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遠鎮衙門,顧衡看了遍衙役拟好的證詞,确認屬實後在上面簽了字,放下筆後問衙役,“請問我是否可以離開了?”耽誤了大半天還沒回去,顧玉珠該擔心她了。
那衙役把證詞拿起來看看,點頭示意道,“姑娘可以走了。”
顧衡道謝後遂起身告辭往衙門大門走去。
剛出屋門,就看到張羽帶着小秋進來了,小秋看到顧衡一愣。
張羽看到她要走,先出聲,“姑娘可是已做完證詞了?”
顧衡點頭稱是。
“我娘我娘她行騙的姑娘,”小秋有些呆愣卻難掩驚訝,“莫不就是顧姑娘?”
“原來你們認識啊,是啊你娘正是想訛這位姑娘的錢呢,”張羽冷哼道,“不過可惜啊被我們陸捕頭識破了!”
小秋走近顧衡,抿嘴輕聲開口,“顧姑娘,我我代我娘她跟你緻歉,還請你不要跟她一般見識”
顧衡聞言搖頭,“小秋姑娘誤會了,不是我跟你娘一般見識,是你娘觸犯了大沅律法,衙門要罰她。”
小秋愣了下,“不是,我是說”
話還未說話,剛剛那婦人就從裏屋跑出來,指着小秋罵道,“你個死丫頭怎麽現在才來!我看你是不想管我的死活吧!還不快拿銀子出來快!”
“老實點!”張羽沖着婦人喝道,“你當這是什麽地方啊,在這大聲嚷嚷!”
那婦人聞言縮了縮脖子,還是拿眼瞥瞥小秋,一副你快點拿銀子的神色。
小秋從袖口裏拿出個荷包來,還未解開就被她娘一把搶了過去。
“哎,”小秋急了,“我那裏可不止三兩銀子”
婦人掏出銀子數了數,冷哼了聲,說道,“我還以爲有多少呢,不就多了兩百文,你答應了從家裏搬出去後每月給我五百文錢的,這個月的你還沒交呢,這兩百文給我還差上三百文呢!”
“我”小秋喏喏道,“我才剛找着活計,哪裏有這麽快就”擡眼看看顧衡又低聲說道,“這三兩銀子還是我借的”
“那我可不管,是你自個兒應下的,難不成現在想反悔啊!”小秋娘聲音說着又變大了,“反悔也來不及了!”聽着邊上的張羽咳嗽一聲,馬上又縮了縮脖子。
顧衡着急回去,朝張羽示意了下就往衙門大門走去。
剛出了衙門口,就看到宋明爲正抱臂靠在衙門的外牆上。
宋明爲看到她一愣,皺眉問道,“你在這幹什麽?”
顧衡估摸着他是陪小秋來的,也猜不透他跟小秋還有小秋娘是什麽關系,怕他尴尬隻說,“巧啊,宋二哥,我來衙門辦點事。”
沒想到他倒問的直接,“小秋娘騙得人不會就是你吧?”
顧衡苦笑一下也不再隐瞞,“是啊,不過沒騙到我。”
靠牆的人站直了,皺眉問道,“你怎麽總碰到這麽不靠譜的事!”
顧衡知道他在意指上次牛乳的事,畢竟是眼前人幫她解決了難題,遂牽嘴恭維,“好在這世上還是不乏正直明理之人,前次有宋二哥幫忙,這次又多虧陸捕頭公正,顧衡心裏都記着呢。”
對面的人輕哼一聲開口,“看着就是一副好欺負的樣子,也不怪老被人耍弄。”
顧衡怔住,這小子還蹬鼻子上臉了,“我出來太久趕着回去,”指指衙門又添了句,“宋二哥你也忙去吧。”
宋明爲聞言頓了頓,見顧衡轉身要走,出聲道,“等等!”
顧衡又回頭看他,“還有事?”
宋明爲愣了片刻,說道,“額小秋現在租住在我們家,所以今日”
顧衡點點頭,對面的人卻未再接着說話,她隻好沒話找話,“對了宋二哥,明月抱給我們的小狗是你撿的?”
宋明爲沒想到她突然問這個,怔住片刻後略不自在,“不是撿的。”
顧衡點點頭,繼續問道,“那是買的?”
“也不是買的。”
顧衡詫異,看着宋明爲不自然的神情,脫口而出,“那狗不會是你偷的吧?”
對面的人怔了下,遂咬牙切齒,眯着眼望她,“你這丫頭可真能氣我!”
顧衡愣住片刻忍不住失笑,她心裏總把眼前人稱作這小子,這小子卻叫她這丫頭。
“你笑什麽?”宋明爲皺着眉頭,語氣不善。
顧衡止住笑擺擺手,“我逗你玩呢,我當然知道那狗不是你偷的。”
“明爲哥,”衙門門口,小秋站在那裏先朝顧衡笑笑,然後沖着宋明爲說道,“陸捕頭他聽聞你也來了,讓我叫你進去。”
“知道了我馬上就進來。”宋明爲朝小秋點點頭,又看向顧衡。
顧衡聞言笑笑,“宋二哥小秋姑娘你們忙去吧,我出來太久也得趕緊回去了。”
宋明爲點頭,看着顧衡的背影有些發愣,小秋又叫了他一聲才回神,遂跟着小秋進了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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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漸遠,似有春風拂面,顧衡搬個矮凳坐在小院裏曬太陽,小雀兒跟八妞玩的正歡,圍着顧衡跑把她繞的頭暈,她伸出腳踹了踹,扭轉了八妞的方向,倆小家夥終于換了跑道。
顧衡瞅瞅西廂窗邊認真看書的顧棟,翰林書院的招學考試在即,這小子最近越發認真起來,她沖窗口喊,“棟兒,陪姐姐下盤五子棋吧!”
家裏沒有棋盤,五子棋也是她自制的,一張舊木闆上劃了格子,然後拿花生跟胡豆作棋子,她硬是把顧棟跟顧玉珠倆人都教會了,連小雀兒都知道誰先把五個子連成線就赢了。
“姐姐我正看書呢,”顧棟毫不留情地拒絕,“等這章會背了再跟你下。”
不過是個招學考試而已,顧衡覺得顧棟是不是太看重了些,她不知道顧棟對顧玉珠希望他考科舉這事是怎麽看的,這孩子從未提出過異議,但也沒表達過他是否樂意于此。
“棟兒,”顧衡走到西廂窗前,“你自己想去翰林讀書嗎?”
顧棟聞言愣了愣,放下手中的書本說道,“想啊。”
顧衡點點頭,“姑母和我也想讓你去翰林讀書,因爲翰林書院有好的老師,那裏教學嚴謹,對你學禮求識是有好處的,”思索片刻又接着說,“但讀書不僅僅是爲了考科舉,每個人總有一天都會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如果哪一天你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就告訴我們,我們大家都會站在你這一邊的,姐姐希望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人,明白嗎?”
可能是顧衡表情太過嚴肅,顧棟怔住片刻後,到底點頭,“我明白。”
顧衡卻不知道他真明白還是假明白,若有所思的又看了他倆眼,顧棟終是坐不住了,起身歎道,“姐姐我還是陪你下盤五子棋吧!”
顧衡一愣,敢情這孩子還開解起她來了,她眯起眼下賭注,“誰輸了照例在小院裏跑十圈!”
結果這孩子看着半天書腦子竟然還挺活絡,三局兩勝居然赢了她,五圈下來她扶牆喘氣,綁了頭發接着跑,小院裏餘下三個生物沒想到隻有八妞最有義氣,屁颠颠的跟着她陪跑,十圈跑完她倍感欣慰的賞了小東西一個肉包子!
顧玉珠回來看到顧衡綁着個辮子垂在胸前,笑道,“綁起來還真利索了許多!”遂盯着顧衡的頭發若有所思,第二日便拉了顧衡去了首飾鋪子,說要給她買根發钗。
顧衡哭笑不得,“姑母,我平常在廚房裏做糕點,哪裏用得上發钗啊,再說我也實在不習慣帶這個。”
顧玉珠不聽她的,拿了好幾根發钗在她頭頂上試戴,勸道,“你已是将笄之年,應該要有根自己的發钗了。”
顧衡怔了怔,按下顧玉珠的手,“那您讓我自己選選看。”
發钗素美,她徒經兩世卻未曾戴過,仔細端詳,再樸素的發钗也讓她憑添了幾分女兒心,“姑母,我要這個吧?”她拾起一根木制發钗,钗尾鑲了一棵暖黃色的玉珠。
顧玉珠皺起眉頭,“是不是也太簡單了些?”
“我喜歡這樣的,”顧衡難得撒嬌,“您就給我買這個吧!”
顧玉珠失笑,“好在這顆玉倒不差,那就依你吧。”
買了發簪,顧衡就挽着顧玉珠的胳膊,姑侄倆朝自家糕點鋪走去。
“姑娘!”邊上有人叫道。
顧衡還未意識到那人是叫她,知道出聲的人走到她面前,顧衡扭頭看看,确認自己身旁無人,才确認道,“您在叫我?”
“是啊!姑娘不記得我了嗎?”面前人指指路邊的書坊,“我是這書坊掌櫃的呀,你幾日前不是來過嗎!”
“哦,是掌櫃的您啊!”顧衡想起來,不免奇怪道,“您這是?”
“我是想問問那《四民月令》你還要嗎?”書房掌櫃問道,“我鋪子裏新得了幾冊手抄本,你若是還要就進來看看?”
顧衡聞言大喜,“要要要!我這就随您去看看!”她不禁莞爾,勞心勞力的去找的時候找不到,當你快忘了這茬的時候,它又像天降驚喜忽然飛到你的手上,希望不是空歡喜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