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完之後一把抓住雨軒的胳膊,心急如焚地地等待着,眼睛也四下掃視,希望看到哪裏有小門或者暗洞打開。
但十幾秒過去了,一點密道出現的迹象也沒有,整個浴室裏,除了天花闆和牆壁上迸濺下來的碎片越來越多,并無其他異樣!
雖然池水依舊溫熱,但現在的我,身體卻陣陣發涼,心中不安起來。
難道夷光那個騷女人騙了我和雨軒,這裏根本就沒有去第六層的入口,腳下的地闆也不是什麽開關?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麻煩了,即便想通過進來時的甬道原路鑽回,但外面密密麻麻飛濺的瓷片,也成了難以逾越的障礙。
“阿飛,這裏沒有什麽洞口出現,浴房似乎也快崩塌了,現在該怎麽辦?”雨軒對我急切地詢問起來。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出去的話就意味着放棄,即便到達了原先進來的甬道處,可能也已經碎成了瓦片。
“嘩啦——”
正煩躁不安着,忽然腳下失去了重心,與雨軒兩個人,連帶着池水一起,墜進了一個陷阱裏。
心中不由得一陣唏噓,原來真有密道,但沒料到的是,入口竟然在是腳下的池底。
混亂中感覺密道非常寬闊,截面幾乎有上面半個浴池那麽大,并且周圍十分光滑,也不是完全垂直向下,而是彎彎曲曲的傾斜。
說的直白點,感覺就像是在玩漂流,緊拽着雨軒随着溫熱池水,朝下迅速滑去,驚愕的情緒已經完全被刺激所取代,感覺驚險極了!
但是幾秒之後,察覺到了一點異樣,那就是周圍的池水溫度變低了,濺在身上的感覺越來越涼,片刻之後就已經如同冰水一樣了。
我和雨軒的身體,禁不住顫抖起來,不停搓揉着自己的手臂來減緩寒冷。
冷不丁的,我想起了夷光的話語,第六層的護教士用冰凍殺人,心中瞬間掠過一絲不安,覺得有危險!
但即便發覺不妙也晚了,随同我和雨軒一通滑下的池水,已經開始了結冰,并且速度極快,兩三秒的功夫不到,就已經形成一道屏障,将我們倆困在了裏面。
我忙揮舞手臂,将形成的薄薄冰層打碎,但是接下來,更多的池水迅速凝結,雙腳已經變得僵硬、麻痛。
低頭一瞅,它們已經被冰塊所固定,融爲了一個整塊,動彈不得!并且這種趨勢在朝上蔓延,小腿也已經被冰層覆蓋。
急速的下滑,以及周圍光滑的内壁,使我和雨軒沒有辦法停下來,隻能做着無謂的掙紮,不消片刻,兩個人除了腦袋,全身都被冰塊封住了。
與此同時,終于抵達了地面,在慣性的作用下,滑行了一段距離後停了下來,并且不偏不倚地恰好掉進一個圓坑裏,立了起來!
我手上用力,想要掙脫身邊的冰層,但是發現太難了,幾乎不可能,與雨軒兩人已經被一塊碩大的冰疙瘩,牢牢地束縛在了裏面。
無奈,隻好先轉動脖頸觀察四周,發現周遭白茫茫的,到處都覆蓋着冰層或者霜花,就像是一下子來到了白雪皚皚的東北。
借助着白茫茫的光亮,發現遠處立着很多奇形怪狀的雕塑,大大小小成百上千個,有的像樹木,但是卻長着腿,有的像桌椅,但是卻有頭顱,有的像羚羊,卻沒有尾巴……
總之什麽異類都有,不過光亮下周身都透着光澤,應該是用冰塊雕塑而成。
再往遠處看,似乎就是牆壁了,不過表面高低不平,隐隐預約有很多柱狀物,就像是傾斜的水流被動住了,對了,與冬天被冰封的瀑布很像。
“怎麽樣,我這裏的景緻很迷人吧?”
正投入地觀察着,身後一個男人的聲音驟然響起,聽上去很有些含糊和沙啞,就像是含着一塊糖。
令我不由得想起了小時候經常聽的歌曲,水手和星星點燈,那個原唱好像就是這種嗓音。
努力地将頭轉了過去,發現面前矗立的男子有一米七八的樣子,不過非常瘦削,比我還瘦,真的有種風一吹就倒的感覺。
他穿着一件黑色緊身棉襖,非常修身,顯得自己更加瘦弱,不知道是不是審美的問題。
臉上裹着一層黑紗,看不清具體五官,但是從聲音判斷,應該也不咋地吧,否則爲啥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他手裏拿着根一尺來長的小鐵棍,在指間飛快地轉動着,想必是特制的冰錐吧,用來做周圍那些冰雕所用的工具。
“這裏的的景緻确實不錯!”我盡量讓自己輕松些,“應該就是第六層了,而你就是這裏的護教士吧?”
“不錯!”他點點頭,随即用驚訝的語氣感慨道,“說實話,你能擺脫第五層的那個陶瓷騷娘們,确實挺令我意外,要知道多少高手都成了他的補藥!”
“陶瓷騷娘們?”我有點好奇地追問了句。
“是呀,難道你還沒有明白嗎?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悲劇,不過是陶瓷和人的結合物罷了。”面紗男子輕描淡寫道。
“什麽意思?”我越聽越有點糊塗。
他長歎口氣:“看在你能進入這裏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吧,夷光并不是實實在在的人,也不是遊蕩在世間的孤魂野鬼,而是一件陶瓷制品。
當年,不對,應該是很多年以前,有一個美人被心愛的男人騙了,去一個諸侯王身邊當卧底,煎熬了十六年。
待到目的達成,本以爲會與那個才華橫溢的男子朝夕相處,但卻不知時過境遷,男人早就不喜歡她了,甚至有點嫌棄她。
美人惱羞成怒,想要殺了男人,卻沒能成功,反而被男人一劍刺死。男人呢,也很後悔,畢竟女人爲他付出了太多。
由于男人早就已經辭官歸家,并且專心燒制陶瓷,于是用獨特的紅泥将女人屍體周身塗滿,并且在她的身體裏也澆灌了很多泥漿,最後,把她推進了火爐,親自把握火候焚燒起來。
幾個時辰之後,把女人拉了出來,燒成了一件惟妙惟肖的陶瓷美人,其實本來就是一個美人嘛。
後來男人将她放在了家裏,并且十分愛惜,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出于自責。
後來男人去世,妻子和幾個兒子就把這尊陶瓷美人一同陪葬了。
也是造化弄人,埋葬的地方是個靈氣極重的地,千百年後,這件陶瓷美人吸收大量天地精華,竟然活了!
不過與以前那個溫婉善良的美人不同,變得十分陰險狠毒起來,并且驕奢淫逸,後來被四大護法遊說,成爲了鬼血蓮壞教的一員。”
聽完面紗男子的講述,我更加确定了一些事情,也知道了夷光的本來身份,想必你也已經猜到了,因爲古代用美人計複國的典故,很多人都知曉,而那個博學多才的謀士,後來也成了富家天下的陶公!
雨軒此時感慨起來:“想不到夷光是四大美人的第一位,想她最後被所愛的人抛棄,命運确實凄慘,不過這也不能成爲後來害人的理由啊!”
面紗男子深吸口氣:“好了,不談論一個死去的娘們了,說說你們吧,究竟誰先來?”
“什麽誰先來?”我心裏升起一絲希望,以爲他的意思是先救出我們哪一個,但是一切出乎意料。
面紗男子哼笑一聲:“我問的是誰先死?”
我反應過來,也想起夷光的話語,第六層的這家夥嗜殺成性,喜歡用冰凍殺人,但知道了也又有什麽用,此時和雨軒兩人都被冰塊束縛,别說反抗了,連動彈一下都不能。
“我先來!”
雨軒大聲的呼喊了句,估計覺得我們已經難逃一死,想要多留點時間給我。
心說這傻丫頭,如果真是必死無疑的話,我也不能讓你一個弱女子讓着啊,于是争執道:“不行,我先來!”
“呵呵呵,呵呵呵……”
面紗男子冷笑起來,“想不到竟然還争着先去死,看來你們倆真是情真意切啊!”
也許是被他的嘲笑提醒,我突然變得冷靜下來,覺得還沒有到最後一刻,爲啥主動放棄了,這樣豈不是太懦弱和愚蠢了嗎?
于是在腦海裏極力思忖起來,覺得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拖延時間,繼而從冰塊中出來,但是應該怎麽做呢……?
有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想來面前這個臉上裹黑紗的男子也不例外,夷光也曾經推測過,他的弱點與臉有關,應該不錯,那就從這裏開始,擾亂他的心智和情緒!
我深吸口氣,裝出一副鄙夷的樣子,對着他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他愣住了,随即用冰錐指着我質問:“臭小子,你笑什麽?”
我止住裝出來的讪笑,對他哼道:“我在笑你懦弱!”
“胡扯!我殺人無數,罕逢敵手,就連教中的四大護法,也覺得我冷酷無情,你竟然說我懦弱?!”
“那些不過外在的假象,其實你心底是非常脆弱的,否則,爲何要用黑紗裹住自己的臉呢?我猜,一定是不敢面對過去的一些事情吧!”
面紗男長呼口氣,變得冷靜下來:“哦,那你倒是說說,我究竟不敢面對什麽?要是十秒内答不上來,我就先修理了你!”
我雖然臉上挂着微笑,但是心裏卻緊張的七上八下,沒想到這家夥竟然給我限時,八成是猜測出來我在拖延時間了,但接下來究竟該怎麽回應呢,我剛才可是故弄玄虛啊?
急躁的時候,突然覺得腦子有點發沉,本來還以爲是被凍的,但接下來突然聽到了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在呼喊我:“阿飛,阿飛……”
心中一愣,瞧瞧面紗男子的反應,似乎沒有聽到,再看雨軒,正閉着眼睛神情凝重。
“阿飛,是我!”
聲音再次響起的時候,清晰多了,也聽了出來,這是雨軒發出的,聯想到她現在的神情,也明白了——是用心理感應在與我對話。
忙深吸口氣安靜下來,用腦海裏的意念回應:“雨軒,你用這種方法是不是想告訴我什麽?”
“阿飛,我剛才對面紗男子用了讀心術,窺到了一點他的内心世界,發現這家夥的童年很混亂,似乎經曆過很多虐`待,但場景比較模糊,沒有看清,希望你一會可以利用這點拖延時間。”
“我明白了,謝謝你雨軒,對了,你繼續用讀心術感應,最好能知道他過去的一切……”
“喂喂!時間已經到了,你是不是該告訴我答案了,我到底不敢面對的是什麽呀?”面紗男打斷了我與雨軒的意念交流,語氣中滿是揶揄。
我呵呵一笑:“你不敢面對的是——你的童年!”
聽到我的回答,他整個人一下子僵住了,就像是被冰封了一般,過了好一會才恢複過來:“你……你在胡扯,我童年生活得很幸福美好,根本沒有什麽不敢面對的!”
“哼!這話你自己說的都沒有信心,就别掩耳盜鈴了!”
“嗖——”
電光火石間,一道黑光閃了下,等到我再反應過來的時候,面紗男已經手攥着冰錐,抵在了我喉嚨上:“信不信我現在一用力,你的脖子就會血流如注,頃刻間殒命!”
我呵呵一笑:“信啊,爲什麽不信!但即便你殺了我,也不得不承認我說對了,你的童年是你永遠無法面對,也不敢面對的陰影!”
面紗男吞咽了幾口唾沫,将冰錐收了起來:“好,就算你蒙對了,我童年與其他人不一樣,但那并不是陰影,我也并非不敢面對,更與我的臉沒有什麽關聯!”
這話說得很坦然,讓我差點就信了,但是腦海裏此時又響起雨軒的聲音:“阿飛,我剛才看清了一個場景,在一間古老的木闆房裏,一個老頭和一個年輕女人正在做雲雨之事,但是門外,有一個男孩在窺視,眼睛裏滿是仇恨,非常深的仇恨!”
很顯然,那個小孩就是面紗男子,估計那個女人應該與他有着什麽關系吧……?
“你在思忖什麽?”
面紗男子沖我突然質問起來,大抵是見我的神态很可疑。
我忙深吸口氣:“在想該不該揭發你的謊言呢!其實你的童年豈止是陰影,簡直是悲慘的噩夢!”
“一派胡言!你知道什麽?!”
“我什麽都知道,在一間老木闆房裏,一個老頭和女人正在——”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扼住了喉嚨,發不出聲音來,連呼吸都很困難,想要掙紮但是手腳都被限制住了,這種感覺很憋屈,有點生不如死。
“快放開阿飛,你這個狗雜`種!”
雨軒睜開了眼,沖着面紗男子大叫起來,聲音很淩厲,很少見她這麽罵人。
不過這話産生了作用,面紗男子松開了手,轉向雨軒:“你剛才說……說什麽?!”
雨軒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說你是雜`種,難道不對嗎?!”
我這才意識到,雨軒剛才的話語,不僅僅是一句簡單的罵人話,而是透露出了她所讀到的一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