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靜兒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示意秘書小姐給大家派發資料。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浪費唇舌了,現在給大家所看的是我這段時間所查到的,這些人就是我剛才所說的,公司的害群之馬。
公司平時給他們高薪厚酬,但他們是怎樣回饋公司的?他們要麽在公司結黨營私,應該做的事情不做,不應該做的事卻做足。
他們所犯的罪行,包括收受回傭,出賣公司機密,跟公司的對手私相授授,所以,爲了公司的前途着想,我們一定要大公無私,将這班冗員清掃出去。”
“言下之意,你要把這些人全解雇了?”
孫董事不自然地吞了口口水,瞅了眼坐在身邊,臉色可以媲美禍底的冷雪容。
“這裏差不多有一百多個人,而且,從基層到高層人員都有,這會不會太過份了?就算他們其中有些人,犯了一些小錯誤,但也未至于要解雇這麽嚴重吧。”
在這張解雇名單上,不但有他的幾個遠房親戚在内,最惹人注目的是最後一頁第一行上寫着的,杜展龍三個字。
他倒要瞧瞧,鄭靜兒是否吃了豹子膽,連杜家二少也敢解雇。
“不知你所說的犯一點小錯,到底是指,某人收受回傭,還是他在外面另開公司,再來跟公司做生意,從中獲利呢?
這種種罪行,你真的覺得是小錯?如果是的話,那麽,我無話可說,不過,我隻想說一句,對于這些危害公司利益的蝗蟲般存在的人,我們若不作出公正的處理。
這不但會讓外界對我們公司失去信心,恐怕對那些一直對公司忠誠,奉公守法的員工更不公平。所以,我覺得這些人已經不再适合繼續留在公司,我動議立即将這班人解雇。”
鄭靜兒臉上的笑容依舊,但語氣卻是咄咄逼人。
“杜總裁,你認爲呢,你真的要把這些人全解雇了?”
冷雪容合上文件,犀利的眼神直射向他。
“你真的讓這個女人,把公司翻轉也不理?”
杜青先看了看她,再瞧了瞧鄭靜兒,在瞧向鄭靜兒時,目光多了幾許震怒。
名單上那些人,都是他想要踢走的,除了杜展龍。
他知道,她是故意這樣做的,她這是在向他示威。
她明知道,他是想解雇那些冗員,但其中不包括杜展龍。
事前,她并沒有跟他打招呼,就召開這個會議,是不讓他有任何準備,反擊的能力。
沒錯,杜展龍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但他的初衷也隻是給他一些教訓,不讓他再亂來罷了。
他不贊成走到這一步,真的這樣做了,恐怕會引發家庭暴力的。
但他也明白,她今天走這步棋的目的,就是讓他知道。
她不是他的一隻棋子,她是有能力跟他叫闆的。
而她之所以會有這種表現,因爲她也知道,張靜初回香港了。
杜青垂下眼眸,眉宇間流露了不同以往的清冷。
他明白母親的意思,她是要他保住弟弟,然而,她并不明白,在這件事上,表面上,他掌握生殺大權,他可以保住誰就保住誰。
實際上,不是的,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如果,他真的要保住杜展龍的話,他就要放過這批人,但那是不可能的,他部署了這麽久,就是爲了把這些人清洗出去。
别說他以不追究,就算能,他也不能這樣做,現在這些人的罪證已經擺在桌面上了,他若不公事公辦的話,讓他以後如何服衆?
“這件事,我已經全權交給鄭總監處理,她認爲怎樣做适合,我都沒異議。”沉吟半刻後,杜青徐徐地道。
此話一出,冷雪容倏地站起身,怒氣在她臉上一閃而逝,然後,她狠狠地瞪了鄭靜兒一眼,不發一言離開會議室。
既然冷雪容也不再反對,之後,大家通過了鄭靜兒的動議。
散會後,杜青看也不看鄭靜兒一眼,面無表情地走出會議室。
關上辦公室的門後,杜青再也按捺不住滿肚子的怒火,用力将辦公桌上的東西全掃落地上。
今天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在跟他作對?
一個是這樣,兩個也這樣,全不把他放在眼裏了!
用力踢了一腳房内的沙發,還想再多補一腳時,響起了敲門聲。
他沒有理會,但也沒有繼續再踢沙發了,然而,辦公室的門卻被人推開。
“出去!”他惱怒的回頭,沖來人喝道。
“怎麽這麽大的火氣,是誰惹火我們大少爺了。”
鄭靜兒走了進來,溫和無害地笑睇着他,仿佛沒發覺他暴跳如雷。
杜青注意到,站在門口,望着裏面一地狼藉的戰戰兢兢的秘書,壓下胸中怒火,他吩咐她。
“出去,關上門。”
“是。”秘書立即應命關上門,走了出去。
“如果你對我有什麽不滿的話,盡管對我發洩,何必發這麽大脾氣,這對身體不好的。”
鄭靜兒柔聲道,彎腰開始幫他收拾東西。
注視着她的舉動,他眯細眼眸,半晌後,他已經平伏下自己躁煩的心情,冷靜面對她。
“你來找我有事?”
“我來是想跟你解釋一下,剛才在會議上的事。因爲事前我沒有跟你商量過,就擅自召開這個會議,你可能會不高興。
不過,我想你知道,我那樣做,并不是想挑戰你的權力,我所做的一切,全是爲了你,爲了公司好。
我知道,你顧念兄弟情,如果你早知道的話,你一定不會讓我那樣做,你一定會除去展龍的名字。
雖然,我手中沒有确鑿證據,但我收到消息,婆婆跟展龍正密謀對公司不利,他們相在外面另志爐竈,把公司的客戶都帶走。”
“所以,你就先下手爲強?”杜青辦公椅上坐下,淡漠地道。
“你可能會責怪我,自作主張,但是,你是我老公,我會鏟除一切對你不利的因素,哪怕隻是捕風捉影。”
鄭靜兒望向他的眼眸,溢滿了對他的愛意。
“你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爲了自己,如果你真的不相信我的話,我願意辭職。”
邊說,她邊拿出一封辭職信遞到他面前。
杜青定定地望進她的眼眸,好一會兒後,他才輕扯嘴角,揚起一抹毫無芥蒂的笑容,把那封信交還給她。
“我什麽時候說過不相信你,不相信你的話,剛才在外面我就不會站在你這邊了。”
聞言,她終于笑開了,然後像想到什麽,一臉爲難地望着他。
“可是,你等會要怎麽跟公公他們交待?”
“你現在才想到這事。”杜青責怪似的睨了她一眼。
“這封信你收回去吧,今天一下子解雇了這麽多人,如果你現在也辭職的話,誰來幫我善後?”
于是,她并如釋重負地笑了,收回他遞上來的辭職信。
“那麽,等會下班一起吃飯?”
“好,我讓秘書訂位吧。”他按下電話上的按扭,對電話另一頭的秘書說,“你幫我泡杯咖啡進來,還有拿開利集團的文件給我。”
“我不妨礙你工作了。”
見他還有事要忙,鄭靜兒識趣先行離開。
在她走出去後,杜青臉上的笑空一斂,随即換上嚴肅的神情。
想了想,他拿起電話。
“是我,幫我查一下”
當他放下電話不久,傳來了敲門聲。
以爲是秘書,他頭了不擡地應道。
“進來。”
當聽到來人的腳步聲,他就知道不是秘書了。
果然,才擡眸母親的臉孔便躍入眼簾。
冷雪容走近辦公桌前,居高臨下地望着他。
“媽,你來了。”
早知道她會來,杜青從容地迎上她冷冽的眼神。
“你當然是不想我來了,今天你做得很漂亮呀,現在趕走你弟弟,什麽時候輪到我?”
冷雪容在椅子上坐下,冷冷地望着他,危險氣息卻開始透出。
杜青向後靠了靠,以和悅笑容說道。
“媽,在你責怪我之前,請你先聽我說。今天的事,我很抱歉,雖然,事前我并不知道,靜兒會這樣做,但結果卻是我所樂意看到的。
我不知道,公司的情況你了解多少,但我可以跟你說,之前因爲二伯跟方氏的夾攻,公司已經元氣大傷,就算事後因爲得到唐氏的支持,得到政府那宗工程,現在也隻是剛喘過氣來。
公司内部還有許多問題未解決,如果再坐視不理的話,公司倒閉是遲早的問題,所以,我會這樣做,也是迫不得已的。”
“你是想說,趕走了你的弟弟,就可以挽救整間公司?”她冷笑道:“我還真不知道,他有這麽大的影響力。”
“沒錯,其實他的去留對公司影響不大,但那班人卻是,如果再任由他們留下來,公司遲早會被他們吞噬掉。
剛才的情況你也看到,如果留下展龍,就要留下那班人,我若保住了他,我就保不住整間公司了,請你諒解我的難處。”
“好呀,你說得如此大議凜然,我還能說什麽?”冷雪容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會跟你弟弟說,他有一個好大哥,他是爲了保住公司,才會犧牲他的,他也不要怪誰,要怪就怪我這個當媽的沒本事吧。”
聽着她刺耳的話語,他心中暗歎。
“事到如今,再追究誰對誰錯也沒意義了。如果,你跟展龍不反對的話,不如讓他到菲律賓分公司去吧,最近,那邊的總裁有病向我請辭,就讓他到那邊磨練一下,再回來。”
“菲律賓分公司?”冷雪容眼眸一閃,接過他遞過來的資料。
“雖然,那邊公司的規模不算很大,但每年的業績也不錯,如果展龍能收心養性,好好經營一番的話,還是可以有所作爲的,你拿回去讓他研究一下,盡快回複我。”
拿着菲律賓分公司的資料,冷雪容走出辦公室。
“杜太太,慢走。”
一見她出來,秘書連忙站起身跟她打招呼。
“嗯。”冷雪容應了聲,心情跟之前明顯好了許多。
雖然,杜青這個安排也不盡如人意,不過,在她看來,杜展龍過菲律賓發展,比留在公司更好。
知子若爲母,杜展龍的素質如何,她是心知肚明,真的硬把他留下來,也不會有什麽好的作爲。
當然,她也不想讓他離開自己到國外去,但男兒志在四方,讓他到菲律賓鍛煉一段時間,也是不錯的。說不定他真能在那邊,闖出名堂來的。
才走兩步,就看到從電梯裏走出來的鄭靜兒。
四目相交,冷雪容銳利的眼睛深處,透着仿佛無法隐忍的怒氣,視線刺入鄭靜兒的雙眸時,這股怒火燒得更加陰冷。
迎上她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鄭靜兒卻毫不退縮,仿佛沒事人般迎上前,笑容可掬地跟她打招呼。
“婆婆,你也來找青呀。”
“别這樣叫我,我受不起。”
“婆婆,你别這樣說。我知道,因爲小叔的事,你生我的氣,雖然,我所做的事,全是從公司利益點出發,但我想我應該檢考一下的”
“夠了!别在這裏裝模作樣,我不吃你這一套。厚臉皮的人,我見多了,從沒有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
鄭靜兒越擺低姿态,冷雪容越是怒火中燒。
“你别以爲我不知道你的詭計,你想踢走我們兩母子,你就可以在公司作威作福,把公司玩弄股掌之中。”
“不是那樣的。”注意到秘書望着她們,鄭靜兒依舊擺低姿态,“我從來不敢這樣想的,就算給天大的膽子,我也不敢那樣想的”
“你的膽子有多大,我從來都不知道,不過,我告訴你,公司始終是我們杜家的,你想在這裏興風作浪,你還不夠資格,我絕對不會讓你好過的。”
說罷,冷雪容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走着瞧,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既然你這麽想跟我鬥的話,那麽,我就随時恭候大駕。”
在冷雪容經過她身邊時,鄭靜兒壓低聲音,以隻有對方一人聽得到的音量說着。
事情現在才剛開始,老巫婆你可要說到做到才行,别玩一下就不倒下了,那可是很掃興喲。
房間裏面一片甯靜,整個病房彌漫着清新的香味。
張靜初的視線環顧了下四周,當看到放在各個角落裏的香薰座時,露出了然的笑意。
難怪房間裏沒有藥水味,反而如此清香,不過也難怪,唐夫人一向懂得享受,也挑剔,雖然隻在這裏住幾天,但她也不會委屈自己的。
“你來了。”
當她把水果籃放在桌上時,唐夫人就從洗手間裏走出來。
“又是水果籃。”
唐夫人面露嫌棄之色,怎麽來探病的人就隻會買這些,難道就不會買些别的好吃的東西來嗎。
唉,這時候如果有芝士蛋糕吃的話,就妙極了。
見狀,張靜初毫不介懷地笑了笑,然後,從身後再拿出一袋東西來,放在桌上。
“是芝士蛋糕?”
當她打開袋子,從裏面飄逸出絲絲令人唾涎欲滴的香味時,唐情人嗅了嗅,然後兩眼發亮地走上前。
“還是你最喜歡吃的芝味屋的芝士蛋糕。”
張靜初打開盒子,露出一個黃金色的蛋糕,接着,她用刀子把蛋糕切成六塊,然而用紙碟裝上一塊蛋糕,遞到她面前。
“還是你有我心,不過,芝味屋的芝士蛋糕一天隻賣一百個,你很早就去排隊買的?”
唐夫人眉眼帶笑地接過蛋糕,拿起叉子毫不客氣地吃起來。
張靜初在床邊坐下,之前,跟在她身邊好一段時間,她的好惡總有點了解的。
那段時間裏,唐夫人無論多不開心,隻要一吃到芝味屋的芝士蛋糕,心情就會變好的。
“你不吃嗎?”唐夫人吃完一塊後,心情果然變得不錯。
“不了,這麽小的蛋糕,不夠兩個人吃吧。”張靜初露出微笑,用戲谑的聲音說。
唐夫人揚揚眉頭,好吧,她也是随口問問而已,張靜初若真的要吃的話,她也不一定願意分給她吃的。
“說吧,你今天來見我,有什麽目的?”
吃完第三塊蛋糕,唐夫人才放下叉子,抽了張紙巾抹着嘴巴問。
張靜初細心地倒了杯開溫水遞給她,然後才開口說出來意。
“我聽唐情說,你不肯做手術”
她還未說完,唐夫人就截斷她的話。
“如果,你是來當說客的話,那麽不用多說了。”
“你誤會了,我不是來勸你做手術的。”張靜初神情笃定,淡然一笑。
“跟在你身邊這麽久,我當然明白,如果你不願意做的事,沒有人可以勉強你的。”
唐夫人若有所思地打量她,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後,笑道。
“好了,你有什麽想說就說吧,真的是,跟唐情一起久了,也學會他那套油腔滑調。”
聽着她的話,張靜初嘴角抽了抽,她哪裏油腔滑調了?不過,見她肯聽自己說下去也是好事。
“其實,我隻想了解一下,你心裏還有什麽牽挂,或者有什麽想做的事情?”
每個人都怕死,而且越有錢的人越怕死,這是她當護士多年的心得,所以,唐夫人會擔心手術有風險,這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她也應該知道,她的病做手術才是一勞永逸的方法,她會如此抗拒做手術,應該除了擔心風險外,心中還有什麽放不下的事情。
唐夫人低頭望了望自己修長的手指,歎息道。
“人總會有這樣或者那樣的牽挂,以前,我一心隻想爲我那可憐的女兒讨回公道,現在仇也報了,我也以爲我應該了無牽挂的
不過,直到我發現自己有了這個病之後,我卻發現還有一件事,讓我放心不下的,如果不解決到那件事,我死不瞑目。”
“是唐氏的繼承問題?”張靜初試探地問。
唐夫人有些意外,帶着稱贊的目光看着她。
“你怎會這樣想?”
就連唐情兩兄妹也隻因爲,她不肯做手術是怕死,舍不得他們的原因,而沒有想過這方面的事。
這是一間高檔音樂酒吧,前半晚在裏面舉行了一場琴鋼演奏大賽,張烈走進去時,還看到一些比賽者在酒吧裏喝着酒沒走。
“在這裏。”
看到他進來,坐在角落的康浙站起身,朝他招手。
“不是你約我來,我都不知道,香港有間這麽有情調的酒吧。”
張烈在他對面的空椅上子坐下,招來服務生,點了杯威士忌加冰。
“你也覺得這裏不錯吧。”康浙端着啤酒,着迷的視線卻落到台上那演奏者身上。
“這裏的環境是不錯,但那演奏師更加不錯吧。”張烈打趣道,“她就是你的新目标?”
把視線收回看着他,康浙一臉笑意的說着。
“還行吧?”
張烈端詳了那女人一眼,因爲她是坐在那裏,所以,身材長得如何,還看不清楚,不過,五官端正,很有些藝術家的氣質。
“認識你這麽久,我都不知道,你原來喜歡這種音樂家類型呢。”
“我也不知道。那天,我經過這酒吧,當時,我本沒打算進來坐的,不過,當我聽到從裏面傳出來的鋼琴聲,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是比較喜歡吃搖滾樂的,可我那天像被催眠似的就走了進來。
當我走進來,第一眼看到台上的表演的她時,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一片白光,當時我隻有一個念頭,我完了,就是她了。之後,爲了多見她幾面,我就天天來這裏喝酒?今天,我終于打聽到她的名字。”
聽着他的話,張烈嘴裏的酒差點噴了。
“你别跟我說,你到現在才知道人家叫什麽名字,你連人家的手也沒牽到,你不是這麽差勁吧。”
“喂,喜歡一個人當然是要尊重她的,她又不是那種随便的女人。”康浙擡高下巴。
“沒錯,喜歡她就要尊重她,問題是,尊重她跟牽不牽她的手有什麽直接關系?”
張烈以着鄙視的眼視望着他,明明就是人家不甩他,卻還在硬撐。
“喂,你那是什麽眼神,你是不是認爲我追求不到她?”
張烈揚揚眉頭沒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好,我們打賭,如果一個月之内,我把她追到手,你又怎樣?”康浙一臉挑釁的說着。
“如果你真的追到她的話,到時你們結婚時,我送一份大禮物賀你們新婚之喜。”張烈拍拍胸口,“那麽,你輸了呢?”
“我才不會輸,不過真的馬有失蹄的話,那我請你喝一個月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