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她纏着他要去,承皓宇就會擺出一副你再吵吵試試的姿态,吓得她再也不敢吭聲。
季箜靈抿抿唇,小聲道:“我可以去嗎?”她不信她現在這樣還打動不了他的心,即使他承皓宇是人世間的死神,她不信他不會動搖一毫一分。
果然,承皓宇聽了這話有些爲難,他哽咽了半天最終還是點點頭。給她披上一件自己的外套,俯下身将季箜靈給抱了起來,往門口走去。
賓利在沒有大亮的天空下飛馳着,并不算太快,也許是因爲承皓宇在顧及季箜靈的身體,也許是因爲他的疲憊。
賓利在一條狹小的巷子前停下,季箜靈細心的看着外面的一切,默默的把地址記下來,以便于下次自己獨自光臨。
承皓宇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熱道:“怎麽,不下去?”
季箜靈驚訝的看着他,又看看自己被紗布裹着的右腳,用食指指指自己。“我能嗎?”
承皓宇不語,直接将她抱了起來,往狹窄的小巷走去。貼在承皓宇的身上,季箜靈嗅到了更多的薰衣草香,不濃不淡,很好聞。她擡起手,輕輕環住他的肩膀,雖然沒有完全環住。“還在裏面?”
“嗯。”承皓宇好像不太高興,一直都是擺着一張臭臉,神情和口吻都是不冷不熱的。
季箜靈無趣的扁扁嘴,隻好看着他前方的路。這是一條平民街,裏面堆放着一些做買賣用的東西,還搭着一些太陽傘和遮陰網,用來避雨遮陽。小巷裏很暗,大概是因爲這個的原因。
承皓宇在走了差不多10分鍾左右,終于在一家店面前停下,他擰着眉看看緊閉的門,竟不知該怎麽辦。季箜靈好笑的看着他,平時受盡擁戴的承少,也會有上門卻無人迎接的境況,實屬難得。
承皓宇看了看季箜靈,看見她在偷笑也不生氣,而是若無其事的看着她,仿佛這事和他沒關系。“能等嗎?”
“你能我就能!”反正你的衣服在我身上我又不怕冷。季箜靈偷笑,别開眼去看别的。季箜靈揮舞着四肢,就像一隻餓昏了頭的野獸,四處在捕獲獵物。“你先放我下去!”
承皓宇沒辦法,隻好把她放下。一落地,季箜靈就像一隻跳到水裏的魚兒,嘩嘩的往街道裏一蹦一蹦而去。因爲腿腳不便,她就幹脆将右腿給吊起來,一拐一拐的往前跳。
承皓宇默默地跟在她身後,沒幾步就超過了她,但又不得不停下來等她。季箜靈乖巧的拉住他的手,借助他的力量才勉強可以往前走。“這叫什麽街?”
“平安裏。”承皓宇一手被她拽着,一手還得扶着她,一路上這姿勢有些不自在但也沒得換。
天已經漸漸的亮了,承皓宇和季箜靈已經差不多快把這條小街道給轉空了,依舊沒有半點興趣和玩味。季箜靈嘟着小嘴,軟軟地趴在承皓宇的背上,雙眼幽怨的看着前方。突然一塊白色的布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指着前方大喊。“那裏那裏!去那裏!”
承皓宇順着她纖細的手指看去,隻見一排居民樓中,有一間房子是被白布給圍繞着的。不用多想,那一定是有人過世了。“死人有什麽好看的,不去。”
說着,就轉身往回走。季箜靈一見離那間房子越來越遠,頓時不依不饒。她努力的擺動着自己的身子,盡量讓承皓宇重心不穩,最好來個大地母親我愛你的擁抱!“我不,我要去!我不!”
此時的季箜靈已經忘了前幾個時辰裏的事,忘記了無名指上的戒指,忘了戒指是蘇晔澤給她戴的,忘了承皓宇爲什麽會那麽大發雷霆。可是,承皓宇都記得,所以他才不冷不熱。
“季箜靈,我依着你并不代表我在乎你,你再鬧下去,你信不信我讓你從這走回去!”承皓宇終于忍不住了,一聲冷呵徹底将季箜靈内心僅存的星火再次澆滅。
她乖乖得趴在他的背上,一聲不吭。她錯了,真的錯了,撒嬌的對象弄錯了,要是換成蘇晔澤或是南宮瑾都好說,可是他是承皓宇,一個腹黑冷血的死神級人物。她該怎麽撒嬌?能怎麽撒嬌?撒嬌有什麽用?
沒用!在承皓宇面前,她做一切的動作和表情都是枉然,因爲承皓宇不在乎。對他的确會偶爾依着她,但那隻是偶爾和依着,并不是在乎。因爲承皓宇并不愛她,所以他看不到自己的悲痛和眼淚,即便他有時候可以很溫柔,那也比隻不過是爲了證明他的魅力,僅此而已。
曾經,她以爲自己不會對一個長得很帥且金很多的男人上心,因爲那樣她會看不起自己。她覺得因爲金錢和外表而喜歡一個人的人都很俗,是俗不可耐,她最讨厭的就是這類人。可是現在她對承皓宇呢,難道不是因爲他多金和長得好看嗎?
是,她也俗,可是天底下有多少人不俗呢?呵呵,就連長相及金錢都無人能及的承皓宇也俗,他要一個可以幫到他的人做他的妻子,以此可以有更多的金錢和勢力。俗吧,全世界都是俗的,俗不可耐。
眼淚在心裏成了一首詩,她突然想起徐志摩的一句名詩,心更加的疼了。那句詩是這樣說的:我将在茫茫人海中訪我唯一靈魂之伴侶,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季箜靈緊閉起雙眼,盡量不讓自己看到外周的一切。然而承皓宇的聲音卻響了,她也聽見了一些哭泣聲。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抹白色。“這裏”
“不走這一趟,你不會安心。”承皓宇不說二話,直接将她放下。
季箜靈穩穩地站在地上,倚着承皓宇高大的身形伫立着。她仰起頭以45角看着那塊白布。走近了才看得見,白布上寫着一個歪歪扭扭的黑色‘奠’字,看上去有些駭人。“真的死人了!”
其實她并不驚訝,因爲承皓宇之前說過‘死人’兩個字,她相信承皓宇說的每一句話,對于他說的她從不置疑。就算他說他愛她,即便她知道不可能,即便是欺騙自己,她也不會置疑。
“你還要上去看看?”承皓宇一手扶着她,擡頭看了看頭頂斜上方的白布,有些避諱。
季箜靈搖搖頭,“我怕!”其實她想說,做生意的人清晨不應該見白,但又怕在乎他過于明顯,所以隻好說她怕。
“你會怕?”承皓宇一副見了外星人的神情看着她,剛才他可是聽到了某人在撒着嬌說要來的,現在居然說怕,荒謬了沒有。
季箜靈正兒八經地點點,心有餘悸地望着斜上方的白布,她拉了啦承皓宇的手,示意要他快走。承皓宇沒辦法,隻好拉着她往回走,可是剛走一兩步,季箜靈突然又停住腳步,剛才她聽見有人在叫“俏兒,俏兒”。季箜靈不敢置信的望向那一扇窗戶,仿佛那裏有什麽稀罕生物。
承皓宇疑惑的看看她,“怎麽,又不走了。”
季箜靈目瞪口呆的直直那塊白布所在的窗口,“那裏,俏兒!”
俏兒?承皓宇疑惑的目光順着季箜靈纖細的手指移動,緊緊鎖定在那扇老仆破舊的窗戶上,二話不說,承皓宇就拉着她往二樓而去。
每上一個階梯,季箜靈的呼吸都會變得急促,腳步也随着沉重起來。俏兒這倆字消失的不久,卻讓她感到了永遠的别離。
大概是因爲天氣和清晨的緣故,這條巷子特别的昏暗,暗到都看不清每一個台階的輪廓和方向。樓道裏黴味和一些垃圾的哄臭味一起湧入鼻尖,季箜靈蹙蹙眉,成爲傷員的她隻能緊緊拉着承皓宇的手,即便是在昏暗中她也感受到了承皓宇帶來的安全感,隻要有他好像天塌了都和她沒關系。
皓宇,光芒無限的含義,真的好适合他。
承皓宇将季箜靈拉到自己身後,擡起手敲了敲門,雖然他不知道爲什麽要來這不吉利的地方,但看到季箜靈不悅的神情他還是顧不得許多,就算是不吉利。
骨節叩在木闆上所發出的沉悶聲,裏頭時有時無的低咽聲,房内悉悉索索的腳步聲,跟着季箜靈忐忑不安的心跳聲,一起在這個暗不見光的樓道裏散開。
也許是感受到了季箜靈的不安,承皓宇緊了緊握住她手的手,垂着眸光看着她蒼白的小臉。“别害怕,有我在。”
季箜靈怔怔地看着他真誠的眼睛,在他掌心的手輕輕握住他寬大的手心,似在回應。“嗯!”
‘吱呀’一聲,布滿青菌的木闆門打開了,一個穿着邋遢破舊的婆婆從裏面走了出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袍衫,一頭銀白的花發散散的用一個銀發卡卡住,枯黃無光的臉上布滿了褶皺斑駁的痕迹。她的眼神空洞無光,直直的盯着門口的方向,卻又像什麽都沒在看。
她擡起蒼老的手,摸了摸青菌當道的門框,雙眸含着晶瑩剔透的淚珠,幹扁的嘴唇輕輕張開,沙啞且滄桑。“俏兒,俏兒,是你嗎?你回來看奶奶了嗎?俏兒”
久不見聲,她将手伸向門外,穿過空氣來到承皓宇面前,承皓宇則是憂郁的蹙起眉,剛想将她的手給擋開。一隻纖細的小手就握住了婆婆的手,緊緊的将那隻蒼老的手握在手心。緊接着,季箜靈松開了承皓宇的手,走到婆婆面前,輕輕扶着她。語氣低柔的說:“老奶奶,俏兒,她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