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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2.第702章 碟仙(二)


雨軒有些膽怯地躲在我背後,輕聲詢問:“阿飛哥,這女人……?”

我知道雨軒是要問什麽——前面的女子是不是鬼?

其實白袍女子冷不丁出現在這裏,已經說明了一切,但是不願意讓她再驚懼,于是用手輕輕拍下她的肩膀:“沒事,别怕!”說完拉着她踮起腳尖,打算從背對我們的白袍女子後面繞過去。

誰知道剛走到她背後,女子就驟然轉過身來,令我和雨軒猝不及防,更驚吓了一跳:她的臉是一抹平滑的蒼白色,沒有鼻子、耳朵、嘴巴,眼睛也被挖了去,成了兩個黑乎乎的窟窿,空洞洞地盯視着我倆,讓人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啊——”

雨軒受不了驚吓,尖叫一聲紮進我懷裏,死死地抱住我,連眼睛也不敢睜。

還好,這隻面容醜陋的女鬼隻是轉過了身,并沒有進一步的上前,見狀我趕緊拉起吓得渾身哆嗦的雨軒,朝樓下奔去。

到達正屋後長出口氣,心說總算是安全下來了,正要拉着雨軒朝門外走去,耳旁突然傳來奇怪的響動:“滴答,滴答……”就像是水珠落在地闆上的聲音。

我心一提,忙停下腳步朝屋裏四下掃去,驚愕地發現,在昏黑的牆角處,有一個嬌小的女孩,十五六歲的樣子,正步履沉重地朝我們走來,近了些後驚悚地發現,她甜美的臉上沒有絲毫神情,麻木的就像凍僵了般,垂立的雙手上沾滿了血水,正不停地滴落到地上,發出我剛才聽到的聲響。

很顯然,這又是一個髒東西,沒必要糾纏,忙拽着目驚口呆的雨軒朝門口走,想要早點擺脫,出去尋找李師傅他們幫忙。

“哐當——”

正屋的房門自己關了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房間裏頓時變得更加昏黑,伸手不見五指。

我憑借感覺拉着雨軒走到門旁,用手使勁拉起來,但無論怎麽用力都打不開,情急之下想到門闆已經脫落了好幾塊,于是打算用腳踹碎,之後鑽出去。

剛擡起腳,還沒有踹,突然瞥見房間裏有亮光升起,并且輕微搖曳着,應該是燭光,頓時一陣意外,忙收住腳朝後好奇地張望,發現推測的沒錯,确實是燭光!

晨雪正手端着蠟燭——先前我栽在地上的那支,一步步朝樓下走來,在她身後,悄無聲息地跟着那隻沒有五官、臉色平滑的白袍女鬼。

她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晨雪,雖然沒有眼珠,但也能讓人感受到其中的冰冷恨意!

原先朝我們靠近的女孩,轉變了方向,朝下樓的晨雪一步步走去,同時嘴裏發出尖厲的叫聲,之後竟然說了話:“爲什麽?你爲什麽要附在我身上,讓我用水果刀削去了母親臉上的五官?不覺得殘忍嗎?要知道每一下,她都忍受着劇烈的皮肉之疼和心理之痛!”

“殘忍?你母親對待我才是真正的殘忍!”晨雪開了口,但是聲調卻變了樣,成了另外一個中年婦女的嗓音。

雨軒輕輕扯了下我的衣角,又指了指外面,意思是不如趁這個機會趕緊出去,尋求李師傅他們的幫助。

我對她搖了搖頭,小聲回應:“先不要走,聽聽它們的談話,或許能夠知道這些遊魂充滿怨念的原因,這樣的話才能完成我們進入鬼宅的目的,勸解她們進入輪回!”

雨軒臉上雖然有些不情願,但也沒有再說什麽,而是靜靜地立在我身旁,與我一起注視着房間裏三個女人,應該是女鬼才對!

這時候手裏滴血的女孩又對晨雪質問起來:“我母親究竟對你做過什麽,讓你這麽殘害我們母女?”

晨雪體内的女鬼咯咯一笑:“她難道沒有告訴過你嗎?也對!做了那麽卑鄙無恥的事情,怎麽能好意思告訴自己的女兒呢?!”

“你胡說!我母親怎麽會做出什麽卑鄙無恥的事情?别誣賴她了!她一直樂善好施、吃齋念佛!”女孩厲聲辯解起來。

晨雪體内的女鬼哼笑起來,“她做這些事情都是因爲心裏有愧,害怕壞事做的太多遭到天譴,你問問她,當初對我到底做了什麽?”說完轉動脖頸四下掃視,嘴裏呼喊起來,“該死的濺人,你藏到哪裏去了?快點出來!告訴你女兒當初究竟對我做了什麽!”

這時候我和雨軒才發現,一直跟在晨雪後面,沒有臉的那隻白袍女鬼不見了,也明白了,她就是手裏滴血女孩的母親,晨雪體内的女鬼現在要尋找的人!

“媽!你在哪裏,快點出來呀?告訴我你根本就沒有做過惡事,這個女人是在胡扯!”手裏滴血的女孩臉色緊張起來,朝着空寂的房間大聲呼喊着。

“算了!”晨雪打斷了女孩的喊叫,輕蔑道,“她一定是躲在哪個角落裏不敢出來,我就直接告訴你她當初的惡行吧!”

“你說!但是要發誓,如果撒謊的話,一定魂飛魄散!”女孩要求道。

晨雪臉上現出邪笑,将蠟燭栽到桌子上:“當然可以發誓,如果接下來的話有半句謊言,我願意魂飛魄散,既做不了孤魂野鬼,也永世得不到超生!事情怎麽說呢,還是應該從我二十歲的時候說起。

那時候,我可是京城的名角,每次演出都會座無虛席,不管是達官顯貴,還是富賈名流,都會争相一睹我的芳澤,聆聽我的唱段,當然了,其中的追求者更是數不勝舉,但是我沒有一個看得上的,覺得那些纨绔子弟或者官場大爺們,沒有一點氣概,這也許是我經常唱戲的緣故,喜歡像西楚霸王那樣的大英雄!

當年的京城,雖然熱鬧繁華,但也戰火連連,今天這個政府明天那個複辟,頗爲不安穩。那一年,京城又被一個大帥占領,他與其他的軍閥不一樣,雖然出身草莽,但是卻爲人正直,對手下也管教甚嚴,不允許官兵燒殺搶掠,或者欺侮百姓。

他也很喜歡聽戲,所以經常光顧我的劇場,我也留意過他,長得确實很醜,但卻高大魁偉、一臉正氣,是個爺們!兩人眼神有時交流也都會心一笑,似乎洞察出對方心底的驚鴻。終于有一天,他等不及了,主動來到後台看我,告白的話确實很直,說自己是個粗人,不懂得什麽纏綿悱恻和浪漫情懷,但是一定會對我好,一輩子都像寶貝一樣疼愛我,像天仙一樣伺候我,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

我看上了他的憨厚和正直,亂世中也希望有個依靠,于是同意了,嫁給了他。有點驚喜的是,他竟然沒有娶妻生子,所以我一個戲子理所當然地成了司令夫人。

他确實很愛我,不管在外面多忙,打仗多麽危險,都不會忘了問候我,也從來不沾染其他的女人。

過了三年,我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雖然他表面不說,但我看得出來,他很心急,思前想後,覺得他一個統領十幾萬人的司令,要是無後在手下面前多麽擡不起頭,諾達的家業也無從傳人,于是主動給他物色了一個姨太太,不是别人,是以前唱戲時就跟着我的小師妹。

本來大帥不同意,但是架不住我的軟磨硬泡,再加上他心底也是想要個孩子,于是同意了,見到了小師妹俊美的姿色後也很歡喜。雖說是自己牽線搭橋,但洞房花燭夜聽到他們歡愉的聲音,心裏還是有種怅然失落的感覺。

幾天之後,我突然嘔吐起來,經過大夫診治,竟然懷孕了,這倒是個意外之喜,也讓大帥十分興奮,整日圍在我身邊親自細心伺候,幾乎忘卻了小師妹這個姨太太的存在!

望着肚子裏的孩子一天天大起來,我雖然身體很累,但卻非常幸福,隻是有些大意,沒有看到黑暗中那雙仇恨的眼睛,還有逐漸靠攏的陰謀,已經悄無聲息地向我襲來。

有一天,大帥去與幾個拜把子兄弟喝酒了,讓副官留下來看家護院,直到傍晚也沒有回來。着急等待的時候,小師妹進來了,她端着一碗烏雞湯,說是要給我補補身子,見她如此誠心,又是十幾年的好姐妹了,我沒有絲毫懷疑就喝下去了,喝完後沒幾分鍾,就昏睡了過去……

等到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已經赤身裸體了,而且旁邊還躺着一個人,同樣赤條條的,并且他不是别人,而是大帥的副官。我吓得張開嘴巴,就要尖叫,但是被他一把捂住了嘴,并且緊緊摁住壓在了身下。

與此同時,外面響起了責罵聲,大帥回來了,而且似乎火氣很大,徑直地奔到我的屋子,一腳将門踹開,後面緊跟着小師妹。

大帥看到了床上的我和副官,登時氣得火冒三丈,對我和他破口大罵,奸夫婬婦,狗男女……,總之全是惡毒的詞彙,罵完了還不解氣,将他的副官從床上拎下來,一陣拳打腳踢。

令我萬萬想不到的是,他的副官爲了自保盡然污蔑我,說是我勾引的他,并且污蔑我嫌棄大帥年齡大了,男女之事有些力不從心,所以想要與他行魚水之歡,總之将我說得一文不值,成了下賤之人!

更讓我氣氛的是,小師妹竟然佯裝勸架,但是卻嘴裏噴起糞來,說什麽我也是有苦衷的,副官也是一時糊塗,才有了偷情之事,求大帥放過我倆,并且放過我和副官的孩子!

大帥聽後猶豫晴天霹靂,氣得渾身發抖,以爲肚子裏的孩子真不是他的,指着我大罵破鞋,根本不聽我的解釋,況且那種情況下,也聽不進去我的話,再加上小師妹的添油加醋,和副官的求饒‘招供’,我算是百口莫辯,切身感受到了什麽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大帥已經被他倆弄得暈頭轉向,再加上下人們也被他倆收買,根本就沒有人替我說話,認定我是偷漢子的婬婦,從腰後拔出來手槍,對着我的肚子連開數槍,一屍兩命,一個是他的妻子,一個是他的孩子,就這樣送了命!

也許是槍響聲讓他恢複了點理智,整個人痛苦不已,但是已經晚了,我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就倒在了血泊中。死前我緊盯着一旁的副官還有師妹,發誓做鬼一定要報複他倆,讓他們償還我遭受到的雙倍、十倍代價!

我死後,也許是強烈的怨恨在凝結着我的靈魂,在七天内掙脫了輪回的強大吸引力,遊走在了塵世間。大帥還算有點良心,将我厚葬,也許是我的死對他觸動很大,他身體越來越衰弱,已經不願意再南征北戰,将自己的士兵大都交給了把兄弟,帶着師妹和幾個随從,一起來到了丹城,過起了低調的生活。

也是他一直保留着我曾經的戲服,讓我的靈魂能夠隐匿在裏面,随同他一起來到這裏!

每個夜晚,我都想殺了師妹報仇,但是她不知道從哪裏請來了一尊佛像,并且身上佩戴了一塊古玉辟邪,讓我很難近身,隻能幹瞅着她獲得本該屬于我的恩寵和幸福。

後來她也懷孕了,不過生下的是個女兒,本來我是很憤怒,覺得老天不公,但随即覺得是個機會,于是等待她女兒十五歲生日的時候,趁着那天正好是陰曆的七月半,将自己的鬼魂強行闖進了那丫頭的身體。

接下來就是殺戮的一天,先是利用她女兒的身份,欺騙師妹将古玉丢掉,然後拿起切蛋糕的匕首,将她摁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削去了她臉上的鼻子、嘴唇,還有耳朵,最後又一隻一隻的剜出她的眼珠子!已經步入花甲之年的大帥,看到生日宴上的慘狀,震驚得說不出話,倒在沙發上氣喘不已,哮喘也發作了!

看着師妹被自己女兒殘殺,痛不欲生、傷心欲絕,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還有大帥驚悚的眼神,我心裏升騰起陣陣報複的快感!

之後,我從她女兒的身體裏跳了出來,飛到瀕臨死亡的她面前大笑,發洩着自己多年來積壓的仇恨!

她女兒恢複了自己後,看到手上的鮮血,以及母親那張血肉模糊的恐怖之臉,痛苦得尖叫連連,用匕首一下子紮進自己的心髒,了結了人生。其實她死得有點冤了,我本沒想讓她喪命的!

躺在沙發上的大帥,目睹了自己的妻女喪命,終于悲痛不已,一口濃血噴了出來,蹬了兩下腿腳後徹底挂了。望着曾經戎馬一生、叱咤風雲的他凄慘落寞死去,我心裏竟然有些莫名的哀傷!我知道,你們死後一定心存怨氣,也不會輕易進入輪回,于是在這間房子裏等着,希望能夠當面質問師妹有何感覺!但是不知道爲什麽,也許是死亡的時間間隔太久了,我雖然能夠察覺到他們鬼魂存在的氣息,但是卻見不到面,就像生活在同一個空間的不同時間裏。

現在,我終于找到機會了,這丫頭請碟仙失誤,讓我上了她的身,并且她至陽的身體正好可以讓我利用,見到師妹,也就是你娘!而那個女孩是誰也不用我說了吧!”晨雪指了下手裏滴血的女孩,語氣中仍舊充滿怨恨!

女孩憤怒異常:“你這麽個歹毒女人,我殺了你!”說着朝晨雪快步走去。

但是被她一把抓住了滴血的手:“你以爲能傷害到我嗎?這可是至陽之體!不要怪我殘忍,要怪就怪你娘當年種下的惡果!說到她,究竟躲在了哪裏了呢?爲什麽不出來!”

這時候,先前那隻消失的、沒有五官的白袍女鬼又出現了,突然落在了晨雪背後,空洞的眼珠子盯視着她,手慢慢揚了起來,朝她脖頸掐去。

我有些擔心她會傷害晨雪的軀體,打算上前阻止,但是卻是多餘,晨雪在體内女鬼的控制下,飛速地轉身,朝無臉女鬼狠狠抓去,很快就厮打在一起!

手裏滴血的女孩也加入了打鬥,在旁邊協助着自己的母親。

我們仨進來的目的是勸解,不能任由她們成了鬼也相互殘殺,這樣的話怨念會更大,并且有可能傷及到晨雪的身軀,于是上前一步,對着屋裏亂成一鍋粥的她們大聲喝止:“先停下!你們先停下!”

她們三個果然停下了,不約而同地瞅向我,眼睛裏充滿着怨恨和仇視,似乎在怪我打攪了她們的快意恩仇!

我尴尬一笑:“那個……你們……,先聽我說,冤冤相報何時了,你們之間的恩怨糾葛我也大體明白了,相互間也算是扯平了,不如……,都早點進入輪回吧,何必做了鬼魂還這麽痛苦呢!”

晨雪體内的女鬼開了口:“進入輪回?要不我先把你們送進輪回吧,省得在這裏礙事?”說完朝我一步步走來。

後面的女孩也附和着:“對!先殺了他們兩個闖進來的凡人!再撕碎你這隻害我殺了母親的歹毒女鬼!”說着也一同朝我和雨軒襲來。

沒想到她們會一緻攘外,我忙朝破舊的門闆上猛踹兩腳,然後弓腰拉着雨軒想要鑽出去躲避,但是後背卻被一把抓住,狠狠地拽進了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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