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喜村比方語想象的還要破敗，村口豎立的村名碑都已經碎了，村子裏的屋子個個都挂起了白色布條，途中看到方語的幾個小孩，似乎并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處于一場災禍之中，看到生人，躲在門内，好奇和膽怯地看着。

他們的皮膚帶着青黑色，是身染瘟疫的标志。

村子裏因爲喪事，仿佛被染上了一層灰色，就連路旁本該鮮豔的花朵都有些萎靡，自然而然，帶着人的心情都比較低落。

按照城主所說，方語和老醫師找到了張全德的家，他們的屋子上挂着兩條白布，去世的是張全德的父母。

在屋子裏有張全德的妻子，還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男的五六歲左右，女的差不多十三歲。

男孩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本該青色的血管變成了褐色，特别是兩個眼睛附近，蔓延着蜘蛛網似的血絲。

老醫師急忙上前，說：“讓我看看吧。”

張全德的妻子仿佛沒有聽到，一隻手按着小男孩的額頭，一邊用手擦拭着自己的眼淚。

老醫師歎了一口氣，說：“我是大夫，你的兒子或許還有救。”

這時，張全德的妻子眼睛才恢複了神采，抽泣着說道：“大夫，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方語将張全德的妻子拉到一旁，老醫師爲小男孩服下一顆藥丸小男孩的原本無神地雙眼也恢複了一絲神采，但是依然癡癡呆呆的樣子。

看來這才是病發前應該有的樣子，張全德完全是憑着自己的一口氣才能撐到去百草醫館的，所幸，找對了地方，找對了人，可惜，沒有能撐多一段時間。

“方語，去把帶來的藥煮了，分給所有人喝。”老醫師将自己的百寶囊丢給了方語。

可憐方語，張全德的妻子完全不搭理方語，而她的女兒，一直在哭。

金字現，一個大鐵鍋出現，方語找到了水井，仔細檢查一下，水沒有問題。

把水倒在鐵鍋裏，方語無奈，居然連柴火都找不到，慢慢地寫出一個火字，方語灌輸在這個火字的靈力比較多，爲的是能像有柴火一樣，不斷燃燒。

之後便是煮藥了，沒有用多久，一股濃烈的藥味便把周圍的人家吸引過來。

有人問：“年輕人，你在幹什麽呢？”

方語回答：“大夫讓我煮藥給你們，這個要可以抑制病發的。”

衆人眼中先是有了一絲希冀，随即又變成了失望。

一個老婦人說：“年輕人，你還是快走吧，我們這病是治不好的，别又給我們村子又添了一具亡人。”

方語感動，沒想到這些村民竟然這麽樸實，但是也爲他們感到悲傷，他們已經對自己的生命不抱有期待了。

“好了，好了，我的孩子活過來了！”張全德的妻子走了出來，大喊大叫道。

方語看了一下天色，竟然一下子就過去了一個時辰。

衆村民看向張全德的妻子，說道：“村長不見了，他媳婦竟然也要瘋了。”

可是緊接着的一幕卻狠狠打了衆村民的臉，小男孩被他的姐姐牽着手走了出來，雖然是比較虛弱的樣子，但是确确實實身上染上瘟疫的症狀消失了不少。

這些其他人就坐不住了，紛紛湧向了剛從門外出來的老醫師。

“大夫，求你救救我們吧。”

“大夫，我給您跪下了，救救我的孩子吧。”

“嗚嗚，大夫，隻要您治好我，我什麽要求都能答應你呀。”

方語急忙攔住蜂擁的人群，老醫師的身體可不比年輕人，早就是風濁殘年了。

老醫師用手淩空壓了壓，衆人安靜下來，用不大的聲音說道：“我隻是暫時壓制住了這個孩子體内的病症，并沒有治好他。”

衆人眼中閃過失望。

緊接着老醫師說道：“不過我會盡力找到能治好大家的藥物，請大家不要擔心，我帶來的藥物能延緩你們瘟疫的爆發，你們一定要準時服下。”

衆人的眼中又有了希望。

老醫師說：“誰的家裏有病情嚴重的，都可以擡過來，我會盡量救治的。”

方語看了一眼小男孩，眉頭微微皺起。老醫師用了放血的方法，才讓這個孩子暫時活過來的，就算瘟疫解決了，這個小男孩的身體也不會太健康。

老醫師跟方語說過，非逼不得已不要使用這樣的方法，然而這次，恐怕沒有那麽好解決。

入夜後，村民單獨找了一間屋子給方語他們暫住。

“大夫，爲什麽要”方語沒有說完，老醫師就知道方語要問什麽了。

“你是不是想問，我爲什麽要用放血？”老醫師問道。

方語點點頭。

“你知道嗎，其實治好一個人，首先的并不是要治好他們的身體，而是他們求生的心。”老醫師看向窗外，沒有一家人是點着燈的，接着指着這些屋子說道：“你看看他們，我們來到之後，他們的眼睛裏哪裏有出現過生氣，簡直一點生氣都沒有。”老醫師仿佛有些恨鐵不成鋼。

“所以即使用危險的方法，我也要讓小男孩活過來。我要先給他們活下去的信息，生的希望，這樣他們才有可能堅強地活下去。否則，他們還沒有屍化，就已經跟行屍走肉一樣了。”老醫師語重心長地說。

“要是想要徹徹底底地摧毀一個人，他們的身體反而是最容易被毀滅的，但是這個人的心，不屈的精神，不死的鬥志是最最最難被打破的。所以，小語即使你的修爲不高，你也要成爲一個無法被人摧毀精神的人。”方語的心中響起了老頭的聲音。

這句話是老頭曾經對方語說過的，再恍惚之間，方語仿佛看見了老頭出現在他的眼前。這時，方語驚覺在看到生命的這個角度，老頭和老醫師這兩個老人的看法是那麽地相似。

老頭每次給方語教的東西，總是從很宏觀的角度上講的，所以方語在看待人事物上總是有一種比較高大的角度，仿佛站在金字塔尖俯瞰衆生。

“我明白了，謝謝您的教導！”方語鄭重地說。

老醫師有些訝異，他不是沒有看過認真的樣子，但是這一次的感覺好像有些不一樣，但是哪裏不一樣，老醫師居然看不來。

清晨。

方語早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先練一遍老頭教自己的動作，緊接着是八令戰，一遍遍下來之後，從天微微亮已經到全亮了。

“要幹活了！”老醫師起床說道。

方語應了一聲，便跟了上去，煮藥，治療。

每一天老醫師都會一邊治療一邊跟方語講各種關于治病救人的知識，方語感覺自己回到了老頭在的日子，一個面冷心熱的老人用一種特别的方法教着自己。

“愣着幹什麽！”老醫師沒好氣地說道。

“哦哦，好好。”方語急忙拿過一個止血藥粉給老醫師，他差點忘記眼前的這個老頭還是自己的債主。

日子一天天過去，方語和老頭每天忙着将病重的村民，放血治療。

而在一天，事情開始發生改變。

這一天，原本應該是白色的雪，卻變成了黑色，這件事情引起了村民們的驚慌，所有人都驚恐地跑回了自己的屋子，根本顧不得方語和老醫師他們。

隻有張全德的兩個孩子，在自己屋裏緊張地招呼着方語和老醫師進去，好像洪水猛獸要來了一樣。

方語和老醫師對視一眼後，便走進了他們的屋子。

“這到底是怎麽了？”方語問道，老醫師自然也是好奇的。

小孩子不清楚情況，是張全德的妻子回答的。

“大夫，我跟你說，這瘟疫就是因爲這邪雪來的，要不是這邪雪，我們村子也不至于遭這份罪。”說道傷心處，張全德的妻子頓時潸然淚下。

方語突然想起張全德的骨灰甕還在自己的百寶囊裏，便拿了出來，沒想到張全德妻子收到後，哭得就更加厲害了，原本還能斷斷續續地說話，可是現在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再看老醫師，眼睛橙黃橙黃的，看着窗外，窗戶上被貼着一張窗紙，窗紙的一角沒有貼穩，被吹了開來。

窗外的黑雪從空中飄落，仔細看，這黑雪的形狀除了顔色不一樣外，也沒有什麽不同的，跟柳絮一樣飄落，然而在碰到地面，或者屋子的時候便會一下子消散，不是融化，而是消散，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

方語還沒有學玲珑眼，但是他有紫火瞳術，一樣強悍。

在兩大瞳術下，黑雪的本子無所遁形，它原來并不是雪，而是某種像是頭皮屑一樣的東西，觸碰到實質的東西後，就會像被撞散一樣，變成灰塵。

但是，這些灰塵并沒有不見，而是粘附在落在的東西上，彌而不散，方語再看頭上的天花闆，上面有縷縷黑氣開始滲透進來，跟之前張全德在沿途留下的那些黑氣一模一樣。

可憐這些村民，以爲躲過這場黑雪就沒有問題了。

老醫師自然也看到黑氣滲透進來，從百寶囊裏拿出藥材，讓方語灑在周圍，不要讓黑氣滲透進來。

越是了解這場瘟疫，老醫師和方語就越是覺得這場瘟疫不同尋常，而且棘手程度和瘟疫的恐怖也開始超乎他們的想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