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琳還沒有來得及作出反應,擁着她肩膀的郁智琛倒是停下了步伐。他的視線,也在不知不覺中,落在了周小琳的身上。
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隐隐閃動。
宋芊芊隻覺得喉嚨一緊,手指不知不覺的緊緊扣住郁涼遲的手臂。
而超乎大家的想象,周小琳卻恍若未聞,徑直的走了出去。
身後,目光如炬。
郁涼遲的心一沉,忍不住想要跟上去。卻看見郁智琛早已經跟随而去。手腕,已經被人緊緊拉住。
“郁哥哥——”
宋芊芊的聲音中,帶了幾分的哀求。
郁涼遲卻不聞不顧,然而就在他剛要邁出去的那一瞬間,卻被走過來的郁文昊喊住了。
“涼遲,跟我到書房來一下。”
郁涼遲的身體,僵硬的站在原地,再也邁不開步伐。
爲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他死死的掐住自己的掌心,臉色深沉。
“是。”他沉沉的應了一聲,目視着周小琳和郁智琛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之後才狠狠的甩開宋芊芊的手,徑直往樓上的書房走去。
從頭到尾,都沒有多看宋芊芊一眼。
宋芊芊的眼眶,不知不覺的,就紅了。
想要追上去,卻沒有勇氣。視線,一直停留在郁涼遲的背影上,直到消失不見之後,她才将視線轉回到周小琳消失的方向。
周小琳——
宋芊芊微微眯着眼睛,冷冷笑了起來。
***
“小琳小琳……你走慢點,你想去哪裏?”郁智琛幾乎是追着周小琳跑出來的。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一個女生,走路也可以這麽快。他幾乎是小跑,才勉強跟上她。
隻是,周小琳卻恍若未聞,一個勁兒的朝前走去,像是要逃避什麽,更加像是……在尋找什麽出路。
周小琳沒有回答他。
郁智琛的薄唇,微微抿住,心裏面有各種心思千回百轉,可是卻又得不到确切的答案,隻能夠是一直追随着周小琳的步伐,等待着事實揭露那一刻的到來。
兩人一直走一直走,從小區的東面,走到西面,從傍晚,一直走到星光璀璨。
郁智琛也不知道他們兩個究竟走了多久。但是卻知道,自己的腳早已經酸痛不已。
而自己前面不遠處的那個女子,卻似乎什麽也沒有察覺到,一直走一直走,突然,周小琳踉跄了一下,整個人朝着地面的方向撲過去。
“小琳,小心!”郁智琛距離周小琳也不過是兩三步的距離,趕在周小琳摔倒在地面的前一刻,拉住了她的手。
周小琳整個人,重重的跌進郁智琛的胸口,砸得郁智琛忍不住悄然的皺了皺眉頭。巨大的沖擊力讓他不由自主的朝後退了好幾步。
最終,卻還是摔倒在地上。
摔倒前的那一瞬間,郁智琛雙手緊緊的護住周小琳,讓自己的身體成爲她的墊子。
“砰——”
很大的一聲巨響。
郁智琛感覺頭昏目眩,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第一時間,想要知道的卻是周小琳的情況。
“小琳,你怎麽樣?”郁智琛緊張的看着周小琳。而這話問完的下一刻,他的身體,卻猛然僵住。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慢慢的放松下來。
而胸口,早已經濕潤一片。
郁智琛擡頭,仰望着夏日的天空,璀璨的如同那閃閃發光的鑽石。微風輕輕拂過,樹葉輕輕浮動,有種說不出的靜谧。
不知道爲什麽,郁智琛覺得自己的胸口處,隐隐作痛。大概——是被周小琳那滾燙的淚水所燙傷了。
沉默而滾燙的淚水,依舊在默默的流着。而郁智琛,卻隻能夠一直在那裏等待,等待,等待一個恰當又剛好的良機。
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會等到。
另一方面,郁家書房。
“爸。”郁涼遲輕輕的敲門,得到郁文昊的指示之後,才輕輕的推開門。
“坐。”郁文昊從櫃子裏面拿出一套精緻的才具,擺放在自己面前的茶船上面。
“很久沒有跟你一起泡茶喝了。”郁文昊一臉慈父的模樣,低垂着眉眼擺弄着自己手頭上的茶道具,聲音溫潤而字圓。
與郁涼遲清冷的聲音比起來,簡直就是天與地的差别。
郁涼遲抿了抿薄唇,沒有說話。
視線卻是落在郁文昊的臉上。凝視着他略帶溫和的表情,郁涼遲不由得微微一笑,隻是笑意根本沒有抵達眼底。
也不能怪郁文昊更加喜愛郁智琛,隻因爲三個孩子當中,郁智琛不管是性子還是爲人處事,跟郁文昊都是最像的。
當然,其中當然也有夏青的手筆。再怎麽樣,她畢竟是郁文昊一直心心念念的女人。
想着,郁涼遲的眼簾,微微低垂,并不注視郁文昊。
“是。”
沉悶的聲音,如同夏日烏雲堆積已久,就快要下雨的沉悶天氣。
郁文昊手頭上的動作微微一滞,沒有擡頭,卻是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你就不能原諒爸爸?”
郁涼遲卻隻是抿住薄唇,“爸,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郁文昊輕輕的往杯子裏面倒水,開始湯燙杯。熱氣蒸騰的水霧,在空氣中蔓延,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霧氣,就像一道存在,但又不是很明顯的牆壁,橫在兩人之間。
對于郁涼遲口中的那個“不明白”,郁文昊也隻能幽幽歎氣。這些年,明裏暗裏都發生不少的事情,不管怎麽說,這當中,他的責任最大。
而從小到大,盡管他對這個兒子表示無限的贊賞和欣慰。可是,他卻從來沒有願意親近自己的時候。
不管是人前,還是人後,都是一臉嚴肅的模樣。
很多人都說他有福氣,竟然有個這麽沉穩的兒子。那個時候,他也以爲是這樣的。
然而,随着郁涼遲漸漸長大,他眼眸深處,若有若無的恨意,才讓他明白到自己之前的想法,究竟有多愚蠢。
現在,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了。
隻是——郁文昊的心微微抽痛着,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
罷了,有些事情,有些命運,也許早就已經注定了。
“嘗一下。”郁文昊收斂自己滿心的心事,将一杯茶雙手捧到郁涼遲的面前茶船上。“很久沒有泡茶了,不知道功夫有沒有退步。”
說着,郁文昊自己端起一杯,輕輕地喝了一小口。
色澤金黃,口感香醇,香氣逼人,是極好的茶湯。
郁文昊又輕啄了一口,慢慢的回味。
郁涼遲神色已然淡淡的,就像是聽從領導的吩咐一般,目無表情的端起茶杯,淡淡的喝了一口。
但是,也不過是一小口,他便放了下來,不再去碰那個茶杯。
與往常,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