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玄進城後就跟他們走散了，洛心隻淡淡掃視一眼沒有多說，衆人倒是松了口氣不必再忍受凝重的氣氛，唯有蕭泠心生不好的預感。這麽敏感的時機地點卻鬧失蹤，不懷疑是不可能的。

臨近太虛門時蕭泠發覺他果然還是又想多了。離玄從拐角處閃出來，手裏提着大包小包逛街戰利品，掃貨範十足。殷切地送到洛心面前，微笑着說此地物産豐富特色小吃衆多，心心喜歡我再去買。

不出意外地收獲洛心冷淡兩眼，視而不見。

不知是不是接二連三的打擊讓離玄這樣的厚臉皮都撐不住，到了太虛門時他又失蹤了。

有弟子不放心，小聲詢問：“此地正值多事之秋，仙君是否需要弟子們去尋找。”

洛心道：“不必。他非等閑之輩，無需多慮。”

林悠也被離玄的來去無蹤攪和得一頭霧水：“那他爲何不告而别？”

此時太虛門已派弟子前來迎接，洛心稍作客套回禮，才得空回身應道：“那位，非我修仙界道友，進不得太虛門。”

太虛門外有結界，蕭泠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蘇悅塵和古長清給他們開小竈時就教授過相應解法。等待之時手癢快于理智，鬼使神差地運靈欲試，被洛心一把抓着肩膀往外甩，盡管手上沒用勁依舊吃了一嘴灰，乃至進了太虛門其他弟子都是衣冠楚楚整齊俊秀，唯有他灰頭土臉。

蕭泠哭喪着臉訴苦：“美人仙君出手太狠。”

林悠毫不客氣補了一巴掌：“看看蘇悅塵都把你寵成什麽樣了，還勞煩美人仙君管教你。”

……林悠最近說的話他是越來越聽不懂。

太虛門掌門熱情地迎接了遠道而來的道友，三言兩語叙舊客套之後，相逢的喜悅之情被現實的苦惱所取代。掌門對洛心美名也是久仰，禁不住大倒苦水。

陌城并非普通偏隅小城鎮，當地百姓富庶安居，往來商隊熙熙攘攘，加之太虛門常駐于此，人傑地靈，山明水秀，靈力充沛，雖然對妖邪有吸引力，怎麽想都沒有給妖邪可乘之機。

可前不久城裏出了怪事，作亂妖物來無影去無蹤，無定所無定時甚至遭難的百姓都像是信手拈來并無特定目标，導緻太虛門即便想守株待兔都不知道要抱哪棵大樹。

洛心道：“百姓死傷者多少？”

太虛掌門歎息不止，默然喝了口茶，道：“并未出人命。”

洛心目光沉了沉，道：“請掌門細說。”

正是因爲沒出人命，才被耽誤了，直到一戶人家的夫人察覺到夫君的不對勁，以爲是中了邪求助于太虛門，才發現陌城出了妖孽。

白天并無異樣，夫君一如既往經營城中各處商鋪。到了夜裏萬籁俱寂時，便悄悄地從睡夢的妻子身邊離開，直到清晨再回來。若是白天醒來問他，卻對昨夜之事毫無記憶。以此尋迹，太虛門發現城中不止這一戶一人，牽涉其中男女老少皆有。

林悠第一反應是夢遊，會不會是生意太忙壓力大，患了夢遊的毛病不自知。

“這位若是見了事主就不會這麽說了。”掌門搖搖頭，擰緊眉頭神色凝重，道，“且不說這些事主長久入夜不睡卻無疲憊，離家之後所作所爲也是怪異的很。”

“他們做了什麽？”

“我門下弟子曾跟着已知有異的幾人，發現他們目的地雖不一緻，有的到城中心老柏樹下，也有的到護城河畔，甚至有的殺了家禽牲畜飲血，但都如同被控制一般開始吸食靈氣修煉。即便太虛弟子上前呼喚，仍然雙眼無焦沉迷修煉，恍如妖物。”

洛心端着茶杯的手晃了晃：“妖物？”

“夜深人靜時，近身能隐約察覺到散發的妖氣，可日頭升起時卻察覺不到了，長此以往恐堕邪路。”

“容我等在太虛門叨擾幾日。”洛心若有所思沉默片刻，釋然道，“有勞掌門，将事主們的情況住址告知。”

蕭泠深感自己是個好孩子，隻是略知内情又不能劇透，就不由自主地心虛愧疚，往日怎麽都看不夠的臉這會兒連對視的勇氣都沒有，憋死他了。

林悠輕輕捏着他耳朵：“你幹嘛，仙君在和你說話呢。”

蕭泠懵懂：“啊？什麽？”一對上洛心的眸子又如觸電般趕緊移開。

洛心重複道：“今夜分頭行動，你與林悠負責城南糧行鋪主。”

蕭泠眼神飄忽，林悠接過信封打趣道：“仙君莫怪，這小子八成是想師尊了，慫。”

經不得一點激将的蕭泠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扭頭争辯：“放屁，蘇悅塵有美人仙君美嗎？”

衆人：“……”

一時激動嘴上沒把門的後果就是林悠贊助的所有零嘴都被洛心黑着臉下令沒收，交給太虛門弟子幫忙布施給城中乞者，蕭泠委屈得連毛都不順了。

林悠幸災樂禍：“活該。”

滾，我沒你這種損友。

洛心放心讓兩個路癡結伴出門實屬不易，未免誤事兩人早早告辭來到鋪主對面美食街，邊吃邊等太陽落山。蕭泠又向林悠借錢吃喝，對方慷慨解囊隻需借據一條。

“見錢眼開，枉爲靈墟弟子。”

“不用你還錢。”林悠招呼攤主下單，喜笑顔開道，“隻要以後蘇悅塵罰我的時候你求情豁免就行。”

空頭支票他還是開得起的，蕭泠惋惜地看着這做了賠本買賣不自知的人：“蘇悅塵怎麽可能聽我的，我答應你。”

林悠樂滋滋地收起借據：“你這傻子的話，他肯定聽。”

或許是來這裏這麽長時間，第一次和蘇悅塵分開，蕭泠發現心跳突地漏了一拍，而後砰砰砰的跳動聲震如擂鼓，不由自主按住胸口，碰到了千音鈴。

原先有些慌亂的思緒忽然間平靜了下來。

這邊情況尚未可知，離玄又不見了蹤影。還好有這玩意兒，關鍵時刻顧不上靈墟弟子顔面，先抱着大腿再說。

“洛心和誰一起走？”蕭泠托着下巴問道。

“一個人。”

“咦？”蕭泠有些驚訝，他以爲所有人都是組隊出發，“洛心不怕妖孽觊觎他的美色？”

林悠往他嘴裏塞了個饅頭，世界終于和平。

這家雖不是大富大貴遠近聞名，也是富富有餘的中産階級，宅子共有四個出口。來時路上林悠在偏門放了五合鈴，稍有異動他們便能通過牽引知曉及時追蹤。

“記得提醒我完事了回來收回。”林悠最近被蕭泠傳染得粗心大意丢三落四，不得不再三提醒，“這法器貴着呢。”

價格蕭泠不清楚，不過他肯定洛心要是聽到了絕對要把東西全沒收。

二人坐在小飯館看客人來往一批又一批，夜幕降臨萬家燈火，到夜深人靜打烊趕人。坐的地方沒了，隻能蹲在屋檐下搓手。

今夜星光璀璨，在蕭泠打着哈欠數第三百遍星星時，沉寂許久的屋子終于有了動靜。吱呀一聲，朱紅色的宅門緩緩打開，一個黑影從裏頭出來，隔得有些遠蕭泠看不清楚，但能感覺到對方的不慌不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