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女孩爺爺家房子門前栽了很多香樟樹,這沙沙的聲音一定是寒風吹襲,樹枝搖曳的響動,所以沒有太在意,坐起來穿上鞋子,掀開門簾看到外面皎潔的月光透過門闆細縫穿進屋裏,投射到地面上,縱橫交錯的白光被晃動的樹枝時不時的打亂,形成一場原始的自然電影。
走到門口,我輕輕移開門栓,用力一推,沉重的木門吱呀一聲打了開。門開的瞬間,我突然看到在明亮的月光下有一個人影迅速的轉身,然後飛快的朝山下跑去。等我反應過來追出去,人影已經跑出去幾百米遠了,想要追上不可能了。
我忽然心裏惶恐起來,覺得那就是讓我一直睡不踏實的症候,也許就是那個人那雙眼睛一直在跟着我,讓我和大家一直擺脫不了死亡的威脅,但願他不是我們之中的一員。
“怎麽了小夥子?”身後傳來女孩爺爺的問話。
“剛才我開門的時候看到一個人影飛快的跑下山去了。”我如實回道。
“嗯,沒事,估計又是來偷羊的賊,已經來了好幾次了,都被我趕走了。”女孩爺爺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心說如果真如女孩爺爺說的那樣是偷羊賊,那還好些,但願我的猜測是多餘的。去茅廁方便完回到屋裏後沒有了睡意,可能是被剛才那個人影給弄得心神不甯,在床上輾轉不停。
女孩爺爺察覺到我睡不着,從床上坐起身來披上棉襖:“怎麽了,是不是被剛才的黑影吓着了?”
“那倒沒有,不過爺爺你要小心點,說不定那人就是奔着石達開的字帖來的。”我提醒道。
“呵呵,如果真是那樣我也挺高興的,畢竟這字帖能被認可,但是希望不大,周圍十裏八村的人基本上都知道我有字帖的事情,大部分也見過,并不相信它是石達開留下的。”女孩爺爺笑着安慰我道。
“不管怎麽說,還是希望爺爺你小心點,對了爺爺,你說那字帖是石達開留下的,能不能講講當年具體的經過?”
“聽我爺爺說,他年輕的時候正值天平天國和清軍陷入膠着戰争的時期,那時候南京被稱爲天京,由于楊秀清等大将都被天王洪秀全殺了,所以能征善戰的人寥寥無幾,天王洪秀全想起了石達開。不過石達開因爲被洪秀全冤枉,早就帶領十萬大軍南下離開了天京。天王洪秀全爲了保住天京,抹下臉面主動道歉并且請石達開回來救駕。
雖然兩人矛盾很深,但是畢竟是同生共死一起起義的兄弟,石達開義無反顧的趕回了天京,但是又很快離開,對于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而石達開将字帖留給我爺爺就是從天京再次離開的路上。
石達開曾經親口對我爺爺說過,這張字帖和天國的寶藏有關,希望他好生保管,将來要是有人能領悟出其中隐藏的含義,就将字帖交給那個人。我現在覺得你就是這個人。”女孩爺爺說着望了望我,讓我很不好意思。
“很多人都笑話我是吹牛,覺得石達開留下字帖的事情是我們家杜撰出來的,其實他們并不知道這正是我爺爺的高明之處,當年爺爺收下字帖之後,一直在想怎樣才能完整的将字帖一直保護下去,想了很多方法都覺得不行,因爲老祖宗有句話叫做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不管如何保密,最後肯定會被人知道,那麽字帖也會免不了被搶走,與其那樣還不如欲擒故縱,直接告訴外人真相,當别人聽到你将一件很保密的事情說出來的時候,也不會把它當成真的了,這樣就不會有人再相信這就是石達開留下的,字帖就會流傳下來。”
女孩爺爺的話讓我很吃驚,原來對外表現出來的所有張揚都是爲了更好的保護這張字帖,不禁對他和他爺爺佩服起來。
“那爺爺你這麽多年有沒有看出字帖中的秘密?”我試探的問道,想聽到老頭說出實話。
“說實話,我要是有我爺爺一半的智慧也能猜出來了,可惜啊,爺爺雖然知道,但是從來不告訴我爹和我。”女孩爺爺搖頭歎了口氣。
老頭的爺爺竟然看出了字帖内在的含義,這增加了我的信心,本來我還擔心這張字帖會不會是石達開的一個幌子,既然有人曾經領略出其中的秘密,那就是真的了,想到這裏我覺得必須将這張帖子拿給李師傅和小遠他們一起研究,人多力量大,應該很快就能發現暗藏的玄機,于是朝女孩爺爺小心的征詢:“爺爺,我有幾個朋友很厲害,我想讓他們見識見識你這張字帖,說不定可以更快的猜出石達開留下的秘密,不知道可以嗎?”
本來我還以爲固執的女孩爺爺會一口否決,但是沒想到他竟爽快的答應:“天亮之後我就将字帖給你。”
我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連忙客氣道:“不用不用,我可以讓他們到您這裏來賞析。”
“小夥子你不要推辭了,我是相信你才将字帖給你的,至于什麽時候還給我都行,反正這字帖我看了一輩子,都能自己畫出來了。”老頭說完後臉上突然露出一絲傷感。
“你怎麽了爺爺?”我關心的問道。
“沒什麽,隻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當年我還是小孩,現在已經行将就木了,我倒是沒什麽挂念,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我那個小孫女了,他爸媽常年在外地打工,要是我和他奶奶離開了真不知道她能不能照顧好自己。”女孩爺爺感慨起來。
“爺爺您說什麽呢?我見到您的第一眼就看出來了,您至少還能活二三十年,到時候就是四十同堂甚至五十同堂了。”我握着女孩爺爺的手,安慰道。
又聊了一會天已經開始蒙蒙亮,困意又重新上了來,我又躺下睡去,等到再次醒來的時候,屋裏飄蕩着濃濃的飯菜香,我趕緊穿衣起來,到了正屋一瞅,飯菜已經上桌,女孩也已經起來了,正對着一塊小方鏡梳頭發。
見我起來,女孩奶奶端進來一盆溫水:“洗洗臉吃點東西吧?”
我趕緊上前接過:“奶奶這可使不得,您是長輩,不用招呼我。”說完我趕緊洗了下臉,然後坐在女孩爺爺的身旁。
女孩爺爺回頭望了眼女孩,眉毛胡子一糾:“好了好了,趕緊吃飯吧,上學的小丫頭有什麽好打扮的,一個頭發都梳了半個小時了。”
女孩嘟囔了幾句也坐了過來,看來她是被爺爺奶奶給慣壞了。吃過後,女孩背着書包準備去上學,我也打算告辭回去。出了門剛要走,女孩爺爺喊住我,從屋裏拿出一個包裹給我:“這是字帖,你拿去研究吧。”
我很意外,本來都以爲老頭昨晚的話是說着玩的,沒想到他真的放心讓我将字帖借走。我有點感動:“你放心爺爺,晚上我一定完璧歸趙。”說完和女孩一起向山下走去。
走到岔道口等了一會有一輛鄉間巴士開過來,我們坐上去向城裏進發,半路上女孩下車去了學校,我一直坐到市中心後,又打了輛車回酒店。
上樓後我徑直來到李師傅房間,發現強哥和小遠還有阿三也在,他們正聊着天。
“你感冒好些了嗎?”見我進來李師傅關心的問,這是米姐昨天編的借口。
“已經沒事了,正好你們也在,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說,說不定我們這次要走大運了,不用再辛辛苦苦尋找天國寶藏了。”我頗爲得意的将包袱放在茶幾上。
“是不是那個叫豹爺要給我們解藥?”阿三一臉興奮的問道。
“想的美,你們先看這是什麽?”說着我打開包袱,将裏面的字帖展了開。
看到半張字帖時,李師傅已經認出來這是後人臨摹的王獻之的草書,好奇的問我:“阿飛你從哪裏弄來的?雖然這是臨摹品,但是也有一百多年曆史了。”
“從一位老爺爺家裏,具體的經過我一會再給你們詳說,據他說這是石達開在離開南京時留給他爺爺的,我覺得他沒有騙我,所以想讓你們一起來研究研究字帖裏隐藏的什麽秘密。”
聽我說完後,李師傅和強哥還有小遠認真的盯着字帖研究起來,就連一直不靠譜的阿三也找了個瓶子底,将字體放大後好奇的觀察起來。
“阿飛,既然你能夠判定這是真的,想必一定發現了一些端倪,不要賣關子了,直接告訴我們吧。”還是強哥比較了解我。
我笑了笑:“雖然草書完整渾然,是一筆完成,但是從墨迹周圍發黃的程度來看,每一個字都是用了不同的墨汁書寫的,換句話說我覺得臨摹這幅字帖的人所用的毛筆蘸了兩種不停的墨汁,所以我猜隻要除去混淆視聽那種,剩下的筆迹就是作者想要說的話。”當然了,這些發現我也沒有告訴女孩的爺爺。
李師傅贊許的點點頭:“你說得對,隻是不知道兩種墨汁之中哪一個才是書寫者想要留下的。”
“試一試不就知道了?”阿三探過頭來建議道。
“萬一要是把應該留下的消去了怎麽辦?”我反問他。
“那就先臨摹一張備份,不管消去的是哪個,一對比不就能看出兩種字形了嗎?”阿三也反問了我一句。
阿三的話提醒了我們四個平時自以爲智商還可以的人,是啊!他說的沒錯,隻要用另一種顔色的筆臨摹一張,待會即使消除的墨迹是我們想要的,那也沒關系,隻要一對比,看看備份中字迹就直觀的知道消失的是什麽了。
我們全對阿三贊歎起來,稱贊他腦子活,主意好。可能以前沒有過這種待遇,阿三很緊張,不停的問我們他是不是做錯什麽了,說錯什麽了,故意反諷他呢。
直到看見我們真的按他說的方法,找來一隻紅色鉛筆臨摹備份,才相信大家的話是真的,又開始犯了老毛病,沾沾自喜起來:“我就說嘛,我前世應該是個狀元,最低也應該是個舉人,這不,一下子就想出這麽絕妙的方法……”
臨摹完了之後,小遠端來一大盆清水:“古代沒有那些84和高錳酸鉀之類,消除筆迹的方法應該隻有水,不過這樣做還是有風險的,林哥這字帖要是毀了你能交差嗎?”小遠猶豫着要不要将字帖放進水中。
“應該能,何況我們不是還臨摹了一份嗎?你大膽的試吧。”我堅定道。
望着小遠将字帖輕柔的貼到水面上,我們全都屏住了呼吸,靜靜的望着字帖上的每一個字。沒有讓我們失望,字帖上的一部分筆畫開始了溶解,纖細綿長的墨絲飄動着沉到水底。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字貼上的變化越來越大,半個小時後草書終于不再變化,上面呈現出固定的墨迹。我們瞧了瞧,是彎彎曲曲的線條,勾勒出來的字迹很别扭,根本不知道是什麽字體更别說讀懂是什麽意思了。
蹲着看了一會,五個人都急的滿頭大汗,就剩這麽關鍵一步了,卻怎麽也得不出答案。
“會不會是消失的那些墨迹?”強哥提醒道。
我們參照紅色筆迹的備份字帖,研究了一會消失的墨迹,也是一籌莫展。我失落的擦了擦汗站起身子,瞅着盆中的字帖正要歎氣,蓦然間覺得這些線條好像不是草書漢字,而是簡略的地圖。
“你們站起來看!”我興奮地向他們幾個喊了起來。
他們站起來後,也發現了剩下的墨迹秘密。原來石達開留下的是一張地圖,發現的過程讓我想到了一句話,退一步海闊天空,越是心急向前湊可能越看不清方向,還不如向後退退瞧得更全面。古人的每一句話都是千百年經驗的總結。
小遠迅速的拿起筆,将字帖上顯示的地圖描了下來,畫完檢查了一遍确定無誤後對我們道:“可以拿出來了。”
阿三聽到後說了句:“這種粗活讓我來。”說着還沒容我們開口阻止就已經将手伸進水中捏起了字帖,這一捏不要緊,字帖登時就碎了,黏成了一塊塊的紙糊。
“對不起,我沒想到這紙會如此薄軟易碎。”阿三說着沉下了羞紅的臉。
“沒事沒事,上百年的紙了,濕了水本來就很難拿出來,這不怪你。”我拍拍阿三的後背寬慰道。
李師傅有些擔心問道:“你剛才說這是一位老爺爺的,字帖完全毀了,他不會怪罪你吧?”
“我想不會的。”說完我将昨晚的經曆一五一十的向他們幾個說了一遍,說完後我向李師傅請教:“昨晚我和女孩遇見的的士司機是不是鬼魂?”
“是的,他之所以選擇你,看來是相信你可以幫他,不過你放心,我們大家也會幫你的,替那個死去的司機完成心願倒并不是問題,我更關心的是你夜裏見到的那個人影,從你的描述中我感覺那人不像是偷羊賊那麽簡單。”李師傅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是的,羊群是在房子後面的,而我發現他的時候那人是在門前十幾米,分明想要進屋——”說到這裏我想起了夜裏女孩爺爺不放心自己孫女的話,夜裏的時候沒有在意,現在想想他的話好像另有深意,印象裏電視中很多感覺自己就要挂的人才會說那樣的話,難道他早就已經感覺自己很危險了,甚至知道那個‘偷羊賊’的身份,所以才會假裝大方的将字帖給我。
我轉向李師傅和強哥:“不好!女孩的爺爺可能有危險,我要去救他!”說完我跑向門外飛快的下樓,李師傅和強哥還有小遠阿三也跟了出來,要和我一起去。在酒店的大廳正好碰見了歐陽坤和菲兒在喝茶,也來不及打招呼了,隻能點了下頭,匆忙的出去打車趕去女孩爺爺那裏。
一路疾駛後,來到了上山的岔路口,我們下車後飛快地沿着山路向上跑。等到大家上氣不接下氣的趕到女孩爺爺老房子門口時,瞬間止住了呼吸,安靜下來,被眼前的慘象驚住了。
女孩的奶奶倒在水缸旁,布滿皺紋的臉上五官極度扭曲,面色煞白,頭發濕漉漉的,很顯然是被人生生的摁進水裏淹死的;在距離她不到十米的門口屋檐下,女孩的爺爺躺靠在牆上雙目怒睜,射出逼人的寒氣,仇視着望着前方,血已經在他的周邊浸濕了黃土,将他緊緊的圈住。
我們走到門口,知道了他的死因,是被人用利刃割破了喉嚨,如果要說的準确點是割斷了腦袋,隻是傷口很微小,頭依舊粘在脖頸上面。兇手是一個用刀的高手,這讓我想起了死去的湘菜館老闆娘,她也是被利刃肢解,兇手是一個風衣男,這次會不會也是那個風衣男幹的,可是他爲何要殘殺這兩位老人呢?難道也是爲了石達開的字帖?
我疑惑的轉向李師傅,發現他也是一臉凝重的望着女孩的爺爺,似乎在思索着什麽。
“李師傅,這會不會是風衣男幹的?”等了一會我忍不住問道。
“不像是,風衣男雖然刀法純熟犀利,但是卻達不到這樣一刀将人頭頸割斷的水平,明顯不是同一個人。”李師傅否定了我的猜測。
“其實,其實我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小遠望着死去的女孩爺爺猶豫道。
“大家都這麽熟了,有什麽話直接說吧。”我催促他。
“其實小偉哥也是會用刀的,而且水平極高。”小遠的話讓我們十分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