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升官,我來讨茶來了!”一個爽朗的男聲響起,黛玉微微一笑就知道誰來了,剛站起身,十四阿哥就大刺刺的走了進來。
黛玉輕笑道:“你怎麽來了?”
十四阿哥一邊烤火一邊說:“我進宮來看額娘,知道你明天要上任,特别來瞧你的。”
黛玉挑了挑炭,屋内的溫暖升高了一些,歪着頭問:“你的事跟皇上說了嗎?”
十四阿哥垂頭喪氣地說:“最近皇阿瑪因爲饑荒的事情正煩着呢,一直尋不到機會,再等等吧。”
黛玉又道:“你是阿哥,跑到我這宮女住的地方被人看到了也不好,以後還是要注意一點。”
十四阿哥喝了一口茶濃眉上揚,毫不在意地說:“我瞧哪個奴才不想活了多嘴多舌?”
“我不過白囑咐一下,你的脾氣總是這樣火爆,多學學你四哥穩重一些。”黛玉含笑道。
誰知十四聽了這話臉色也變了,把茶杯放在桌上冷冷地說:“原來四哥什麽都好的,怪不得八哥請不到你,四哥能請到你?我原比不上四哥,怪不得你嫌着我呢,既如此,我這就走。”
黛玉莫名其妙的被他的話一通沖,氣得臉色雪白,隻看着十四阿哥走了,才怔怔的掉下淚來:“這算怎麽說?”
紫鵑忙安慰道:“姑娘千萬别往心裏去,十四阿哥的脾氣是直來直去的。”
黛玉想到十四阿哥和四阿哥本是兩親兄弟反而彼此不親,究竟是何原因,倒讓人費思,想了一回,聽着雪落的聲音,慢慢的沉睡了。
第二天,黛玉一早就醒了,因要康熙下了早朝才輪到她值班,于是緊張不安的等着,一直到辰時康熙方回到上書房,黛玉看到康熙臉色陰沉,想是早朝有了不好的消息,更加緊張。
康熙皺眉坐下,奉茶女官端了他最愛的碧螺春上去,康熙把玩着茶杯,直到茶冷也沒有喝一口,隻以指節敲着桌子思索事情。
良久方聽他道:“傳明珠及各位阿哥進殿議事!”
李德全急忙叫傳,不一會兒,明珠等人進來,叩拜完畢,康熙賜了座,方一一坐下。
黛玉打眼一看,太子和明珠分别落在兩邊主座,餘下的位置便按年齡大小落座了,四阿哥亦遠遠的向她瞧來,黛玉對上那墨玉一般的眼眸忍不住低下了頭,四阿哥極快的瞟了她一眼,便不動聲色的将視線平移。
“今年河間大饑,饑民紛紛湧入京城,險些釀成大亂,你們都有什麽看法?”康熙敲着桌子問道。
黛玉忙拿起筆記下此話,認真地聽着衆人的發言準備筆錄。
明珠爲官已久,又是長者,因此他先說道:“臣以爲應該開倉放糧,搭粥棚布施災民。”
康熙點了點頭,以目光詢問着其它人的意思。
太子看康熙将目光投向他,急忙道:“兒臣願親力此事,爲皇阿瑪爲憂。”
康熙臉上露出一點喜色,奉茶女官換了熱茶來,康熙這才喝了一口。
衆人都在沉默,忽然四阿哥開口道:“皇阿瑪,兒臣以爲施粥隻是治标不治本,這些災民的确需救濟,但更重要的是要查明受災的原因,想出解決的辦法。”
衆人都把目光投向四阿哥,康熙點頭問道:“依你看應該怎麽辦?”
四阿哥目光平正清和,不急不躁地說道:“這次受災的地方最主要是山東,河南兩省,兒臣曾暗中去查訪過,此受災兩地的大小官員不僅不幫助百姓,反而巧立名目,官商勾結,屯糧擡價,百姓們這才逼不得已進京乞讨。治水要治源,兒臣以爲要先從肅清兩地官員開始。然後再将饑民帶回兩地,分一些明年春耕的種子,讓他們不必再飄泊乞食。”
九阿哥冷哼一聲道:“四哥說得輕巧,現在饑民都快沖進紫禁城了,哪有時間查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再說糧庫存糧有限,都發給了災民,萬一要有急用怎麽辦?”
八阿哥沉默不語,隻是偶爾擡頭看一眼認真書寫的黛玉。
康熙閉上眼想了一回道:“民以食爲天,解決饑民的吃飯問題最重要。胤礽這次總理赈災之事,明珠去提糧設分粥處,胤禛和胤祀兩人負責監赈,其餘人幫忙協理,并将饑民領回河南,山東等地,至于查官員的事,等過了新年再處理。”
衆人領命退下,康熙這才看着黛玉微微一笑道:“你很緊張?”
黛玉手心微微出汗,腼腆地微笑:“回皇上,奴婢的确很緊張。”
康熙擡手,黛玉将寫好的内容呈了上去,康熙看完點頭道:“字如插花舞女,紅蓮映水。很得衛體神韻,記得也清楚有條理,不錯。”
黛玉看康熙神色悅快,心情稍稍放松,彎腰謝恩。
康熙忽然笑道:“你不用緊張,朕又不是老虎。”
黛玉不料他竟說出這樣的話,不禁莞爾一笑,果然沒那麽緊張了。
康熙用完膳還要午睡,黛玉便有空休息一會,李德全也眯着眼犯困,黛玉悄悄地說:“李公公,這裏暧和,進來喝杯茶吧。”
李德全忙滿面堆笑道:“多謝姑娘了,隻怕皇上醒上看不到奴才就不好了,奴才還是在這裏候着吧。”
黛玉看李德全冷得有些發顫,還得站得筆直,命雪雁端了一碗熱熱的甜棗姜湯遞給他。
李德全不僅對黛玉多看了兩眼,心道這皇宮裏奉承他的人極多,隻是像她這樣真誠關心自己的卻沒幾人,這下是由衷地說了聲謝謝。
下午康熙又召見一些外臣,處理完折子已經到了申時,黛玉這才結束一天的事情,返回碧草堂。
奉茶女官若燕和尚衣女官菲雨亦換了班,三人漸漸相熟,便坐在一起一邊烤火一邊說話。
黛玉仔細地聽着她們談論康熙的一些事情,好早些摸清康熙的脾氣,以免行事偏差有誤。
三人說了一回話,便各自散了,冬日夜長,黛玉聽着窗外簌簌下的雪花,翻來覆去的不能入睡,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雙墨玉般的眼眸。
此刻天寒地凍,他卻要日日在外爲災民分粥,自己卻端坐室内,沒由來的擔憂起來!
心中那一腔情思如青梅釀得酒一般,隻等無人處揭封,那股濃香便一絲絲的散開,酸酸甜甜的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