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作爲一個男人,有必要這麽小器,都那麽久以前的舊賬了,還一直拿出來翻,這也算了,爲了這宗生意,就算很多回她想狠狠地踹死他,她都忍下。
但當從秘書那裏得知,正月公司的人說,東升已經口頭上答應将工程交給他們來做時,唐潮再也按捺不住,怒不可遏地上門找這個耍了她一個星期的杜皓算賬。
“我收到消息,你早就有意要将工程交給正月公司來做,既然如此,這個星期以來,你這是在耍我嗎!”
“你先出去,我有話跟唐小姐說。”
他打發了想攔住卻又攔不住她的秘書出去,然後,望向怒火中燒沖進他辦公室的唐潮。
“我不知道,你從哪裏得到這種未經落實的消息,但我可以向你保證,直到現在這一刻,公司仍未跟任何一個公司簽約。”他鎮定自若地面對她的指責。
“如果真是這樣,爲什麽正月的人會說,你已經口頭答應了他們?”
“所謂口頭承諾,也是說還未真正落實,不是嗎?”
緩緩拿下手中的鋼筆,一對深沉的眼眸直盯向她。
盡管憤怒,但她還未失去理智,聽他的口吻,似乎事情還有轉彎的餘地。
“你的意思是?”
“說真的,論實力,你們唐氏當然是本公司的首選,不過,正月又實在很有誠意,令我也很爲難。”他喟然輕歎。
“你到底想要什麽,你坦白說,别再繞圈子了。”
見他一臉作狀,她哪裏不明白他是另有企圖,恐怕他是故意利用這消息讓她主動來求他的。
“我想要什麽,難道你真的不明白嗎?”他意有所指地問。
她深深地吸一口氣,道:“我知道,以前我那樣對你是我不對,我現在擲重地向你道歉,請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以前的魯莽行爲。”
他哈然一笑。
“雖然,這個道歉遲了這麽多年,但我接受你的道歉。不過說回來,要不是當時你罵我罵得那樣難聽,我也不會發奮圖強,不會有現在的成就,所以,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我應該感謝你。”
“那麽,你是肯跟我們合作了。”聞言,她立即反應來過,驚訝地道。
他笑眯眯地望着她,然後,拿出一條酒店房間的鑰匙,遞到她面前。
“六年前,我們那場未完的約會,是我這一生中最大的遺憾。一直以來,我都對此事耿耿于懷。
我這個人有一個缺點,如果有一件事做不成的話,我就會無心工作,所以,爲了我們以後能合作愉快,我相信,你應該會幫我完成這個心願意吧。
今晚九點鍾,我會在富來酒店等你,到時你如果肯前來赴會的話,我們再好好洽談以後的合作方案吧。”
晚上九點鍾,唐潮來到富來酒店門口。
會在車上,盯着前面的酒店,眼見時間一秒秒地溜走,但她就是沒法下定決心,下車走進去。
握緊手中的鑰匙,她咬緊牙關,推門下了車,才走了兩步,卻始終無法過自己的那關,然後再次走回去。
來的途中,她一直跟自己說,就當被狗咬了一口,隻要能熬過今晚,拿到這宗生意的話,她就可以做回以前的大小姐了。
她不想再過在法國時那種生活了,她不要再被一些比自己蠢的人騎在頭上,對自己頤指氣使,她要做總裁!
但真的來到這裏,站在酒店門口,想到要用犧牲色相,陪一個自己讨厭的男人上床業換取生意,想到自己竟然要淪落至此,她就真的過不了自己這關。
就算真的因此争取到這宗生意,她以後也會擡不起頭來吧。
“唐潮?”
聽到有人呼喚自己的姓名,她下意識擡頭望去,就看到她大哥正從車上下來。
“你也來這裏吃飯?”
鎖好車,唐情朝她這邊走過來。
“不是。”
唐潮搖頭,望向他的目光帶着些迷茫。
“怎麽了?”
看到她心事重重的樣子,唐情關切地問。
“我――”隻說了一個字,她這才意識到他們是在街上,就沒有再說下去。
見她欲言又止,事情似乎不簡單,他瞧了眼停在一旁的她的車子,接着一手拉着她上了車。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跟大哥說,究竟誰那麽大膽居然欺負我寶貝妹妹。”
她怔怔的看着他,突然哭了起來。
先是抽泣,到最後,終于忍不住的嚎啕起來,心中所有的難受、委屈、憋悶,仿佛借着淚水,全部發洩出來。
“哥,我不行了,我真的盡力了可是如果我不上去的話,他一定不把生意交給我們的,那樣一來,我就過不了小姑的考驗”
聽着她斷斷續續地将事情說完,唐情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即沖上去将那個色狼,一刀砍死。
“簡直豈有此理!他當自己是什麽人,癞蛤蟆想吃天鵝肉!居然敢打你的主意,看我不用手術刀将他的肉一塊一塊割下來喂狗。”
“那現在怎麽辦?”哭了出來,發洩了,她覺得心情平伏不少。
雖然,林皓是賤格,但現在決定權在他手中,就算真的揍他一頓,也是于事無補的。
“如果真的拿不到這宗生意,小姑一定不會再用我的。”她知道,小姑這次言出必行的。
“讓我想想。”唐情低斂眼眸且若有所思,然後湊到她耳邊細聲說着,“這樣吧,事情就交給我,你回去準備好有關文件”
兩天後。
“你這次做得不錯,看來在外面轉了圈後,你真的長進不少,當我聽聞東升已經跟正月簽約後,我還以爲沒望了,沒想到你居然可以出奇制勝,将這筆生意搶回來,我以前真的看輕你了。”
唐夫人看關放在案上的合同,眉開眼笑地望着唐潮道。
“其實,這回能争回這筆生意,也不隻是我個人的功勞,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那麽,小姑我是否可以正式回公司了?”唐潮一臉期盼地問。
“當然,我說話算話。當初我們有言在先,如果你真的能争取回這宗生意的話,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既然這麽難辦的事情,你都辦到了,算你過關吧。”唐夫人一錘定音。
“不過,你現在還是守行爲期間,如果你再行差踏錯,犯了什麽不應該的錯的話,一樣出局,知道嗎?”
“我知道了,如果沒有什麽事的話,我先出去做事了。”
唐夫人揮手讓她出去,當辦公室的房門關上後,她從辦公椅上站起身,來到落地玻璃窗前,俯瞰着窗外的風景。
“幹媽,是時候吃藥了。”
一直站在一旁候着的小柔,已經把開水跟藥丸準備好。
“又要吃藥,什麽時候才可以不用吃這些東西。”
唐夫人嘀咕了句,還是走回去坐下,接過小柔遞上來的藥一口吃進嘴裏,再用溫水服下。
“你有話要說?”
放下茶杯,注意到小柔一直望着她,似乎有話想說的表情,唐夫人挑眉問。
“我隻是有點好奇,你明明知道,這回能夠跟東升合作,完全是唐大哥在背後促成的,爲什麽你”小柔疑惑地問。
其實東升這回之所以重新跟唐氏合作,完全是因爲唐情查到林皓跟正月的關系,并舉報給東升集團主席知道,他收受賄賂。
對方調查過,事實的确如是,于是,東升立即解雇了他,還跟唐氏重新定立合作關系。
“爲什麽,我明知道這次的事完全是唐情的功勞,還會裝作毫不知情,讓潮兒獨領功勞,對吧。”唐夫人綻開一抹高深莫不測的笑容。
沒錯,她是很欣賞唐情,也想他能接手唐氏,問題是,他始終不肯點頭,他那麽大的一個人,他不願意做的事,難不成她真的用着槍指着他的頭,逼他去做嗎。
正巧這時,唐潮回來了,還苦苦哀求要給她一個機會。
雖然之前她犯下大錯,令她失望至極,但再怎麽說,她也是自己一手栽培出來的,既然她都肯擺低姿态,這樣來懇求她了,如果連一個機會也不給她的話,怎麽也說不過去的。
不過,她也不會輕易就原諒唐潮的,否則,她不會吸取這次的教訓,所以,她提出一個要求,她要她争回東升這宗生意。
之前,東升臨陣換帥,而且對方一上台就擱置跟唐氏的合作,唐夫人當然不會坐以待斃,将原因調查得清清楚楚。
原來,林皓會舍唐氏的原因,一來,他們不肯賄賂他,二來,他跟正月公司的總裁是親戚關系,其中必定是涉及到一些不爲人知的利益輸送了。
不但如此,她還查到他居然是唐潮的大學同學,在六年前,他還因爲被她羞辱過,而轉了學科,而且,他的朋友都知道,他對她有一種既愛又恨的感情。
她明知道,如果由唐潮出面跟林皓談這筆生意,結果必定輸多赢少的,但她還是讓她去接手這生意,就是想借此觀察一下她。
“其實,東升這筆生意我并非志在必得,我會放手讓她去做,并不是要她扭轉乾坤,而是想考驗一下她是否改過自新。
這段時間以來,她應對林皓諸多挑剔的态度,令我很滿意,我相信她真的洗心革面。以前,我嫌她情商不怎麽高,但這回從巴黎回來,她整個人都變得跟以前迥然不同了。
雖然,并不是由她親自争回生意這點有些遺憾,但開始時,我們就有言在先,隻要是她能夠簽成約了,她就可以回來,我可是言而有信的人呀。”
望着她高深莫測的笑臉,小柔忽地恍然大悟。
或者在唐夫人心目中,讓唐潮回來與否并不重要,因爲她能讓她回來,再捧她上台,同樣也能再拉她下台,這完全在于唐夫人一句話的事。
“你怎麽做事的?吃飯之前,我不是叫你幫我準備好跟唐氏合作的資料文件的,怎麽到現在都不見?”
吃完午飯,鄭靜兒回到辦公室,跟客戶通完電話後,這才記起之前吩咐秘書要做的事,卻不見桌面上有任何有關的資料。
“鄭經理,不是我沒有準備,而是有關跟唐氏合作的資料,一向是由葉助理處理的”秘書小姐有些結巴地解釋着。
“楊小姐,我真的懷疑當初,人事部是怎麽錄取你當秘書的,這麽簡單的事情,你都不會做嗎?資料在他那裏,你不會去叫他拿來嗎?”鄭靜兒用鄙視的口吻道。
“我問過他了,但是他說這是總裁吩咐過,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都無權過問,所以”秘書哭喪着臉。
“廢物。”鄭靜兒白了她一眼,面色陰沉似山雨欲來,殺氣淩然,令秘書益發惶恐不安。
其實,秘書是過份敏感了,鄭靜兒的怒意并非針對她而來,令她不爽的對象卻是葉子揚。
葉子是杜青的私人助理,他隻聽令于他一人。就算這段時間,杜青已經不怎麽管理公司,而由她打理公司的事,葉子揚表面上對她恭恭敬敬,實際上卻不怎麽賣她的賬。
别的不說,就拿這次的事來說,她都開口要看唐氏的資料了,他一個小小的職員,居然一句話,‘沒有總裁吩咐,其他人不能看’,就把她打發了,簡直豈有此理!
因爲他是杜青的人,所謂打狗也要看主人,就算心底再不爽,表面上,她也不能拿他怎樣。
不過,總有一天,她要讓他好看!
“去拿楊基那項目的文件給我。”見秘書呆立原地不動,鄭靜兒不耐煩地道,“還不去!”
“經理,楊基項目的資料,都在總裁那裏。”
“總裁那裏?”鄭靜兒眉頭一皺,繼而驚愕地問:“青他回來了?”
“是的,總裁剛才回來了,還叫我将公司最近正在進行的所有項目資料全部拿給他看。”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鄭靜兒揮手讓她離開。
思索半晌後,她起身去找杜青。
聽到敲門聲,杜青連頭也沒擡地應道:“進來。”
她推門走進辦公室,就看到被滿桌文件淹沒在其中的杜青,正埋首看着資料,眉頭緊皺着。
“在看什麽這樣入神?”
見自己走進來一會兒了,他都沒有發覺似的,鄭靜兒便打破沉默,輕笑問道。
“你來了。”聽到聲音,他這才如夢初醒般擡頭望向她。
“你不是說明天才回來香港嗎?怎麽回來也不通知我去接你機。”她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我也是突然決定回來的,反正有子揚在,就沒麻煩你了。”他無所謂的笑着,“再說,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也辛苦你了。”
自從母親突然去世,而警方也宣布了死因沒可疑後,他突然不想再留在香港,便把公司交給她打理,自己一個人到國外去散散心,直到今天才回來。
“看到你現在精神奕奕的樣子,我再辛苦也是值得的。”她潮然一笑,注意到他将剛才看過的文件分門别類地堆放着,“你這是?”
見她一臉困惑,他指着桌面上那幾堆文件解釋着。
“是這樣的,這邊的項目,我想優先處理,之于這堆嘛,我在考慮要不要暫停跟它們的合作。”
她揚起眸,愕看他,他所說的不用理會的那堆文件,正是她準備要跟對方簽約的公司。
“這些公司應該沒有什麽問題吧,爲什麽你不想跟他們合作?”
他爬了爬頭發,望着她的目光有着她所看不懂的神色。
“其實,我會這麽快就回香港,是因爲我在外地遇到一個生意上的朋友,才知道他一個世伯因爲被人陷害破産,還惹上官非,原來,他世伯之前跟一些來曆不明的公司合作,結果被對方利用洗黑錢。
當聽完他的遭遇後,我的心有些不踏實,之後,跟子揚通過電話後,才知道,原來公司最近也有意跟一些以前從未合作過的公司合作,所以,我有些不放心,就回來看看。”
“你不會是懷疑這幾間公司背後有不法分子操作,然後企圖對我們公司不利?”她沉聲問,“你是不是查到什麽了?”
“怎麽說呢,這些公司是否有問題,我暫時不得而知,不過我讓子揚查過它們,它們的背景尚算幹淨,但有些成立的時間太短了,有些以往的業績很一般,總給人不太踏實的感覺。反正公司也不是等着這幾筆生意開飯,也不急于一時,等查清楚再說吧。”
“可是我們這樣單方面,暫停合作的話,它的有權告我們毀約,到時公司會賠很多錢的。”
“這也是個問題。”他摸了摸下巴,“這樣吧,我會将這些合同交給法律部的同事研究,之後再算吧。”
她還想說什麽,但對上他主意已決的眼神,便沒再開口。
“我還有事要處理,我先回去了。”
說罷,她臉色不太好看地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怎麽辦?杜青這樣做,他們之前所做的事不就白費了,最重要的是,這事讓杜華知道的話,也不知他會怎樣反應了。
一如她所預料一樣,當聽到杜青忽然回來,還叫停了一切,杜華當場黑臉,斥喝道。
“你是怎麽做事的!這就是你所說的一切交給你處理,你就是這樣辦事的?我真是錯信你了。”
“對不起,杜生,但我也沒辦法,他突然回來,說懷疑這些公司的背景有問題,要先調查清楚再說”
視像電話另一邊的杜華一聽,立即聲色俱厲地問。
“調查清楚?難道是你露出什麽馬腳,令他察覺到什麽?”
“應該不是的。”她立即道,“如果他真的發現什麽,之前他就不會把公司交給我了,而且,他對我也沒什麽異常,回來後他對我的态度一切如常。”
杜華沉默了下,再次開口。
“之前,你不是說,杜展龍想跟我們合作的,你明天帶他來見我。”
原來,之前杜展龍偷偷約鄭靜兒見面的事,不知怎麽被杜華知道了,于是她便将他想重回公司的事說了出來,卻隐瞞了他要她當間諜的事,還有他已經得知是他們殺了冷雪容一事。
當時,聽到她的報告,杜華并沒有說什麽,現在他卻改變主意了。
“你要回香港?”她訝然地問。
“發生這種事,我能不回來坐鎮嗎?”望着她的眼神帶着此許輕蔑的意味,“總之,你幫我看緊點,如果杜青真的查到什麽的話”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但兇狠的眼神已經說明一切。
“我知道,怎麽做了。”
她連忙保證會做好本分,這才結束這次的視像電話。
***
深夜一點,四周一片陰濕的海灘上。
“大嫂,這麽晚了,二伯還不來,你要不要再打次電話問清楚,他是否忘記約了我們在這裏見面?”
杜展龍打了個寒顫,雖說現在的冬天不像以前那麽寒冷,但在這裏站一會兒,尤其是被海風一吹,整個人瞬間涼了個通透。
“可能是路上有點阻塞吧。”
同樣等得不耐煩的鄭靜兒,表面上沒多說什麽,内心也在腹诽杜華哪裏不約,非要約在這種地方見面。
“來了,他們來了。”
這時,寂靜的夜空傳刹車聲,然後,就看到兩條人影從前方朝他們這邊走來。
從亮起的車頭燈光映照下,可以看到走在前頭的人正是他們苦候多時的杜華。
“二伯,好久不見了。”
杜展龍在看到對方出現時,立即熱情的迎了上去,他那種殷切的态度,令鄭靜兒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
真是好演技呀,連她都自愧不如。
前一刻才在背後臭罵杜華,現在他居然可以毫無芥蒂,涎着笑臉跟他寒暄着,不知情的人,還真以爲他們感情有多好的。
兩人客套了幾句後,杜華便拍着杜展龍的肩膀問。
“我聽靜兒說,你想跟我合作,重奪回公司的大權?”
“我是有這種意思,不過,能否重掌公司大權,還要看二伯你的意思才行。”杜展龍陪笑道。
杜華收回手,正面打量着他,被他極具威嚴的眼神掃視着杜展龍臉上的笑容不變,内心卻是直嘀咕着。
“不過,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杜華收回審視的目光,臉上重現招牌式的微笑。
“你是怎麽發現,靜兒是我的人?”
“是這樣的。有一天我不經意偷聽到她講電話,然後,我才發現,她是你派來接近大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