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執意要回去,李師傅隻好無奈地點點頭:“那好,我現在就帶你回占裏村寨,去見見南宮老太。”
他們幾個也想随我和李師傅一起回去,但被我拒絕了:“強哥你的手還需要治療,讓米姐陪着你吧;小遠你也留下來,照顧雨軒,話說雨軒的手術結束了嗎?效果怎麽樣?”問完我掃向他們的臉。
“手術結束了,一切還算比較順利,隻是……,隻是以後即使痊愈了也會留下一些疤痕。”米姐長出口氣對我回應道。
這是意料之中的狀況,我點點頭,對他們幾個建議道:“看來必須請雨軒的母親華雨出馬了,不管是爲了雨軒的容顔,還是處于他們母女之間的血緣關系考慮,都應該告訴她。”
“她當時說要深居簡出,照料地下密室裏的妹妹,不知道能否安頓好一切?”強哥憂心了一句。
“不用讓她過來,我們直接将雨軒帶過去不就行了。”我回應道。
強哥點了下頭:“這倒是個好辦法,不過要等等了,一來現在雨軒剛做完手術,不便長途奔波,二來你還要去南宮老太那裏見菲兒。”
“我去見菲兒最後一面,之後馬上回來,下午帶着雨軒坐飛機趕赴上饒找她母親,去占裏村寨的這段時間正好可以讓她多休息一下。”
他們聽後也隻能贊同,希望我早點回來,也希冀雨軒的母親能治好自己女兒的臉。
囑咐小遠去定機票、米姐照料好強哥後,我和李師傅打了輛的士,朝占裏村寨飛速駛去,路上的時候我猶豫再三,将自己昏迷時做過的夢告訴了李師傅。
他聽後一臉凝重,頓了好長時間才回應:“應該是菲兒的靈魂在進入六道前,受到了你意念的強烈召喚,闖進了你的夢裏,告訴了你她祖上的一些事情。”
“李師傅,你是說夢裏我所見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曾經發生過的?”
“我個人覺得是這樣,不論邏輯還是感覺,都合情合理、解釋得通!”李師傅很笃定。
我心裏有些糾結起來,如果夢裏菲兒讓我看到的内容是真實的,那沁格格就沒死,而是在占裏村寨定居了下來,并且有了一個女兒,也有了孫子孫女,可是她丈夫是誰呢?威廉嗎?似乎不可能,一來奕王不會放過斷崖四周的搜尋;二來如果威廉呆在夜郎王古墓附近,肯定會再次進墓,拿走父親藏匿的寶藏,複興太平天國。
但如果不是威廉,沁格格怎麽會有女兒呢?難道是脫險後嫁給了一個本地人?越想心裏越亂,沒有任何頭緒。
李師傅估計看出了我心裏的淩亂,輕拍了下我的肩膀:“别想了,現在唯一能解開謎團的就是南宮老太了,如果我的判斷沒有錯,按年齡推斷的話,沁格格就是她的太姥姥。”
“隻好如此了,希望她能告訴我們真相。”我歎了口氣。
占裏村寨很快就到了,剛進村子就聽到美麗家那邊傳來陣陣嚎啕大哭聲,撕心裂肺、悲天恸地,聽聲音似乎是美麗的。
“阿飛,别看了,一定是美麗和家人在哭喪,我們快進山吧。”李師傅對愣神的我催促起來。
我搖了搖頭:“這聲音似乎有些不對,痛苦中夾雜着驚愕,應該是出事了,必須去看一下。”說完朝美麗家的吊腳樓飛奔而去。李師傅見勸不住我,隻好緊跟着我追來。
美麗家的附近搭起了靈棚,周圍是熙熙攘攘幫忙的村民,還有一些演奏哀樂的民間藝人,但此時,所有人都像是僵住了般,靜立在吊腳樓的周圍,睜大一雙雙複雜的眼睛朝上瞅着。
我推開一些圍在木梯旁的村民,蹭蹭蹭地爬了上去,一到正房門口就驚住了,木梁上懸挂着一個晃動的身軀——美麗的母親,上吊自殺了。
下面是擁擠和勸慰的人群,但沒有人懂得急救,見狀我忙大喝一聲“閃開!”,然後和李師傅擠到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美麗身邊。
“林哥,李師傅,嗚嗚嗚……”阿三從美麗身旁站了起來,哽咽道,“我和美麗都在下面忙着,突然覺得好長時間沒看見阿姨下來了,心裏有一些忐忑,忙上來一瞧,結果她……”說着連連歎氣。
“别哭了,你要是你再哭的話誰來勸慰美麗。”我輕聲對阿三囑咐起來。
李師傅找來一個凳子踩上去,用手試探了下美麗母親脖頸上的脈搏,對急切的我還有阿三無奈地搖起了頭:“時間太長了,脈搏已經停止,身體也冰涼僵硬了。”說完輕輕地割斷繩子,将屍體抱了下來,平放在地闆上。
美麗抱着自己的母親哭喊起來,眼淚鼻涕一大把,人已經泣不成聲,任憑我們三個怎麽安慰都不起來。短短幾天就是去了雙親,這種痛楚她一個小女孩實在難以承受。
“阿飛,這裏交給阿三吧,我們也是愛莫能助,大哭一場對美麗的情緒發洩有幫助。”李師傅對我小聲提示起來,示意我離開。
我知道下午還要乘飛機帶雨軒去上饒,現在必須趕緊進山找南宮老太,于是點點頭,囑咐了阿三幾乎句後,随着李師傅下樓離開。
李師傅顯然在路上做過标記,個把小時就将我帶到了那片林子。沒一會前方的空地上就出現了三間小木屋,看上去有那麽幾分熟悉,與歸元村後面山上的房子幾乎一模一樣,想來應該是南宮老太照着以前屋子的樣式建造的。
透過房屋後面的樹木縫隙,依稀能夠看到那座菲兒摔下去的斷崖,望着出事的地方我的心情愈發沉重起來,不知道待會該怎麽向南宮老太交代,自己爲什麽沒有保護好他的重外孫女。
“既然來了爲什麽不進屋,難道不想見見菲兒了嗎?”正在門外踟躇着,裏面傳來南宮老太的蒼老聲音。
我一愣,随即與李師傅一起推門而入走了進去,一進屋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草藥味,熏得直嗆鼻,連連咳嗽起來。
南宮老太從隔壁一間屋裏掀開簾子,走了出來:“味道有點烈,要是實在受不了就打開門吧。”
我擺擺手:“沒事,能受得住,菲兒呢?”
“在裏面,你進去吧。”南宮老太說着指了指剛才出來的屋子。
我掀開簾子走了進去,雖說房間裏煙霧缭繞,但還是一眼就看到了木床上躺着的菲兒,她是那麽的真實自然,就像是睡着了般,一臉平靜與安詳。
借助着房間裏昏暗的煤油燈光,我走了過去,站到菲兒身旁,眼淚禁不住流了出來,蹲下身子輕聲哽咽道:“菲兒,對不起,我沒有攥住你的手,不是一個稱職……,稱職的朋友,也一直沒有告訴你實情,你父親歐陽坤其實早就死了,不過現在你一定在另一個世界見到他了,或許見不到,因爲他做了太多的惡事,可能要下地獄,而你,是必定要上天堂的,不管怎樣,在另一個世界裏你要像以前那樣,樂觀活潑快樂自在,至于你母親,放心好了,我會當成自己的母親一樣照顧的……”
或許是由于水泡的緣由,菲兒的臉有些蒼白,嘴唇也略顯發紫,用手悄悄碰去有些冰涼,這一切也讓我徹底絕望,菲兒到底是離開了我,走了。
我牽起她冰涼的手,握在手掌裏,放到嘴邊輕輕哈着氣,希望這熱量能傳遞到另一個世界,讓落水溺亡的她不會太寒冷。
靜靜地望着她,腦海裏禁不住浮現所有關于她的一點一滴,眼中的淚猶如潮水般不停湧下,不明白老天爲什麽這麽殘忍,早早地收回了她的人生……
不一會,鼻子裏吸入了太多的煙灰,忍不住要咳嗽起來,爲了不驚擾到‘沉睡’的菲兒,我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阿飛,菲兒姑娘已經走了,節哀順變别哭了。”李師傅對我輕聲勸慰起來。
我擦擦眼角的淚水:“我沒有哭,是煙太濃烈了,熏得!”
“面也見了,告别的話也說了,現在該走了吧。”南宮老太下起了逐客令。
我深吸口氣,知道不能就這麽走了,于是找了個話題問道:“老奶奶,屋裏爲什麽這麽多煙啊?”
“我是爲了留下菲兒的身體。”南宮老太說完後,見我和李師傅一頭霧水,解釋起來,“就是把她制成幹屍。”
“啊?!”我大吃一驚,質詢起來,“爲什麽不讓菲兒入土爲安?”
南宮老太瞥了我一眼:“菲兒是我的重外孫女,軀體怎麽處置難道還要詢問你嗎?”
“我……,我當然無權過問,隻是詢問一下罷了,葬了不是更好嗎?一直看着她的樣子,會讓你永遠處于傷心中的。”
“我老太婆願意!”南宮老太并不搭理我的勸解,用手一指門外,“沒什麽其他事的話就請早回吧。”
我沒有離開,找了個闆凳坐了下來:“還有一件事,就是我們想知道關于沁格格的事情,也就是您太姥姥的事情。”
南宮老太拄着拐杖的身子晃悠了兩下,差點栽倒,靠在牆上頓了好一會才開口:“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還有什麽可問的。”
“不!我們現在隻是猜測,還請老奶奶能夠如實相告,别讓我們再疑惑了。”我央求起來,“其實昨夜我在夢裏見到了菲兒,她讓我看了一些場景,場景中是占裏村寨的一戶四口之家,小男孩叫南宮水,小女孩叫南宮心,可惜我隻看了很短的時間,并不知道前因和後果,所以還請老奶奶給我們講述下,一個半世紀前發生的那段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