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着宿北模樣幻化的傀儡朝我福了福身子,恭敬道:“見過帝君。”
其實宿北從來不曾朝我行福身子的禮數,至多拱手作揖算了事。我也不曾計較宿北對自己恭敬不恭敬的事情。
榻上的嘎魯打着呼,睡得十分沉穩,我左右看看,想着該再給嘎魯設一層封印。滄鶴給自己給自己下的封印委實弱了些。若日後一個不小心沖開了,嘎魯恢複了滄鶴該有的記憶的和法力,這實在麻煩。如是想着,我便着手再給嘎魯添上一層封印。
我将封印設置在嘎魯額間,設置完畢時見着他額間一抹紫色升龍印,便曉得成功了。
我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出了嘎魯充滿馬騷味兒的帳篷,臨走時順手牽羊了一囊馬奶酒。
我覺着現下反正也是無法入睡了,不如看看草原上的星星。草原上的星星尚算入眼。在九天之上看着的星辰十分難看,沒神仙入住的星辰要麽灰灰蒙蒙一片石頭,要麽渾渾噩噩一片晦暗。有神仙入住的星辰,基本來說,皆是設了一層又一層封印,在外罩着重重白霧,叫外面的人探不得究竟。
我忽然明白一個道理,距離産生美。我隔着九重天來看那些坑坑窪窪的星辰,便是黑色幕布上透光的寶石。倘若我在九天之上,這些星辰便是一顆顆不甚規則的不明物體。凡間并非沒有好處。
我躺在草坪裏,封了自己的嗅覺,滿飲一口馬奶酒,竟然是十分惬意的。我對着漫天星辰,對着蒼茫大地,對着自己面前不知何時到了自己跟前的琪琪格。
“你怎的不去休息,反倒跑到這生了露水的草叢裏躺着?”琪琪格半彎着腰,一張俏臉正正對着我臉,我設了封印的嗅覺,竟然自行解開,隐隐有些香風在我鼻間流轉。
我想着方才琪琪格在帳中那番奔放的話語,現下又是這麽個情況,覺得十分尴尬,便極力扯出一抹自認爲十分和善的笑容,輕輕說了一句:“你不也來了這露水地?”
星光夜色,孤男寡女,竟然是我從前看的那些話本裏花前月下的浪漫場景。隻是我實在做不得那般花前月下的事情。
于是我便小心避着琪琪格的身子半坐起來。琪琪格也低笑一聲坐到了我旁邊。
“阿爸說方才是你救了他。”琪琪格對着我便一笑,說出一番我不甚明白的話語,下一瞬我又想明白了。估摸着是宿北朝達日阿赤體内的生魂灌輸了些其他記憶,使自己成爲了他的救命恩人。
“無妨,應該的。”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便随意應了一句。我覺得應該轉移話題才是,他的思維邏輯着實趕不上宿北,露了馬腳便不好了。
“草原上的星星,十分好看。”我伸手指着天空,轉頭看見琪琪格順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星光映在她臉上,朦胧間很有些阿九的樣子。
“有什麽好看麽?草原的星星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我看了近二十年也覺得是一個模樣。”琪琪格轉過頭看我,很有些不解的模樣。
物以稀爲貴,琪琪格在草原待得久了,便不在意這些星星了。
“琪琪格,我們那裏的星星,十分難看。”我說話時,頗有些正經。 琪琪格卻扯着嘴角笑了笑,說道:“中原的星星也不如草原好看麽?”
琪琪格深愛着她所生長的草原,自認爲草原上一切事物都是世間最美好的東西。想來她的阿爸,真正的達日阿赤給了琪琪格一個十分美好的童年,才讓琪琪格有了這般美好的念想。
“恩,也許吧。”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琪琪格,隻得随意應了一句。
琪琪格低頭瞧見了我放在一旁的酒囊,臉上很有些隐秘的笑容。
“這個馬皮的酒囊,怕是你從旁人處順來的吧?”琪琪格指了指我從嘎魯那裏拿來的酒囊。
“嘿嘿,嘎魯将軍送的。”我頗有些尴尬,隻得扯謊說是嘎魯送的。
“胡說,嘎魯大哥讨厭你,才不會送你酒喝!即便送,也定然是加了劇毒的!”琪琪格皺着眉頭,說得十分直白,也不曉得給我自己些情面,我這樣想着,便覺得更爲尴尬了。
“是方才宿北給我的,說是嘎魯感念我救了大汗。”我低聲解釋道。我覺得自己這個謊話,扯得十分順溜。
“這樣啊!我就說嘛!”琪琪格舒開眉頭,輕松一笑說道。
“奈淵,嘎魯今日夜裏向我阿爸提親了。就在離開你住的帳篷後。阿爸說他會考慮。你,你怎麽想?”琪琪格瞪着一雙眼睛,将我的臉死死看住。
我輕輕一聲咳嗽,轉過臉,說道:“嘎魯将軍十分威猛,隻是性子激烈了些。你若與他成親,也并非不好。可是嘎魯将軍并不适合你。”其實我分析得十分透徹,倘若琪琪格真個嫁給嘎魯,也沒什麽不好,隻是嘎魯的身份略微有些尴尬。從前我不曉得他便是那個上栖梧山找阿九提過親的滄鶴,便容着滄鶴與阿九的前幾世糾纏。可現下曉得了,自然不能輕易再讓滄鶴得手,況且滄鶴現下失了記憶,記不得前程往事,日後辜負了琪琪格也不一定。我自然不能拿琪琪格的幸福去賭。況且日後滄鶴與阿九各歸各位時,定然十分尴尬。滄鶴死皮賴臉也就罷了,若惹怒阿九,出手滅了滄鶴,恐怕阿九又是一番苦難了!
琪琪格面上有些淺薄的喜意。
“那你說。嘎魯将軍不适合我,誰适合?”
我被琪琪格問得有些發難,琪琪格是阿九,阿九是鳳王。我覺得天下地下四海八荒,沒有誰能配得上自己自幼顧看的阿九。
何況對象是轉世投胎的滄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