他表情一片空白,想都沒想問道:“……爲什麽?”

“你就别問了,師父已經帶她走了。”碧凝钰狠下心說道,“本來想等你再好些再告訴你的。”

展昭沉默下來,他盯着碧凝钰看了好久,才緩緩又問道:“她沒有留給我什麽嗎?”

“有,你等我去拿一下。”

過了一會兒,碧凝钰回來了,手裏捧着隻盒子。

展昭接過,打開了一看,是那他贈予浮生的流雲白玉簪。

純白細糯的玉簪躺在紅色的絨布中,散發着柔和的光芒,一如他送去給浮生那時候一模一樣。

“……那我先出去了。”碧凝钰覺得氣氛有些沉重,她覺得展昭需要一些空間。

展昭坐在床上,看着手中盒子裏的白玉簪,久久沒有動作。

*****

兩年後

襄陽王一案已過去了兩年有餘,母蠱去除之後,皇上也恢複了神智。雖然皇上身體被毒素侵蝕,有些虛弱,但是大劫已過,總是讓人寬慰的。

帶回來的謀逆文書讓襄陽王謀逆一案已經成了定論,文書之中涉及的官員一律以叛國罪論處。

此案成了轟動全國的一件大事。

然而主謀的襄陽王卻不知所蹤,傳言他遠走西夏,沒有人再見到過他。

開封府在此案中有護國之功,得了不少獎賞,陷空島五鼠與碧凝钰也被厚賞。

浮生酒樓得了一塊天下第一樓的牌匾,可謂是越發紅火了,現在京城之中已經沒有其他酒樓可以與浮生酒樓相媲美。

然而,展昭卻非常的不對勁。

開封城的百姓們發覺他們原本溫柔萬分的展大人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笑容少了許多,雖說态度依舊溫和,卻總是透露出幾分抑郁的情感。

展昭詢問過,懇求過碧凝钰告訴他,浮生去什麽地方了。

但碧凝钰每次都隻是很抱歉地回答他,連她都不知道浮生在哪裏。

他隻能一次又一次沉默地離開浮生酒樓。

他也有托各處的朋友幫他尋找浮生的下落,但即便都是落空的。

這次的年假,他匆匆回了一次老家,見了福伯,剩餘的時間全部用來找人了。

這次他落腳的小鎮叫蘆溪鎮,鎮子外有大片大片的蘆葦蕩,微風吹過的時候景色非常美麗。

小鎮的人們都是熱情的,他聽說這裏的花酒很有名,在鎮上每走幾步就能看到或是小攤,或是大酒樓在叫賣着花酒。

他心裏盤算着,想去找人問問哪裏的花酒最好,他買一壇帶回去,浮生回來了,她一定會喜歡。

他想着神色又有些暗淡,就沒注意到一個孩子扭着頭和别人玩鬧着向他跑過來。

“啊!”小孩子個子矮,展昭的身闆又硬實,這一撞可是結結實實的,孩子差點就要倒下去了。

展昭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那男孩擡頭看上去,唯唯諾諾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沒關系,”展昭淺淺地笑了笑,然後蹲下身問道,“你知道你們鎮上哪裏賣得花釀最好嗎?”

後面和男孩玩鬧得另一個孩子也追過來了,聽見他這麽問,馬上迫不及待地搶答。

“未姐姐家的酒最好喝!”他眼睛亮亮的,一臉要求表揚的樣子。

“你胡說,”撞到展昭的男孩不高興了,臉氣得鼓鼓得,“明明是我家的最好!”

“嘿!你羞不羞?未姐姐來了這裏一年多,但每次買酒的人能排到鎮門口去!”這孩子明顯是有些瞎講的,哪裏有這麽誇張。

展昭問了地方,後來的那個男孩表示可以給他帶路。

他自是欣然答應了。

待到了地方,小男孩喊着‘未姐姐’就跑進了院子裏。

這酒坊建得不大,院子裏還種了些東西,看上去不像是花草,反倒是藥草一類的東西。

展昭心裏有些疑惑又有些好奇,走過去看起那些種得東西起來。

“未姐姐!未姐姐!有外鄉人來買酒啦!”小男孩高喊着。

裏面的人出來得有些慢,才走到門口,小男孩就竄了過去,扶住了來人。

“未姐姐你小心點,别磕着了!”

“哪有那麽誇張的?”溫柔的女聲中還帶着些許笑意。

展昭聽見背後傳來的聲音,整個人一下子便僵住了。

這聲音是如此的熟悉,是他朝思暮想,是他午夜夢回輾轉反側的時候會頻頻想起的聲音。

但他不敢轉身,若隻是相似,不是他想得那樣,該怎麽辦?

他手指微顫着,深呼吸了一口氣,才緩緩轉過去。

女子穿着一身藍白色裙衫,嘴角上挂着熟悉的笑容,原本明亮的雙眸之處卻蒙着一層白紗,被遮掩而去,什麽都看不到,手下拿着一根拐杖。

但卻不能掩飾,這個人是誰。

浮生……浮生……

展昭看着眼前的人,僵硬得無法動彈,心裏有滿腔的疑問,到了現在卻問不出來。

思想之情将他擊垮,他開始走向那個人,步伐越來越快。

“不好意思,我眼睛不太方便,客人要些什麽酒?”她笑着問道,卻沒聽見回答。

“客人?客……”

下一秒鍾她被攬入了一個溫暖而熟悉的懷抱,浮生整個人都僵硬了起來,手中的拐杖咣當落地。

“你怎麽能讓我找了這麽久?”

哽咽的聲音,熟悉的聲音。

你怎麽能讓我找了這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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