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的客廳裏,隻有季箜靈擺弄着餐具所發出的叮當碰撞聲,緊接着就是三個人彼此起伏的呼吸聲。季箜靈小心翼翼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掃視,卻依舊不得其解。
胖姐見三人的氣氛異常古怪,就把晚餐給端了上來,輕輕的放下,畢恭畢敬的對着承老何承皓宇以及季箜靈笑了笑。“老爺,少爺,小姐,吃飯了!”
季箜靈看的是一陣心酸反胃,胖姐突然這麽有禮貌,她倒真是很不習慣。扁扁嘴,剛想動筷,卻看到承皓宇給了她一個眼色,示意要她别先動筷。季箜靈自然不是傻子,點了點頭,乖巧的将手裏的刀叉擱下,靜靜地等待着。
承老氣的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憤憤地瞪了一眼承皓宇和胖姐。拿起刀叉将盤子裏的牛排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然後悻悻的含入嘴裏,大有惱羞成怒的意味。
季箜靈抿了抿唇,看着承老這樣突然聯想到了自己以後的路,估計得很不好受了。季箜靈默默地歎息一聲,将刀叉分别握在右左手,将牛排很優雅的切開,放入嘴裏,細細的咀嚼着。
一頓晚飯還沒吃一半,季箜靈就已經感覺到了周圍的空氣在急劇下降,似有轉瞬入冬的架勢。她很慶幸,還好自己下樓前多穿了件衣服,否則指不定被凍成什麽樣。她伸手裹了裹身上的外衣,小心的瞥瞥承皓宇,發覺他正專心的吃着牛排,動作很高貴紳士。
季箜靈突然想起今天在海邊的情景,将自己在車裏就地解決的‘野獸’承皓宇,和眼前這個紳士男人還真是兩個世界的。前者是地獄的黑暗惡魔,後者則是天堂的光明天使,一個黑一個白還挺适合承皓宇的。
季箜靈傻笑一聲,不由得引來一陣鄙夷眼光。承皓宇在桌底下用手拉拉她的衣角,咬牙道:“注意形象!”
季箜靈嘟囔着嘴,卻也不敢反駁,隻得悻悻的吃着晚餐。承老若有若無的瞄了眼季箜靈,又瞄了瞄承皓宇,今天他們兩個肯定發生了什麽!想到這,一雙精明的鷹眸唰的眯起,透露着危險的捕獵之光。
一陣平淡的手機鈴聲響起,季箜靈别過頭看着承皓宇的衣服口袋,就像那裏有個什麽妖怪等着她去收拾。
承皓宇抿抿唇,放下手裏的刀叉,不情不願的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随後将電話挂了,重新裝回袋子裏,接着繼續他的晚餐。發覺季箜靈依舊盯着自己,承皓宇好氣又好笑的瞥了她一眼,吓得她差點失去呼吸能力。“好看嗎。”
季箜靈啞然的看着他,眨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不知道該用什麽言語來反駁他。喉嚨裏就像哽着一個饅頭,咽得她呼氣都困難,季箜靈連忙捂住胸口,講一杯水咕咚咕咚的一飲而空,還很不雅緻的打了個嗝。
“呃——”嗝一出口,季箜靈就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緊張的盯着桌前的其他二人。在承皓宇的挑逗之下,她竟忘了,這是承家,不是盛爵,是個不能讓她胡作非爲地方。
承皓宇的臉色倒是不錯,隻是摸摸鼻子,淡淡的喝了口水,也不管季箜靈怎麽樣。但是承老的臉色可就難看到極點了,他橫眉豎目的瞪着承皓宇,似乎是在說他怎麽會娶這麽一個不雅緻又不金貴的女人當妻子。
但承皓宇好似感受不到,隻是習慣性的用紙巾擦擦嘴,然後随手一扔,紙巾就進了垃圾簍。承皓宇站起身,椅子摩擦在地闆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摩擦聲,刺痛了季箜靈的耳膜。“我吃好了,先上樓了。”
季箜靈驚愣的望着他,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承皓宇走了幾步,發覺季箜靈沒跟上來,劍眉一緊。回過身一把拉過季箜靈,和自己一起走。“今天早點休息,明天我帶你去看我爸媽。”
此話一出,承老本平淡無波的臉添上了幾抹鐵青,就像千年前的青銅文物,青的慎人。握着刀叉的手也跟着用力,骨節在受力的情況下發出咯咯聲,雖然細小但卻絲毫不遺漏的傳入承皓宇的耳中。
季箜靈被承皓宇攬着肩膀,絲毫動彈不得,隻能任由着他将自己帶上二樓。
回到房間,承皓宇将房門反鎖,用背抵着門闆,神情黯然的凝視着眼前的季箜靈。“我剛說的話,你就當沒聽見。”
“什麽?”季箜靈思忖了下,咬咬唇道:“你是說明天去墓地的事嗎?”季箜靈好奇的看着他,渴求得到自己的答案。
“對。”
“爲什麽?你不帶我去嗎?”季箜靈更加好奇的看着他,越來越猜不透眼前的男人。上一秒說要帶她去墓地,下一秒卻改變了想法,這是玩她還是玩弄她的真心?
承皓宇的嘴角夠了一抹冷嘲,似在諷刺季箜靈的想法和提出來的問題,他站直身子,逼近季箜靈。危險的注視着她。“你真的想去看我爸媽。”
慌亂的腳步随着承皓宇的前進而後退着,季箜靈緊張的盯着承皓宇時冷時柔的臉,突然嗅到了死亡的氣息。她咬着下唇,邊退邊注視着他。“你不是說,要帶我去,怎麽變成我想去了!”
此話一出,季箜靈的下颚就被承皓宇用三指給鉗住,手臂上也傳來了刺刺的疼痛。季箜靈緊盯着承皓宇那雙越來越冷的眸子,心裏的害怕已經到達最頂端,她甚至都不敢掙紮一下,生怕會帶來承皓宇更冷酷的對待。
“我說要帶你去就一定要帶你去嗎,我怎麽不見你這麽聽我的話!”承皓宇喘着粗氣,似乎是被季箜靈給氣到了。
看着他微紅的眼,季箜靈的心裏咯噔了好久,最終還是忍着疼痛輕聲地開了口。“我不去,行了,嗎!”
也許是因爲脖子受力,也許是因爲太緊張和害怕,她說話的聲音和語速和平常有很大的差異。平時她隻要一開口,就可以說一艘海航那麽大的文濤語浪,可是現在她說一句話都是那麽的困難,一個兩個字就讓她感到了力不從心。
承皓宇将季箜靈給輕輕地放開,颔首注視着她紅紅的臉,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以作安慰。語氣也随着柔和下來:“去洗澡吧,早點休息。”
季箜靈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害怕的目光在聽到這句話時,忽地頓住。她擡起頭,驚恐的看着他,根本不像是認識承皓宇的人。也許她從不曾認識過真正的承皓宇,否則怎麽會被他時而溫柔時而冷的情緒所迷惑。想了很久,才悠悠的說了聲:“哦。”接着往浴室走。
剛走沒幾步,承皓宇就死皮賴臉的追了上來,讨好般地拉住她的手,往浴室走。“那個,一起洗。”
“不要!”季箜靈白了自己一眼,耷拉着腦袋,無精打采的哼了一聲。
盡管她哼的聲音很小很小,但聽力超強的承皓宇依舊是捕捉到了,多多少少帶着一點小埋怨在裏頭。承皓宇頓感剛才的舉動很傷她,飽含歉意的望着她下垂的小腦袋,故意讨好道:“脖子不累嗎?”
隻在前一秒,他還有一種想要殺死自己的架勢,後一秒,他就這樣死皮賴臉的纏着自己說一起洗澡。這算什麽,打一巴掌給顆糖,她還是小孩嗎!哪有那麽好哄!
季箜靈猛地頓足,憤憤地咬住下唇,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竟然甩開了承皓宇的手。沙啞的嗓子沖着承皓宇大喊,有一股子不滅了他她不活了的沖動。“承皓宇,我不是小孩子了!請你不要,在打了我一巴掌之後,給我一顆糖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我也許很幼稚,但我沒有那麽傻!”季箜靈吸吸氣,定了定心神,接着道:“你可以把我當傻子,但請你,不要以爲我是傻子!”
手心突然落了空,承皓宇隻覺得失去了一切。那種感覺就像,小時候好不容易攢夠了買玩具的錢,當你要去買的時候,突然發現玩具已經售空了。失落的,真實的,毫無質疑的。修長的十指慢慢握緊,看着季箜靈轉身消失在自己眼前的背影,心狠狠的揪成一個結,越解越死的結。
就像,那道好不容易愈合的傷口,猛地裂開了,比原來更疼更傷。
季箜靈啪的一聲将浴室的門關上,将花灑打開,讓水從頭頂猛灌全身。涼涼的感覺,總算讓自己不停亂顫的心冷靜下來。她抱緊發抖的身子,蜷縮在角落裏,緊緊的環抱住自己。
白色的水花從上往下一瀉而下,嘩嘩的水聲蓋過了她的哭泣聲。滿室的冷意将她包圍,而她隻能抱着自己,默默地哭泣着。衣服緊緊的貼在身上,薄薄的卻又沉重的讓她直不起身子。
腦海裏的片段唰唰作響,在腦海裏不停地回放。她和承皓宇的喜樂哀愁,她和承皓宇的悲歡離合,她和承皓宇的深情款款。原本以爲會成爲美好回憶的東西,如今卻成了在她心口捅了一下又一下的利刃。
痛的,讓她無法呼吸,甚至都感覺不到任何心跳的存在。指甲深深刺入肌膚裏,帶不走的隻有心裏的疼痛和麻木,剩下的隻有一地的鮮紅。
砰的一聲,浴室外響起了一聲巨響。她的心裏咯噔一下,這麽大的動靜會是什麽呢?季箜靈關了水,連身上的濕衣服都顧不上,就跑了出去。當看到屋内的情景時,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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