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山寨


前方紫光乍現,有人騰雲而來,紫衣墨發,手執一柄寶劍。定睛細看,卻看不清他的臉,我隻看見,那乍現的紫光,是他手中那柄劍所透發出來的!

“你好好看清楚,你是誰!”他朝我大喝一聲,執劍向我刺來,劍沒入胸膛。卻,未覺疼痛。

閉眼,再睜眼,腳下是水......

低頭看見自己的倒影,紫衣墨發。我看見了我自己麽?我不曉得,腦子裏,一團亂麻纏繞,叫我分不清楚。

“好好看清楚,你是誰!”水中倒影勾唇微笑道。

我是誰?我不曉得,我隻知道,似乎,似乎隻要我看清我是誰,便能夠得到我想要的。心中空洞,似乎有輕微的疼痛和恐懼在漫延...

我是誰?

奈淵...

我是虛妄帝君奈淵!我猛然瞪大雙眼,面前場景轉換,卻是黑暗而陰沉的山洞。我翻身而起,眼前陰暗,依稀能夠看見洞壁上的藤蔓。伸手在懷中一掏,掏出一顆夜明珠來。

果真,我還是有這個習慣的。我此時應該是人形,而這處,似乎是我先前暈倒的山洞。先前的一切,都是夢麽?

夢,夢中夢。

倘若,那夢中一切,都是真的該有多好!我甯願自己是一條毫無修爲的小龍,栖梧在,阿九在,月沉在,星稀也在。

這樣,真的很好,很好。奈何,這世上的事情,總不會太過讓人如願。

那夢中一切,夢醒之後,便是飛灰。我根本沒有被碧珍救走,根本沒有見到栖梧,根本沒有和阿九生活在一起,星稀,也根本沒有回來。一切都隻是我的幻想,想得太多,願望太深,便成了一場夢,一場夢中夢。

我檢查自己的情況後發覺,一切似乎并沒有我預想的那麽嚴重,我身上的修爲,似乎都回來了。又或者,是被重新激發出來的。卻原來,一切都是考驗我自己的劫難。

我度過了這場劫,便沒有死,便沒有灰飛煙滅,修爲便重又回來。手抓着洞壁的藤蔓,一點點挪出去,真疼,盡管修爲在,可這疼痛卻是千真萬确的,半點做不得假。

洞外,是無盡的黑暗,而我,竟然忘記了,忘記這處洞,是在懸崖峭壁上頭的!措防不及之下,我竟然滾落懸崖之下。

當時腦子裏,隻有一個想法,我大約是世上最倒黴的神仙也是最倒黴的帝君!滿身修爲,卻從懸崖滾落,更可惡的是,我竟然施展不出法力!怎麽回事兒?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我隻能仍由身體下落,時不時勾在石頭尖尖上,所幸本君皮糙肉厚,否則還真真是受不得這樣的疼痛。

凡間話本裏頭,但凡落下懸崖的,大抵都死不了。落在水中,或是被樹攔下,又或者是被人救起。

偏生本君氣運不佳,一路下落,沒有遇上樹攔着,最後落地的時候,也沒有水潭護着,更沒有遇上救本君的人。掉落下去之後,我便自行爬起來,甩甩手臂,感歎自己身子骨還很硬朗。

“該死,天這麽黑,又施展不出法力,可如何是好?”我自言自語一番,腳下卻不停止,直直往前頭走,憑着自己的感知,和眼睛能夠看着的,遠在百裏之外的燈火,一路向前。

等到天光大亮,我才在荊棘叢林之外,看見一個小小村落。手按在太陽穴上頭,才覺得頭疼得厲害。本君這算是龍遊淺灘麽?虎落平陽被犬欺的事情,本君還從未遇上。

也罷,還是,去村落裏頭讨口水喝罷!

心中生出這樣的想法也是難免的,或許是從前與凡人太過親近吧?又或許是,是因爲我做過凡人。

其實再想想,我現在這種狀況,或許連一個凡人都比之不上,凡人好賴還有一口熱湯,一鋪暖炕。本君卻守着滿身的修爲使不出來。

如是想着,自己已然在村落外不遠處,借着月光,低頭看見自己衣衫褴褛。如此,也好爲自己尋個借口,被山匪打劫之類的。

歎息一聲,這才舉步入村中。

可到近處一瞧...這哪裏是個村落...分明是個賊窩!

“牛頭寨?”我低聲念着那偌大的字,将這處地方打量了一番。所幸,修爲使不出來,眼神卻還是好使的!

牛頭寨外頭,有幾個凡人守夜,卻都在打盹。我輕步上前,隻想讨杯水喝,應該是不礙事的。

于是我輕咳一聲,道:“這位小哥,這位小哥。”

面前打盹的凡人醒來,瞧見我,皺着眉頭半晌,才問道:“你來做啥的?”

做啥?

“小哥,我隻是想讨杯水喝。”我如是道。

小哥眯着眼盯着我,斜眼朝旁邊醒來那樣使個眼色,旁邊那個會意,跑進了寨内。

這該是話本裏頭說的,通報匪首!我一心想着,反正死不了,怎麽都好,怎麽都好。

稍時,果然放我進去了。我跟着那小哥進了一間屋子,屋内首位上,坐着個女人。

那女人,翹着二郎腿,正斜眼看我。冷哼一聲,便轉入後堂,我不明其中原因,便問旁邊那小哥。

“小哥,不知你家這位小姐這是甚意思?”

小哥側着腦袋,笑嘻嘻道:“兄弟,先恭喜你了。”

“啊?”我怔愣,卻不明白甚意思。

小哥請我坐下,這才向我道出緣由。

原來,剛剛那個女人,是牛頭寨的寨主女兒,正是出嫁的年紀,看我長得英俊,便要嫁給我。

英俊?本君現在應該狼狽非常才對,如何算得上英俊?

這種事情,倒還是頭一遭遇上,也罷,待會兒便告辭吧!若是真真被逼着娶了這寨主女兒,可如何同阿九交代?

早曉得事情是這樣,便自己尋眼泉水了。

“姑爺,您的水。”隔了一會兒,一個小丫鬟端了一杯茶水出來,卻喚我姑爺,我一愣,想着待會兒便走,也不算得吃虧。

如此想起來,我剛剛還沒有看清楚那寨主女兒的模樣?該死...定然是平日看阿九看得多了,于是再看别的女人,已經同路人沒有任何差别了。

喝完手中的茶水,發覺身旁的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我,舔舔口中殘留的茶水,發覺内裏被下了藥。

心裏頭想了一圈,若是我不倒下,是否就會引起别的事情?如此,我果然還是倒下吧!

我頭一偏,假意暈将過去。

“嘿嘿,姑爺,對不住了。”小哥說完,便将我擡着,隔了一會兒,安靜了,睜開眼,看見一張普通的臉。

是個女人,瞧這長相,似乎就是方才那個寨主女兒。

我腦子裏頭想了許久,覺得這事情,哪裏都不對勁,又想着,或許凡間就是這樣的,于是不再想了。

“姑娘,這是你第幾次成婚了?”我歎息一聲,低聲問面前的女人。

她搖搖頭,輕哼一聲道:“很多次。”

“哦,那你的新郎們呢?”我再問道。這女人,湊得近了,才曉得,滿身的妖氣,該是個妖怪,又或者,被妖怪附身。

“他們說都跑了。”這是女人給我的回答。

“你告訴我,就不怕我跑麽?”我勾唇輕笑,伸手攏攏自己的頭發。想來自己現在的形象十分狼狽,于是起身在房中找到梳妝台。

銅鏡所映出的,是我,也有那個坐在榻旁的女人。她正轉首看我,面露微笑。

體内的靈氣經過休憩,已然漸漸蘇醒,我伸手去觸那鏡子裏女人的面龐。鏡子如水波,幻化出一個場景,坐在鏡前的,卻不是我,而是一個女人,正是那個坐在榻前的女人。

她手中的木梳,經過長發,長發緩緩脫落,幻化出一隻黑蜘蛛的模樣。

這女人,果真是妖,蜘蛛妖,黑寡婦。

我想我曉得她爲何有過這樣多的新郎了,在新婚之夜,她吃掉了自己新婚的丈夫,卻全然不知。

我轉首問她:“你可曉得你是誰?”

“父親說我是山林裏撿來的。”她如是回答。

“你是妖。”我毫不避諱道。

“嗯。”她似乎并驚訝,或許,她一直都曉得自己是妖,卻不敢相信自己吃掉了自己的新郎,一次次嘗試,又一次次失望。

我讀她的心,卻發覺她很傷感,她所有的失望和絕望都埋在心裏,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妖怪。

可她又舍不得寨裏的人難過,這裏的每一個人的,都從來沒有嫌棄過她。

讀完她的心,我歎息一聲,起身,身上瞬間變換,已是紫衣墨發,豐神如玉。

我朝她伸出手,問道:“你可要随我走?”

我想要度化她,她有一顆善心,卻遇不上一個可以度化她的人。

“你是誰?”他驚恐看我,面有懼色,卻又眼含期待,我想明白她的情緒。

“可以幫助你的人,拜我爲師,我度化你入九天。”我對她有同情,卻不曉得,今日的同情,卻是後日的災難。

凡事都有因果,當年的那個小小魔兵因爲我種下因,如今已是與我敵對的将軍。說來,我夢中之事,也有真實的存在,比如我所感知到的,魔界的消息。

我以爲我能夠度化我眼前的黑寡婦成仙,卻不想,又是一場劫,一場,生死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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