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肺裏的空氣都已經流到口腔裏,就要吐出,現在冷不丁被一隻手掌堵在,全憋在嘴巴裏,鼓漲着腮幫子别提有多難受了,忙本能地使勁搖動脖頸,想要擺脫它的束縛。
但捂在我嘴上的手十分有力,根本沒有打算松開一絲一毫,一直緊緊地壓在我的唇圈上,跟随着我的脖頸晃動而左右搖擺!
掙紮了幾下,也許是身體太過虛弱的緣故,頭懵懵的,本就模糊的視線又霎時變得漆黑起來,似乎是昏厥的前兆,忙停止甩動頭顱,閉上眼睛鎮靜自己!
安靜下來後,整個人禁不住渾身一震,肌膚上有種冰冷的感覺,頭腦也稍微恢複了些理智,猜測捂住我嘴巴的人,基本上就是葉局長無疑了,在這幽深的坑洞裏,除了他應該也不會有其他人,就算有的話,也不可能救我!
想到是他後,心裏又是一陣惆怅,他一定是還沒有注意到我手裏抱着的腦袋,面目已經不是婚紗女屍,而是變成了紫嫣,并且上面耷拉的另一張臉皮,是他唯一的女兒葉子的!
如果看到自己僅剩的女兒也慘死,并且臉皮被另一個女孩所戴着,相信所受到的心理打擊将是緻命的,也會無暇顧及救我了,希望他不要看到,至少現在不要!
我知道,此時的葉局長是一片好心,不願意放棄我,想要将我從這裏帶出去,希冀着奇迹的發生,但我現在的身體狀況,自己心裏最清楚,能夠還有心跳就已經是在透支了,即便不自我舍棄,也是苟延殘喘,沒有幾分鍾的活頭!
睜開眼睛,我順着嘴巴旁的胳膊朝一側瞥去,想要勸解葉局長成全我,讓我與手裏的頭顱,還有葉子雨軒的臉皮一起,永遠葬身在這幽深隐蔽的水洞裏,可是當頭扭過去的時候,看到的景象卻讓我驚愕的渾身一震,禁不住朝後遊動,想要逃離,嘴裏的空氣也重新吸進了肺裏!
但捂住我嘴上的手一直緊跟着,并且另一隻手也伸了過來,徑直地勾住我的脖頸,阻止我的後仰。
之所以如此驚慌,是因爲昏暗的光線下,冰冷的海水中,捂住我嘴巴的人不是葉局長,而是……而是雨軒!!
眨了眨腫脹的眼皮,确信自己沒有看錯,她的那張臉一如既往地白皙、平滑,正用急切的目光瞅着我,似乎有很多話要說,但是苦于身在水中,所以張不開嘴,而雙手又全在我身上,所以很焦躁!
心說怎麽回事?雨軒不是死了嗎?連她的臉皮,剛才都被我從懷裏的頭顱上扯下來了啊?!
内心世界從震驚轉爲了疑惑,亂糟糟得沒有一絲頭緒,實在想不明白,是我看錯了?那張臉皮并不是雨軒真人的,而是一張仿制的?還是說現在出現在我面前的人,是套着雨軒臉皮的葉主任?
前一種的可能性非常小,因爲人皮和矽膠的區别太大了,用手一摸的話就能區别開;對于第二種猜測,雖然覺得有點别扭,但确實,剛才還浮動在我旁邊水域的雨軒臉皮,此時沒了蹤迹,而坑洞裏除了我之外。還活着的人想必隻有葉局長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不曉得他爲何要這樣做了,或者是那張臉皮也有了生命,就如同先前婚紗女屍的臉殼主動往我頭上裹一樣,将葉局長的臉套了上……,短短幾秒的功夫,我腦海裏有無數種揣摩掠過,雖然它們都那麽得誇張和天馬行空!
管他呢!即使葉局長是不小心被雨軒的臉皮裹了上,但此時的我已經隻剩半口氣,也無非去幫助他了,隻能從心裏期望不會有危險,不過轉念一想,他既然現在極力救我,想必還有自己的意識和體力,應該暫時不會有事,說不定是自己主動套上了雨軒的臉皮呢……?
自己又開始了毫無邊際的胡思亂想,忙咬了咬舌尖,讓自己從揣摩的毛病中恢複過來,用盡全力将腦袋朝下一鑽,逃脫了‘葉局長’的束縛,朝水底沉去,并再次張開了嘴巴,想要吐出僅剩的半口氣,早點了結已經行将就木的生命!
但昏黃的光亮下,瞅到‘葉局長’的全身後,發現了不對勁——凸凹有緻的身形和緊緻的衣服,明明就是雨軒的屬性!
察覺到異樣後,我趕緊住嘴,憋住了就要吐出的半口氣,暗暗分析起來:不管葉局長是不是自願,裹上雨軒的臉皮倒是有可能,但是身體呢、衣服呢?這些根本改變不了啊!尤其是這麽短的時間裏,連掩飾化妝也不可能!
難道說上面的這個人真地是雨軒,那先前她的臉皮是怎麽回事……?
正當我整個人被完全困惑住的時候,上面的‘葉局長’潛了下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迅速在掌心上寫道:“阿飛,我是雨軒,堅持住!”
望着手掌上最後一個被字寫完,我徹底懵了,原來真是雨軒!可是……可是……?
太多的疑問充斥在腦海裏,讓我擡起麻木無力的手指,在她手上輕輕寫了句:“真的是你嗎?怎麽會這樣,先前的你不是——”
雨軒一把攥住了我的食指,用關切的目光制止了我,随即在我手上飛快寫道:“你身體太虛弱,不要再消耗了!”
“滋滋滋,滋滋滋……”
剛要再執着地寫字追問她,耳中忽然聽到後面傳來一陣切割聲,心中一驚,忙停止對雨軒的質詢,将頭轉了過去,借助着昏黃的光亮,驚愕地看到一個人——葉局長,此時的他身上被很多條根須所纏繞,手裏正舉着一把匕首在拼命地砍伐劃拉!
整個人先是一震,頓時明白,眼前葉局長的出現,完全可以佐證我身旁的人是雨軒無疑,随即擔憂起來,害怕那些根須會像先前對待我一樣,鑽進他的身體,化解掉血肉筋骨後,全部抽離,讓他成爲一具空殼!
想到這裏不自覺地朝自己身上瞅去,打算瞧瞧那些已經半透明的部位,但眼睛看到的一切卻讓我有點懷疑起自己來——空殼沒有了,被抽離的血肉筋骨重新充斥在了皮膚下,一切恢複了原樣!
難道是處在睡夢中?怪不得會看到完好無損的雨軒,一定是這樣的!
我忍不住急切地想要驗證下,遂将食指慢慢地塞進嘴巴裏,随即用門齒用力咬起來,登時,一陣鑽心的疼痛從指間傳到腦海,讓我差點喊出來!
忙把手指從口中抽出,使勁甩起來,此時才發現,由于用力過猛,已經将它咬破,血随着手指的甩動劃出一道道鮮紅的‘彩虹’來!
這種疼痛的感覺讓我也一下子明白,此時此地的我,并沒有做夢,而是真真實實地處在坑洞水中的現實世界裏!
“啪啪啪,啪啪啪……”
前面又傳來一陣砍伐聲,忙暫時抛卻自己的震驚和疑惑,擡頭瞅去,發現先前對葉局長的擔憂是多餘的,因爲很明顯,他已經占盡了優勢,将那些行動遲緩的根須,一條條地斬了斷,并且從自己身上撤掉,不到半分鍾的功夫,人就徹底恢複了自由,遊動着朝我和雨軒靠近!
他先是對我點了點頭,然後轉向雨軒,并沒有像我意料的那樣出現驚詫,而是相互對視了一眼,随後兩人就一起拉着我朝坑洞深處遊去。
我很納悶,雖然有很多疑團想要知道解答,但卻沒有機會、也沒有氣力去詢問,因爲他們遊動得實在太快,就像是逃命一樣!
兩三分鍾後,視野裏出現了令我興奮的一幕——幽深的坑洞終于到了底部,出現了弧形的彎曲,葉局長和雨軒兩人,忙抓着我拐了進去,并朝上飛速遊動。
這一段的坑洞與先前非常不同,不再是垂直上下,而是略有傾斜,并且内壁也不再是那些纏繞的根須,而是換成了幽黑的岩石,在燈光的照耀下,甚至還發着熒光,猶如黑色的鑽石一般。
不過即便真是鑽石礦,但我們也無暇顧及,早點離開并活着才是當務之急!
往上遊動所要消耗的體力要遠遠小于下潛,并且此時的我,明顯感覺軀體恢複了很多氣力,也許是望見身上的那些空殼消失,并且雨軒也沒有出事後,對生的渴望又加強的原因吧!
我輕輕用力,開始掙脫雨軒和葉局長的手,開始的時候,他們很緊張,大抵是擔心我又會做出什麽不理智的舉動來,但是瞧見我堅定的目光和上仰的手勢後,終于明白了,慢慢松開了對我的束縛。
不過,應該還是有些不放心我的體力,緊貼在我兩側遊動,并且時不時扭頭瞥一眼。
随後的時間裏,我們三個沿着傾斜的坑洞,朝上加速遊離着,仿佛覺得洞口就在眼前,很快就要脫離這憋屈、壓抑的水下世界了!
也是天不亡我們,不一會,就望見前方有白花花的亮光照來,想必應該是洞口無疑了,三人相互瞅了眼彼此,臉上都寫滿了興奮,加快速度朝上遊動,終于,幾十秒後貼近了圓形的光亮區域。
“嘩啦!嘩啦!嘩啦!”
三聲水花響動,我們鑽了出來,重獲新生般大口的粗喘着,幾下之後相互幫扶着從洞口爬了上去,随即又躺在岩石上歇息!
實在是太累了,感覺渾身幾乎每一個細胞都需要休整,隻想一直睡着,永遠都不要起來!
閉目急喘了一會,我睜開沉重的眼皮,望向天際,此刻才意識到有些不合邏輯,因爲我們登上熒光海島的時候,是半夜三更,雖說在坑洞裏浪費了不少時間,但也不至于四五個小時吧,那豈不是早就窒息淹死了?!
但現在的天空中,雖然說不上晴空萬裏,可也是白茫茫的一片,确信是白晝無疑!
帶着疑問我側臉轉向身旁的葉局長,張開了嘴:“我們在坑洞裏究竟呆了多長時間,爲什麽現在天都亮了?!”
葉局長抿了下青紫的嘴唇,說出了令我驚詫的回答:“天并沒有亮,我們在坑洞裏呆的時間,也不過十來分鍾罷了!”
“怎麽會?那上面……?”我将手揚了起來,指向天空,十分不解地追問。
“這不是真實的天空,而是五行結界,我們現在全都處在結界之内,要想出去除非知道口訣,或者——”說了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除了什麽?”我亟不可待地問道,從來沒有覺得葉局長像現在這樣磨蹭。
他長出了口氣,蹙眉對我沉重道:“除非我們殺了制造五行結界的人,但這幾乎不可能,并不是我沒有信心,而是太難了,難于上青天!”說完陷入了沉思,似乎在回憶着什麽。
見他沉默,我又扭頭轉向另一側的雨軒,對她輕聲詢問:“你是考古專業的,又跟随李師傅學了一段時間,對五行結界了不了解?”
雨軒點點頭:“隻知道一點,聽我們教授說過,結界這東西是古老的一種術法,通過一定的方法,諸如符咒、太極等手段,制造出來一個屏蔽的空間,這個空間不僅可以防禦攻擊,更高級别的話,甚至于扭曲空間時間,存在于另一個天地,也就是我們現在說的另一個次元裏。
不過掌握結界的術士實在太少了,在明清時期就幾乎全部死絕,現在更是沒有見過或者聽過誰能布出結界,尤其五行結界,根據野史記載,世界本就是由五行構成,所以通過五行設立出來的結界,與真實的世界無異,如果不能破解,将會一輩子困在裏面,不老不死、無休無止!”
我倒吸口氣,心說原來如此,不過随即追問她和葉局長:“那我們原路返回,再從坑洞裏返回去——”話說了一半震驚得戛然止住,因爲從餘光裏瞥見,剛才鑽出的洞口已經不見,換成了與周圍一樣的平整岩層!
搓了搓眼眼睛,仔細瞅去還是找不到那坑洞的出口,不由得從地上爬起來,用手觸摸、用腳跺踹,發現周遭一片全是堅硬的磐石,沒了坑洞的絲毫影子,忍不住嘀咕起來:“怎麽可能,那可是直徑四五米的坑洞啊,怎麽會突然就被蓋住了呢?我們是什麽時候觸動的機關……?”
“不是被蓋住,而是整條坑洞都消失了!”葉局長笃定地回應了我一句,随即沖滿臉困惑的我解釋,“那條水洞不過是進入結界的途徑罷了,現在我們進來了,它的使命完成,當然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這一切都是五行結界的布陣人,早就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