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分鋪子裏生意冷清,顧衡雖一個人看鋪子倒也清閑,顧玉珠給她帶了做好的飯菜她卻懶得熱,她想了想舀了兩勺煮軟的紅豆放在碳爐上的小鍋裏,拌入牛奶再加上兩大勺砂糖,熬煮的同時不斷用木勺攪拌,不一會小鋪子裏就芳香四溢,鍋裏煮到濃稠端下來,倒到碗裏放涼。
顧衡把熱乎乎的紅豆牛奶羹端到鋪子窗口處,邊讓風吹涼邊舀了一小勺放進嘴裏,因放了很多砂糖,甜度讓她忍不住牽起嘴角,美食是治愈心情的良藥,而甜點永遠是良藥裏最好的舒化劑,她望着遠處深呼吸一口氣,舌尖如有蜜,涼風沁人心。
“咳,”窗外有人刻意輕咳,顧衡望過去,不遠處的人微笑着走近,“我來的不是時候,顧姑娘好似在用食?”
顧衡放下手中的碗站起來,“隻不過是喝碗甜羹而已,陸公子不必介懷。”
陸回點點頭,笑道,“真好奇是什麽樣的甜羹,顧姑娘似是飲之出神。”
鍋裏還有一小碗,顧衡索性邀請,“陸公子若想嘗嘗,我給你盛一碗?”
陸回愣了下,微傾身,“多謝。”
顧衡打開鋪門讓陸回進來,進了竈房把剩下的紅豆羹全盛到碗裏,剛想端出去又猶豫了,想了一下還是倒下一大半,隻留了小半碗端出去放在陸回面前的桌上。
陸回看了看碗裏,詫異的擡頭,“似所餘不多?”
顧衡搖搖頭,“那倒不是,不過這羹裏放了牛乳,我怕你喝不慣,你先嘗嘗,若喜歡我就再給你盛些。”
陸回牽起嘴角,點點頭端起碗來,放在鼻尖聞了聞,遂拿起湯勺喝了一口。
“怎麽樣?”對面的人沒說話,顧衡好奇,“牛乳的味道你怕是喝不慣吧?”
陸回搖搖頭,“牛乳味道清香,與紅豆甚相配”
顧衡看出他眉頭微皺,明顯不喜歡,遂接口,“隻是?”
陸回放下手中的碗,微皺眉看向她,“顧姑娘不覺得這羹太過甜了些?”
顧衡了然的點點頭,“我是特意多放了些砂糖,甜食不僅能解乏添力,還能讓人心情愉快,不過多爲女子喜歡,男子确不大習慣,”她慶幸的說道,“幸虧我沒給你盛太多。”
“能讓人心情愉快?”陸回聞言問道,“顧姑娘心情不好,可是因爲明月?”
顧衡微愣,說道,“陸公子今日特意走這一趟,想必是爲了明月的事吧,如若我沒猜錯,你必是有話要叮囑我,其實你不必擔心,我”
“我并未擔心,”對面的人打斷她,“顧姑娘慧心伶俐,待人待事謙和有禮,明月已經告訴我她爲何生你氣,我知姑娘真心待她才會誠意相勸,我更知姑娘你必不會因明月三言兩語而棄姐妹情誼,明月是我表妹,我了解她,我相信她現已後悔自己氣極時的口不擇言,我今日來不過是想代她向姑娘緻以歉意,更不希望姑娘爲此事傷神平添煩意。”
顧衡搖搖頭,還未來得及回答,鋪子窗口有客上門,她示意陸回稍等,先招呼買糕點的客人。
陸回坐在鋪子裏卻莫名有些忐忑,他原本并未打算來見她,跟往常一樣路過西街,他也隻是習慣性的往顧記糕點鋪子看一眼,今日坐在窗口看攤的果然是她,她一人坐在那裏,拿了個湯匙好似在喝湯,本是眉頭微皺,拿起湯匙喝了一口遂牽起嘴角出神,他不自主的上前,更忍不住搭話,他自嘲的笑笑,反正這樣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顧衡招呼完客人,笑着轉向鋪子裏,“不好意思啊陸公子,這人買的糕點多,挑的時間也長些。”
陸回微怔,開口,“顧姑娘,我們已相識不短時日了,我又是明月的表哥,你稱呼我陸公子未免太過生分了。”
顧衡思索片刻,點頭,“是有點生分,那我叫你,陸大哥?”
陸回牽起嘴角,“可以,那我怎麽稱呼你呢,我稱呼你顧姑娘也略顯生分。”
“叫我顧衡就行,”顧衡想了下,說道,“陸大哥,剛才你說的那些我都明白,我雖沒有你說的那麽聰慧,不過簡單的道理我還是明白的,我也斷不會因爲明月的三言兩語氣話而跟她置氣,多謝你特意過來叮囑此事,你也不必爲了呂公子的事擔心明月,我相信等過些日子她總會放下的。”
陸回還在思索該怎麽稱呼眼前的人,才能既不會生分也不至于唐突,此時回過神來不免有些赧然,點點頭開口,“我明白,你自是會做的很好的。”
顧衡失笑,“陸大哥,你居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啊,”她見陸回似是紅了臉也不好意思再開玩笑,正色說道,“我能理解的,做哥哥的關心妹妹沒什麽好害羞的。”
陸回點點頭輕咳一聲,也未再多做解釋,三言兩句便告了辭,顧衡看他幾乎有點落荒而逃的樣子,再想想這人之前大部分都是一副淡然的樣子,到底忍不住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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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衡手裏提着些糕點回宋家小院,剛走進長橋巷,就看見明月正傻站在宋家小院門口,小丫頭瞥到她頓了一下,然後跟昨天一樣撒腿往院子裏跑去,顧衡愣了下歎口氣。
顧衡愣神間,明月又忽然從院子裏沖出來,跑到她面前,皺着眉頭開口,“衡姐姐你到底是生我氣了!你是不是再也不理我了?”
這話從何說起,顧衡詫異開口,“你這丫頭說什麽傻話,我當然沒有生你氣”
“那你都兩天沒和我說話了!”明月說着話眼淚也跟着掉下來,“沒生我氣爲什麽不我和我說話,你肯定是生我氣了!”
顧衡無奈,伸手替她擦眼淚,“你每次一看到我就跑,我還以爲你生我氣不想理我,我要是知道你還想理我,我當然是要找你說話的。”
明月聞言哭的更傷心,“嗚嗚嗚衡姐姐,是我錯了,我不該那樣說你的,是我錯了”
眼前的丫頭是實打實的十二歲,心思單純,喜怒都在臉上,顧衡想跟她說說前日之事卻不知從何說起,心裏暗歎口氣,遂牽起小丫頭的手,“咱不提這個了,我給你帶了我新做的福包,進屋我拿給你吃。”
“嗯!”明月這才抹抹眼淚,“我都好幾天沒吃到了。”
顧衡噗嗤笑出聲,這丫頭,明明就昨天沒吃到而已,同時她也松了一口氣,原本她還以爲要費好一番功夫才能哄好這丫頭的。
年關将至,顧玉珠列了個年貨采買單子,糕點什麽的就不用買了她們自己做,隻需要買些幹果啊魚啊肉啊的就可以了,因小雀兒這兩日黏顧玉珠黏得緊,買年貨的活就讓顧衡攬了下來,明月聽聞顧衡要去逛街,也興沖沖的拿了荷包跟着,陸氏幹脆也指派了幾個采買任務給她。
兩人一人背了個小竹簍,顧衡覺着她們倆倒是像要去采蘑菇的,明月心情頗好,顧衡看着也愈發放心了,看來呂修文這事差不多快過去了。
因逢集市,西街很是熱鬧,好多從鎮外村下的人來鎮裏趕集擺攤的,顧衡先拉着明月去買幹果,顧玉珠叮囑她買些幹花生,可是找了一圈居然隻有一家賣,且成色并不怎麽好,顧衡覺得奇怪,這大過年的賣幹花生的應該很多才是啊,一打聽才知道,不少下村過來賣花生的老鄉爲了省下市金都在鎮南那邊擺攤,她隻好又拉着明月往鎮南走。
好在擺攤的就在鎮口,也不算遠,果然在這邊擺攤的可不少,除了賣幹果的,還有賣雜貨的,倆人買了花生又從頭到尾好好逛了一圈,到了最南邊卻見那裏圍了幾個人似是吵吵起來了。
明月忙拉了顧衡往那湊熱鬧,“衡姐姐,我們去看看,那邊好像有人吵架。”
“哎!”顧衡還沒來得及拉她,這丫頭就小跑着過去了,顧衡隻得趕緊跟上去。
人群裏正大聲吵吵的是個小媳婦模樣的人,正扯着一個小丫頭的胳膊大聲說道,“你這丫頭占了我的位子,還有理了,這地方哪回趕集不是我在這擺攤的,這裏誰不知道,你個小丫頭片子挨個兒去問問!”
那小丫頭正努力掙開那婦人的手,邊掙邊說道,“這裏擺攤又不交市金,爲啥就成你家的了?”
“哎你還有理了!”那婦人聲音更大了,“你當我好欺負是不是!”
顧衡聽那小丫頭的聲音耳熟,走近了便認出來了,這丫頭是上次她去買陶盆的鎮南私窯那家的閨女,此刻小丫頭面前擺了些碗碟,想必是在這擺攤。
顧衡看出來這丫頭是因爲攤位跟着旁邊這婦人吵起來了,這婦人明顯是以大欺小來着,她看看周圍的那些圍觀的人卻并未幫小丫頭說話,都睜着眼閉隻眼的當閑事看呢。
明月拉拉顧衡的衣角,“衡姐姐,這小姐姐好可憐啊。”
顧衡思索片刻還是上前,沖着那婦人跟那小丫頭大聲說道,“我看兩位還是别吵了,你們這麽吵吵把那邊的監市招過來,萬一以後這一片都不讓擺攤了,那不是害了在這裏擺攤的鄉親嗎?”
那婦人聞言看向顧衡,“你這個丫頭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你吓唬我啊?有本事你就去把監市找來,今兒個我就算不擺我也不把這地白白給給這丫頭片子!”
邊上有一個擺攤的老頭終于開口,“來旺家的,敢情你一個人不想擺攤還想拖着俺們咋地?”
那婦人幹脆放開小丫頭的手,叉着腰罵起來,“咋地,我礙着你啦,我倒要看看我礙着誰了,誰還想替這丫頭埋汰我的站出來啊,我倒想看看今兒個誰敢跟老娘搶這塊地兒!”
顧衡歎氣,看來是個難對付的主。
“我就搶了,怎麽着?”人群後忽傳聲過來。
顧衡聽着聲音耳熟,還沒來得及看過去,就聽明月丫頭叫道,“二哥!”
她随聲看過去,居然是宋明爲,這家夥怎麽在這,而且居然說要搶這攤位?
這邊顧衡還迷糊着,攤前那賣碗碟的丫頭卻小跑着到宋明爲身邊,一臉焦急地喊道,“明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