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Chapter39



滴——此乃防|盜|章~

————————————

對面的貴婦人将一張支票推過來。

一千萬。

票面嶄新,印章鮮紅,矜傲得像一位公主。印章裏的“丁”字是一朵鹦鹉蘭的形象,枝葉相交構成一個“丁”字。

“拿了這張支票,離開他。”她說。

溫小良探身拈起支票,擱在眼底端詳,神情饒有趣味:“聽說這枚印章裏的‘丁’字是丁衍将軍本人手繪的,是真的嗎?”

對方露出一個輕蔑的笑,輕蔑裏含着惱怒,仿佛祖父的名被路邊的乞丐随口說出了。

這一幕落在溫小良眼裏,她笑了笑,将支票塞進大衣口袋。

“明天我就走。”

她起身離開,兩步之後,聽到身後傳來女人冰冷冷的聲音:“你不愛他。”

她回身看向貴婦人,微微一笑。

“‘得了便宜還賣乖’,說的就是您這樣的人吧。”

掏出那張支票,她兩隻手捏住,在對方微微變色的神情中,輕輕一撕……

“——開玩笑的~”

迎着對面女人僵硬的表情,溫小良笑容燦爛,将那張開了一個口子但并不影響承兌的支票塞進兜裏,說:“收下這個,大家才能安心嘛。”

她拍了拍手,沒再瞧女人一眼,揚長而去。

咖啡廳門上的小銅鈴叮叮響,她走出門外。

外面開始飄人造雪,呵氣成霜。她坐進一輛公交車,車載着她來到盛京高中。

她熟門熟路地找到了三年四班,卻被班長告知:丁言今天早退了。

早退的原因?據說是家中母親突發急症……

溫小良有點想笑。突發急症?那位了不起的丁夫人,半小時還和她在咖啡廳裏對坐面談,那張蓋着紅章的支票現在正躺在她口袋裏呢。

她說她“明天就走”,這位鐵娘子就防範于未然,直接把兒子召回去,避免節外生枝。

想了想,她從包裏拿出一本筆記本,又撕了一張字條,寫上一句分手留言,夾進書裏,轉身又回了丁言的教室,将藏着毒蛇的書交給女班長,紅着眼圈拜托:“請幫我轉交給丁言……”

女班長面露憐憫,點頭允諾。

嗯,她這次扮演的這朵小白花,确實很值得人憐憫一番。身世離奇坎坷,私生女,父不詳,母親抑郁早逝,好不容易被有錢的爹認回去,和公子哥談了一場将至未至的戀愛,緊接着就被驗出和有錢爹根本沒半毛血緣關系,頓時立場尴尬,千夫所指。

班長心腸好,和她又是舊識,還悄悄安慰她:“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一定是哪裏出了誤會……”

哎,班長,這你就猜錯了,沒有誤會,全是人爲啊。

班長又說:“陸常新和陸常熙剛才出去了,你要不……等他們回來?你們應該有話要說吧?”

陸常新和陸常熙是她那個便宜爹的兒女,親骨肉,和她這個冒牌貨不同。最初他們對她冷眼相待,但半年相處下來,大家也都有了感情。

她搖搖頭:“不了……我沒臉見他們。”

對方臉上憐憫愈濃。她看看差不多了,功成身退,留給班長一個憔悴背影。

她走出校園的時候,雪已經大了,隔着雪,路燈像一盞盞迷蒙的月亮,她忽然想起了這個任務的名字:毒月光。

世間有白月光,自然也有毒月光。她這次扮演的“陸筱良”,在丁言的生命裏,就是一輪毒月。

将丁言那張笑臉在腦裏又回放一遍,她忍不住歎口氣。

在人造雪裏立了一會兒,她轉身向西北方向走去,十分鍾後,拐進了一家酒吧的後巷。

四下無人,靡靡之音穿過一道牆透過來,野貓趴在兩個垃圾桶之間的縫隙裏,瞳仁晶亮。

她沖它“噓”了兩聲,它巍然不動。溫小良沒辦法,嘀咕:“讓你走你不走,等下可不要吓到……”

說着摸出一粒爆米花似的東西,往地上一丢,爆米花裂開,一個流光溢彩的镂空球狀體掉出來,見風就長。

溫小良鑽進去,啓動時空穿梭機,機器發出一聲響,開始振動,時空傳送開始了。

穿梭機即将消失的瞬間,一道黑影突然蹿了進來,溫小良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那隻花斑野貓。

“喂,你怎麽進來了!”

四周光線開始光怪陸離,穿梭機駛入了充滿電磁風暴的時空隧道,現在回去就太麻煩了。

溫小良盯着那隻滿臉無辜地甩着濕尾巴的貓,半晌,歎口氣。

“回去給你做個除虱吧,還有指甲也得剪掉。抓傷我就麻煩了,我現在可是‘身負重任’啊。”

摸摸肚子,裏面正睡着一個小生命。這是她給自己的賀禮,在時空裏遊離數百年,現在和組織的契約終于到了尾聲,她即将恢複自由,今後她就帶着這個小不點,愉快地度過餘生。

“叫你什麽好呢……姓氏的話當然是跟我姓‘溫’了,‘溫暖’?‘溫和’?‘溫馨’?……”

穿梭機在時空隧道中遊走,高科技不摻水,縱然四周風暴咆哮,機器依舊穩當當。

她打了個響指。

“對了,就叫‘溫(穩)當當’~”

*  *  *

數年後。

北辰星,蒼紫天空,大大小小的人工島懸浮在半空裏,似一隻隻離水的藍鲸。

這顆星球在數百前爆發了一場全球災難,當代文明幾乎斷絕之際,奧丁星人向絕望的人們伸出了援手,此後北辰星就作爲奧丁星的附屬星球存在。奧丁星人給予北辰星人庇佑,北辰星人服從奧丁星人的決策,包括将自己的母星改建成一個大型戶外遊樂場,供高等星球的公民們消遣一下漫長的人生。

溫小良從組織退役之後,最初十年,帶着溫當當在各個星球間流浪輾轉,之後來到北辰星,不知不覺住了七年,七年裏時常聽到北辰星人對奧丁星的向往,那時她總會有些感慨。她最後一單任務就是在奧丁星進行,那時她叫“陸筱良”,在奧丁住了半年,和奧丁最有權勢的公子哥談了一場戀愛,看到了普通人聽都沒聽過的富貴景象。可她還是覺得,北辰比奧丁好了不止十倍。至少這裏的風和太陽都是真實的,不像奧丁星,整個王國都建在大陸之下,日光來源于人造太陽,狂風仰賴于風力循環系統,連雪花都是假的。

她今年二十四,去年也是二十四,明年還是二十四……不出意外的話,她會永遠保持花樣年華二十四,直到數百年後,死于突發性的多器官衰竭,死時外表還和現在一樣年輕。這是身爲“四星員工”的退休福利,組織專門獎給她這具身體。這身體能打耐摔自帶異能優點太多,唯一的缺點是不能無中生有,變出花花紙鈔。

——所以現在,她堂堂一個國立大學的植物學教授,迫于貧困,跑來當春令營班主任,掙點辛苦錢。簡直折堕。

歎口氣,她再次舉高了寫着“木風大學對外交流學院歡迎你”的接機牌,另一隻手去捋被風吹亂的齊肩棕發。

當她将頭發順回耳後,對面的艦艇上恰好也走出兩個人。

一男一女。男孩子一米八幾的高個子,棒球夾克搭配白色牛仔褲,從頭發絲到白球鞋都精神滿滿。女孩子留着齊耳短發,面容與男孩子有八分相似,姿勢随性帥氣。

溫小良一愣,立刻放低了手裏的接機牌,擋住自己的臉,但随即她就意識到,這個動作其實毫無必要,她現在的臉和身爲“陸筱良”的時候并不是同一張。

頓時她膽氣又足了,腦袋探出接機牌,眯起眼打量那兩人。

……沒錯,是陸常熙和陸常新。

數年不見,他們看起來和之前沒多大區别,弟弟陸常新似乎比從前高了一點,姐姐陸常熙換了發型,現在是齊耳**頭。

這兩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來度假?等等,他們在這裏,難道丁言也過來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立刻止不住想把腦袋往接機牌後藏,但到底忍住了,睜着一雙眼,細細往陸家姐弟四周打量……

——太好了,丁言不在。來的隻有陸常新和陸常熙。

她舒了口氣,渾身都放松了,接機牌也松松地往下墜,本來是高舉着的,現在變成了一隻手抓着牌面邊緣,牌子的木杆直接抵到了地面。

雖然有驚無險,但她已經深深感到今天不是個出門的好日子。

趕快接了那幾個來參加春令營的學生,然後就回家洗洗睡吧。說起來那些學生都叫什麽名字來着……愛麗絲,亞當……

她沒來得及想下去,因爲她看到陸常熙忽然朝這邊望了一眼,然後轉頭和陸常新說了什麽,接着兩人突然拐了個彎,筆直地朝她走了過來。

她有點懵。

……什麽情況?難道他們認出了她了?

不可能!她現在這張臉和“陸筱良”頂多隻有三分相似……等等!難道是陸常熙?她發現什麽了?

“女性直覺”,這個詞聽起來似乎很不靠譜,但陸常熙身上确實存在着這種金手指。其他人無法将“溫小良”和“陸筱良”聯系到一起,但陸常熙完全有這個可能,她可是抽鬼牌的女王,行走的作弊器。

她忍住了,沒立即轉身落跑。對方已經發現了自己,這時候她再離開就顯得太刻意了,簡直不打自招。

他們在她身前停了下來,雙雙望着她。

用血淚曆練出來的演技此刻發揮了作用,她握着歡迎牌,面帶三分微笑,鎮靜地說:“有什麽事嗎?”

陸常熙的視線往她胸前的銘牌上一掃,揚了揚眉:“木風大學的‘溫小良’?”

“對。”

溫小良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朝陸常新看去--這一看,心裏頓時就穩了下來。

陸常新的表情,根本不是“看到疑似失蹤已經的同父異母的妹妹”該有的驚疑。他用欣賞漂亮姑娘的眼神注視她,然後自我介紹:“我是亞當,這是愛麗絲。”

“……”亞當個鬼!你明明叫陸常新好嗎!你旁邊那個叫陸常熙!

她覺得有點心累,更心累的是陸常新湊了過來,很感興趣地望着她:“溫老師看起來好年輕,你今年有二十五嗎?”

先不說他這句問得有多冒昧,她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稱呼。他叫她“溫老師”……

明白了。她确實當得起他這一句“老師”,因爲他和陸常熙就是她這次春令營要負責的學生……見鬼。

她這會兒已經想起來了,從前陸常新和陸常熙就愛亂用各種假名,他們最喜歡用的假名就是“亞當”和“愛麗絲”。

“溫老師的皮膚真好。”陸常熙笑着說,“平時都用什麽牌子的護膚品?”

陸常熙的唇在笑,眼卻像一把分子透視儀,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溫小良一看她這個樣子,就直想歎氣。

好了,現在她一百個肯定,陸常熙已經對“溫小良”起疑了。

她并沒有陸常熙那樣的“女性直覺”,但她曾和陸常熙同住一個屋檐下,所以她能從對方的小動作裏,分析出她的想法。比如此刻,她知道陸常熙嘴上說着護膚品,心裏想的一定是:溫小良和陸筱良,究竟是什麽關系?

——當然是“她倆就是同一個人”這樣的關系……但難道我會老實告訴你嗎?

溫小良在心裏搖搖頭。

好不容易結束了數百年的女配生涯,沒了契約的束縛,她活得自由自在。眼下的生活安靜又平和,抱歉,她一點也不想和過去的事扯上關系。

“啊~好累,現在可以去宿舍了嗎?我想換身衣服,飛船裏的味道怪怪的。”陸常新邊嗅着衣袖邊說。

她看向陸常新,解釋:“再等一下,還差一個人。”

“嗯?還有誰要來春令營嗎?”陸常新有點驚奇。

“嗯,是一個叫‘夏唯’的學生……”溫小良突然頓住了,心裏劃過不祥的預感。之前她根本沒想那麽多,宇宙裏同名同姓的人多得是,但現在連“亞當”都能變成“陸常新”,該不會這個夏唯就是那個夏唯……

“哦,你說夏唯啊。”

溫小良一怔,看向陸常新:“你知道他?”

“知道,我們一個班的嘛。”陸常新聳聳肩,“不過我們平時也不怎麽講話,那小子難相處得很。沒想到他也來參加春令營……哦,他坐的航班延誤了,估計要明天白天才到。”

陸常熙瞥了陸常新一眼,沒說話。

如果是以前,溫小良一定會注意到陸常熙這個眼神——通常陸常新做了什麽惡作劇,陸常熙并不贊成,但她又不方便拆台的時候,就會這樣不着痕迹地瞥他一眼。

但溫小良和他們分别得實在太久了,由于雙方所處的位面不同,對陸家姐弟而言,“陸筱良”隻消失了兩年,可對溫小良來說,她已經在宇宙裏度過了十七載。

她沒有發現陸常熙的異樣,也沒有察覺陸常新的謊言。陸常新說夏唯明天才到,她信以爲真,于是同意了陸常新的要求,帶着他們離開機場,又攔了一輛旅遊巴士,将他們送到學生宿舍。

能來北辰星旅遊的學生都是有錢人家的子弟,北辰方面安排給他們的宿舍當然也不會差到哪裏去。木風大學專門爲這些特殊學生建造了一處高級宿舍區,三十三層樓高的建築物,每名學生住一層。即使如此,還是年年都有人挑刺。

對比之下,陸家的兩位就顯得比較親民,他們隻是感慨了一下這地方好小,三房三廳兩陽台兩衛浴,加起來才和他們家的一樓客廳差不多……然後就充滿新奇地探索起了新居。

“電燈居然不是自動感應的。”陸常熙稀奇地按着塑料開關,電燈開了又關開了又關……

“哦這個不是我們之前在博物館看到的,什麽來着……”陸常新想了幾秒,猛地一拍雙手,“用锂電池的鬧鍾!想不到這裏居然有!”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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