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緊攥住她冰涼的小手,哽咽地感慨道:“葉子,沒想到你會有那種慘痛的經曆,身心一定受到了巨大的傷害,才會被仇恨所蒙蔽雙眼,做出一連串沖動的錯事來,讓我心疼也讓我揪心。”
“是不是也讓你失望?”葉子有些膽怯地瞥了我一眼。
“的确,有些失望,但并不會将你放棄!”我沉重地點點頭,随即義正言辭道,“你知道嗎,那些傷害本來可以早點結束的,是你的固執讓它在繼續,繼續讓你沉浸在陰暗中,不信任任何人,痛恨所有幸福的情侶,以至于殺害了自己的姐姐還有男朋友。”
“我是個變态、另類、女魔!我痛恨十一年前摧殘我的歹徒,恨他們爲什麽施暴後不殺了我,讓我苟延殘喘沒有尊嚴地活在世上,并殺害了姐姐還有戀人!”葉子激動起來,臉上滿是憤怒與自責。
“我知道,你的内心深處一定備受煎熬,傷害身邊人的同時也傷害着自己,這些年過得并不會開心快樂。要想擺脫這種命運,隻能靠你自己,隻有你自己才能走出心底的那片陰暗,葉子,這麽多年了,那些不堪的過往該忘記了!”
“忘記了又能怎樣呢?再也回不到過去了!”她的眼神中露出一抹絕望之色。
我将她冰冷的手放在嘴前哈了口熱氣,開解道:“過去是回不去了,但未來卻是可以改變的,隻要你坦然面對,照樣是多彩的人生,當然,前提是你要爲自己以前做過的錯事接受懲罰,承擔應有的責任!”
“自古殺人償命,那我豈不是要被槍決?命都沒了,還談何多彩人生?”她怅然若失地反問了句。
“如果真是那樣的結局,我會陪着你走完最後一程,即便死亡你也不會留有遺憾和痛楚的,六道輪回後,又是全新的開始。”
“陪着我?你不嫌棄我是肮髒的人,無論身體還是靈魂?”
我笃定地搖搖頭:“不會,在我看來你還是那麽純潔、那麽善良,隻是犯了錯而已,隻要願意改變,我會一直守在你身邊!其實,由于這樣或那樣的原因,每個人都有可能犯錯甚至犯罪,但如果能驅除内心的陰暗并悔改,而且願意接受相應的懲罰,就應該被原諒,又怎麽會被嫌棄呢?”
“噗——”
毫無準備的,一絲沉悶響聲突然傳來,與此同時身上有種冰涼的感覺,不禁一顫,低頭瞅去,驚住了,胸膛上正插着一把匕首,刀身悉數沒了進去,隻露出圓柱形的刀柄,血從傷口裏擠出,順着肌膚朝下流去,猶如一條紅色小溪。
身前沒有旁人,很顯然,匕首是葉子刺進去的,這一切的發生太過驟然,讓我有些始料不及、難以承受,盯視着她的眼睛追問:“爲什麽?你爲什麽要這麽做?”
“因爲我不想失去你!我走了,怎麽可能留下你在世上,讓你與那個婬賤的紫嫣在一起,共度幸福時光呢?”葉子蒼白的臉上浮現出陰森笑意,讓我渾身發寒。
“你真是病入骨髓,無藥可救了!”我大喝一聲将身子朝後退去,但是腰後卻觸碰到了一個尖銳的東西,那東西“滋”的一聲刺了進去後,才明白是匕首,猝不及防的我結結實實又挨了一刀,扭過頭,看到了麗兒,她正手握着匕首刀柄,對我陰笑,得意之下身體微微顫抖。
“阿飛哥,幹嘛用這麽怨毒的眼神瞅着我,人家都不好意思了,覺得有點愧疚了呢?”麗兒開了口,嘴裏不陰不陽地說了這麽一句。
“麗兒你……你爲何要這麽做?”我強忍着身體的疼痛和心裏的憤怒,指着她質問。
“爲了報仇!難道你真地認不出來我是誰了?”
她說着将手伸向臉龐的耳後方,指甲嵌進肉裏開始了抓撓,将乳白色的臉皮一點點撕下,之後,一張略顯熟悉的靓麗面容出現在眼前,彎彎細眉下閃着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比之前的更加甜美和精緻,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我閉上眼睛在腦海裏搜尋了下,很快就記起了她是誰,張開眼緩緩道:“你是小涵的妹妹小滢,你怎麽會出現在丹城?”上次跟她見面,還是在涼山的地下古墓中。
“哼!現在認出來了,是不是非常懊惱,不該輕易留下陌生女孩在這裏過夜,害了自己也害了相好的?”麗兒,不對,應該是叫小滢,此時臉上寫滿了複仇的快`感,對我橫加指責起來,“這也是你花心的報應!師父說的不錯,你就是個沾花惹草的色狼,見到後就應該毫不猶豫地殺了,否則會被你的虛情假意所迷惑,真後悔上次在涼山古墓放了你,當時以爲你對姐姐還戀戀不忘,沒想到這麽快又結識了新歡,将她因你而死的愧疚抛到了九霄雲外!讓我這次也大費周折報仇!”
“小滢,我與你姐姐的事情,上次在涼山時候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雖然對她有愧,但并沒有觸碰過她,那孩子不會是我的,至于我父母究竟有沒有逼迫過她,還沒有去考證!既然你不相信,那我也沒辦法,隻是希望你不要再跟着祁老頭兒媳婦,那女人歹毒的很,遲早會害了你!”我用手撐住沙發的靠背,勉強使自己還能站立着。
“死到臨頭了,還在爲自己狡辯,好吧,既然這樣我就早點送你去地府,到了那裏你再向姐姐賠罪吧!”小滢說完将刺進我腰後的匕首拔了出來,準備再次紮過來,但是卻被葉子擡起的腳踹了開,朝後踉跄而去,差點摔倒。
“呸!你這小賤貨,算什麽東西!從你的德行就能看出你姐姐也不是正經女人,死有餘辜!阿飛的命隻能屬于我一個人的,要死也是與我一同上路,哪裏輪的上你來動手!”葉子朝幾步遠的小滢唾棄道。
“哼!你個殺害自己親姐姐的禽獸,也配說正經女人?既然這樣,那我就先殺了你,再讓這負心漢去祭奠我姐姐。”小滢不甘示弱,舉着刀朝半躺在沙發上的葉子刺去。
我上前一步想要阻止,但是胸膛和背後中刀,身體連獨自站立也不能,撲通一下摔倒在地上,扭頭一瞅那兩個女人,根本沒有搭理我,正抱在一起撕扯抓撓起來。葉子雖然手裏沒刀,并且腦後有傷,但抱着必死的心态,所以實際上與小滢不分上下、旗鼓相當。
想想她們都是要讓我死,還有什麽必要勸架呢?随她們去吧!
我一手捂住腰後面的刀口,阻止血流,另一隻手撐着地面坐起來,靠在了沙發側面上,盯着纏鬥在一起的葉子和小滢,心中陣陣感慨:女人啊女人,一旦被仇恨蒙蔽雙眼,做出的事情遠比男人可怕!
直到這時候,才記起紫嫣的好,隻有她才是心地善良、落落大方,即使有時怄點小氣,對我也是真心喜歡,可惜啊,我辜負了她,現在想要挽回也晚了,胸前的一刀已經刺穿肺髒,讓我連呼吸都要漾出血,背後的一刀估計也刺破了腎髒,痛得我猶如錐心,腰就像斷了般,看來就要命不久矣!
愣神的空當,房間裏的打鬥聲停止了,趨于平靜,我有些意外,忙四下掃視,卻發現葉子與小滢不見了,地上隻殘留着亂七八糟的餐具和衣物。
她們人呢?
正要起身搜尋,忽然覺得背後有異樣感覺,一縷似有似無的風吹在後腦勺上,陣陣發涼,忙轉頭瞅去,看到的卻是兩張詭笑的面孔——葉子的和小滢的。
不知爲何,她們二人給我的感覺很不舒服,這種不舒服的原因不是她們停止了打鬥,也不是臉上挂着怪誕笑意,而是一種别扭和說不出來的不合常理。
“你們……你們爲什麽停下來了?”我沖這倆女孩輕聲詢問,流血過多已經沒了多少力氣。
“嘻嘻,嘻嘻……”
她們兩個同時咧嘴笑了起來,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讓我覺得更加陰森恐怖,忙将身子朝後挪了半步。也就是這半步,讓我看得更全面了些,後背上也冷汗直流,濕了一大片。
她們的身體并沒有多麽觸目驚心地駭人,但是卻調換了:小滢頭下是葉子的身軀,而葉子腦袋下卻是小滢的身子!脖頸處都有一圈血痕,應該是切割的證據。
這種感覺,讓我在驚悚之餘還有點惡心,就像是在米飯中吃到了沙子,難受至極。
“阿飛,你要不要将頭割下來呢?換在我的身子上豈不是更好?”葉子将脖頸朝前伸來,對我邪笑地反問。
“不對!那應該是我的身子!‘小滢厲聲反駁起來,”如果要按在你的身子上,就應該跟我換換,嘿嘿,嘿嘿……”
“不!我不會跟你們換的,不管是誰,也不會同意讓自己身首異處!”
“那就容不得你了,嘻嘻……”她們倆異口同聲地笑起來,笑完一個将我的頭顱掰住,另一個舉着匕首沖喉嚨劃拉過來。
“啊——!”
眼瞅着就要被這兩個不倫不類的女人割斷腦袋,我急地大吼一聲,并奮力掙紮!人一下子坐了起來,沉重的眼皮也掙了開,視線裏是亮如白晝的房間、牆面、窗簾……
我一驚,深吸口氣轉頭想要四下審視,卻突然看到了兩側的葉子和麗兒,吓得趕緊朝後挪動了下,看到自己正癱坐在卧室的床上!
怎麽回事?難道又做夢了?我心裏急速地思忖起來,并用手朝胸口和後腰摸去,發現赤`裸的上身隻有光滑的肌膚,并沒有傷口或者血漬,于是徹底明白,自己又做夢了。
咿——?那爲何會在卧室的床上,先前不是睡在沙發上嗎?并且浴巾也不見了,身上一絲不挂,連内褲也……也被脫了,意識到後忙用被子将下半身裹得更緊些。
再看葉子和麗兒,她倆臉上全都挂着笑,一個手裏拿着毛巾,另一個手裏端着杯子,瞅着我異口同聲關切道:“你醒了,太好了,終于沒事了!”說着挪動屁股朝我靠來。
先前的經曆仍清晰地殘留在腦海,讓我心有餘悸,忙揚手禁止她倆靠近:“怎麽回事?我怎麽會在卧室的床上?”
“怎麽,懷疑是我和麗兒對你有想法,将你擡過來的啊?”葉子瞪視了我一眼戲谑道。
“不是!我隻是想知道原因罷了。”說完轉頭瞅向另一側的麗兒,等着回答。
麗兒甜美一笑:“阿飛哥,是你半夜裏自己爬上床的,嘴裏還念念有詞,嘟噜着我和葉子姐聽不懂的詞彙,并且渾身被汗水濕透,皮膚燙得吓人。”
我沒敢多看麗兒的笑靥,因爲會讓我想起夢裏的小滢,忙目視前方自言自語道:“這麽說來我是夢遊了,進了卧室還上了床……”
“對頭!”麗兒附和了一句,并且将手裏的杯子遞到我手上,“阿飛哥,你流了那麽多汗,喝點水吧。”
人确實渴了,喉嚨裏幹燥得難受,接過杯子一言而盡,随後瞅了瞅兩側隻着睡袍的葉子和麗兒,忐忑地詢問道:“那我有沒有做什麽過火的事情?”
葉子撇了撇嘴:“這個嘛……,還算你比較老實,雖然躺到床上的時候吓了我和麗兒妹子一跳,但并沒有什麽低俗的動作,否則我就直接用一盆涼水将你澆醒了!”
我算是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你們繼續睡吧,我這就出去。”說完要起身離開。
麗兒忙伸手拉住我胳膊:“阿飛哥,再過兩三個小時天就要亮了,我和葉子姐被你剛才的一驚一吓也沒了困意,不如你就躺在床上,給我們講講做了什麽夢吧,我也好給你解解。”
想起剛剛的夢境我牙縫裏倒吸涼氣,盯視着麗兒反問道:“真想知道?”
“當然了,看你剛才的樣子,似乎是在經曆一場痛不欲生的涅槃,整個人就像是被鬼壓床了般!”麗兒激動地描述道。
“那好,你先閉上眼睛,不管我做什麽都不要動,直到讓你睜開爲止。”我沖她命令了句。
麗兒雖然疑惑,但還是很信任我,将腰闆一挺頭一揚,閉上了碩大的眼睛。
猶豫了兩秒鍾,我将手慢慢伸了過去,摸向她的臉龐。指尖觸碰到她耳後的白皙肌膚時,她顫動了下,耳朵上瞬間一陣潮紅,但人沒有睜眼,隻是抿着嘴強忍着。
餘光中,瞥見葉子在瞪視着我,眼睛裏折射出厭惡,但我沒工夫跟她解釋,用指甲抓撓了麗兒的臉兩下,發現确實是真實的肌膚,并不是人皮面具後,心裏終于放寬心,确定她不會是小滢,于是縮回手指平靜道:“好了,把眼睛睜開吧。”
麗兒緩緩睜開眼,瞅見我之後忙移開,目光中有些害羞,嘴唇輕啓:“阿飛哥,你剛才是……?”
“沒什麽别的意圖!隻是想确認一件事情,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麗兒,待會講述完我的夢境後,你就會明白了。”解釋完之後我又轉向葉子,躊躇了好一會才下定決心,“葉子,雖然我接下來的問題有點不禮貌,但隻是想讓自己有勇氣去講述那個噩夢,不知道你能不能實話告訴我,你姐姐去世的前一年,你是不是經曆了一件事情,對你來說是難以忘懷的橫禍?”
葉子愣了回神,随即使勁搖搖頭:“沒有啊,那時候我剛上初中,住在學校裏,一周才能回一次家,那一年過的很平淡真實。”堅定的目光和平和的語調,讓我不得不相信,她沒有說謊。
給她們倆打了‘預防針’之後,我開始了講述,将在夢裏經曆的一切,包括夢裏那個‘葉子’的變态,以及‘麗兒’的真實身份,全都一五一十告訴了她倆。
也許是被我夢境震懾了,兩人聽後都不說話,額頭上冒出豆的大汗珠來,不停地搓揉着手指,消化了好一會才恢複正常。
葉子首先開口,目光中充滿了狐疑和求證:“阿飛,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是夢裏的那個樣子,你會怎麽對待?”
我微笑了下:“夢裏我的答案就是現實中的答案,不管你做了什麽,隻要改正并接受應有的代價,我還是會原諒并幫助你,對你的……感情也不會改變!”
“那我呢?”麗兒忍不住也質詢起來,“如果我真是那個什麽小滢——你前女友的妹妹,你會……?”
“我還能怎麽辦?隻希望她相信我,并沒有與她姐姐發生男女關系呗!”
“這夢真是太可怕了,對了阿飛,在火車上的時候你也做過噩夢,應該是最近壓力太大造成的,要不先别管珠子的事情了,修養幾天吧?”葉子對我心疼地建議道。
我咂了下嘴,嘀咕起來:“如果說壓力大的話,以前在尋找天國寶藏的時候,朋友們受傷、百祭丸毒性将要發作、古墓裏遇到兇險行屍……,那時候壓力更大,也沒有這麽頻繁地做噩夢,想必與壓力沒有太大關聯,應該是别的什麽原因……”
“葉子姐,阿飛哥,你們說的什麽啊,又是珠子又是古墓的,難不成是以前探險的經曆?”麗兒眨着好奇的眼睛,輕聲詢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