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黛玉和四阿哥早已心意相通,拒絕了柳家的求親,可憐柳湘蓮一腔歡喜化爲悲傷,垂頭喪氣的離開林府。回到家中自是郁郁不樂,柳父百般勸解,無奈湘蓮最是癡情,除了黛玉,視其它女子均若無物。柳思律百思無計,隻得讓他自己慢慢想開,也不強行逼他再相親。
黛玉坐在房中,屏退了所有人,抱膝坐在芙蓉案前,凝視着燃燒紅燭,默默不語。
細細的想了半日,待初時的驚異和痛心沉澱之後,方理了理紛亂的思緒,仔細的核算以後的路要怎麽走。
她苦思一夜方打定主意,此時已經是紅燭垂淚若珊瑚,東方天明如蛋青的四更時分,黛玉和衣而卧,隻是微微閉了一眼,便聞金雞高唱,新的一天又來臨了。
次日四阿哥看到黛玉臉色如紙,蒼白透明,不禁吓了一跳,心疼地道:“傻玉兒,無論發生什麽事,都有四哥頂着,我一定會盡全力争取皇阿瑪和林大人的同意,一定會娶你!你不要操心了,好嗎?傷了身子我會心痛的!”
黛玉露出一個安慰的笑意,咬唇想了半日,緩緩的擡頭,點漆般的明眸裏閃着孤注一擲的決心,一字一句地問道:“四哥,你願意做皇帝嗎?”
四阿哥一震,瞧左右無人,想了一想,軒眉微皺道:“玉兒,此話萬萬不可亂講!太子是儲君,自然是末來的皇帝,别說我沒有機會,就是有可能,我也不想當皇帝!我隻想尋一個安靜的地方,和玉兒一起過着閑雲野鶴的生活。”
黛玉緊緊的盯着他,追問道:“四哥,你可以爲了玉兒放棄一切嗎?”
四阿哥握着她的手堅定的點點頭:“自然!”
黛玉心一橫道:“包括皇子的位置?”
四阿哥震動的看着黛玉,墨如玉的眸中帶着三分震驚,五分不解,深深的看着黛玉。
黛玉昂起頭,貝唇咬着蒼白的唇,那唇上便起了一點痛楚的微紅,堅持地問着:“你願意舍下一切,做一個普通人,和玉兒一齊遠走高飛嗎?”
四阿哥面沉如水,眼中的神情幽暗難辯,他深深的盯着黛玉,什麽也沒說。
黛玉的心激烈的狂跳起來,内心深處卻有一股幽晦的苦澀漸漸的上揚,你是否不願意放棄這尊貴的地位當一個普通人?還是你我之間的愛情根本就任脆弱的不堪一擊,所以不足以應對這嚴肅而殘忍的拷問?
正在她思緒如潮之時,忽然肩上一暧,四阿哥的雙手緊緊的扶着她的肩,黑沉沉的眼眸中一切疑慮都退去,隻餘下如黑寶石般的精亮和無暇,他一字一句的,很慢很堅定地說:“我願意!”
黛玉似乎等了一輩子,又似乎在一瞬間,聽到那三個字,再也控制不住,淚水如雨露滴落,整個人宛如虛脫一般靠在四阿哥身上。心中那股苦澀漸漸沉下,有細小的快樂飄蕩起來,在心中輕輕的跳舞。他居然沒問爲什麽,他居然就這樣答應了?!
“四哥,我們……”黛玉緊緊握着四阿哥的手,有千言萬語要訴說。
“小姐,小姐……啊,四爺也在這裏!”雪雁慌慌張張的奔來,看到兩人靠在一起怔了一下,兩人趕緊分開,雪雁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焦急之色。
“小姐,皇上讓你去見駕呢!”
“發生什麽事了?”四阿哥緊張地問道。
雪雁搖搖頭,茫然地說:“老爺讓我趕緊找小姐,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四阿哥和黛玉互相鼓勵的看了一眼,一前一後向閑雲居行去。
康熙和如海分尊卑坐下,瞧見二人進來,君臣對望一眼,彼此了解于胸。
康熙手微擺,李德全上前一步,展開诏書大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兩淮巡鹽禦史林如海之女林黛玉者,天姿靈慧,雅于琴書,鍾靈毓秀,特封爲禦前三品女官,随駕回京,欽此!”
黛玉一時間懵了,茫茫然的看着父親,隻見父親臉白氣弱,無力的靠在椅上,朝她微微點頭,示意她謝恩。她又将頭轉向四阿哥,四阿哥的表情卻是驚又痛,卻不知道皇阿瑪此舉何意。
“林黛玉,還不謝恩?”李德全尖細的聲音高揚,暗示她接旨。
林黛玉雙手接過明黃繡雙龍搶珠的聖旨,隻覺得如負了萬斤大山一般沉重。
都說宮門一入深似海,自己這一進宮,不僅婚姻自己無法做主,還需三年的時間方得聖恩放出,自己與四阿哥那掏心的一番話,還有做普通人的願望,更要付之東流了!
“民女林黛玉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黛玉的聲音輕靈而麻木,不真實的飄在閑雲居的堂上。
她似乎一步也不能動了,雪雁和紫鵑隻得一左一右把她扶起來。
黛玉回到房中,眼中滾下淚來:“爹爹,皇上爲何突然要讓女兒進宮?女兒不想離開爹爹!”
如海沉重的咳着,無力的靠在榻上,半晌方張開眼道:“玉兒,你進宮有兩層含義,一則爹爹去日不多,我林家世代盡忠,所以皇上體恤,要親自培養你,當然你也須貼身保護皇上的安危;二則你的婚事也可緩一緩,三年時間足以看清一個人是否是真心,說不定你的許多想法與現在就不一樣了!”
黛玉咬唇蹙眉道:“隻是……”
如海微微的招手,黛玉看爹爹氣若遊絲,縱是有千言萬語也隻得咽下,忙拿了一個靠枕讓如海靠着,自己上前聽訓。
如海指了指暗紫雕花的小閣,黛玉打開閣子,赫然看到閣中放着一盒明豔的朱砂。
“爹爹!”黛玉拿着朱砂,困惑的遞到如海面前。
“玉兒,林家三代單傳,唯你是女子!而接任這一暗職後,是女兒便要點上這特殊的朱砂來辯認職主之位,你過來,爲父替你點上朱砂!”
如海顫抖着拿起銀簪,挑了一點明豔的朱砂,點在黛玉雙眉之間。
黛玉的籠煙眉間一點紅豔,給整個人增加了三分靈氣,越發顯得眉愈秀,目愈清。這朱砂仿佛天生和她的人是一體的一般,不但不覺得突兀,反讓人覺得清貴逼人,凄美冷豔。
如海留戀的端詳着女兒,仿佛看到了年少時的賈敏,她巧笑倩兮:“海哥哥,這一生跟着你,我從沒有後悔過!”
如海艱難地說:“這朱砂一旦點上,永不會掉,除非……”
一語末完,便已氣絕,唇邊卻還含着一縷缱倦的微笑,仿佛解脫了這世間的煩惱,終于得償所願,去和自己心愛的敏妹黃泉之下長相厮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