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被射殺,隻有不到半數僥幸逃回了本營。
多铎算不上和自己是一派的人,但好歹是自己的弟弟,黃台吉自然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弟弟被明軍擊殺這件事。至于随着多铎一起出戰,最終狼狽逃回來的那部分,自然是解除了八旗的身份,貶爲最低級的啊哈(即奴才)。
“是誰殺的多铎?”黃台吉咬牙切齒的問道,同時一臉憤恨的還有與多铎一母同胞的多爾衮和阿濟格。
“相隔太遠爲能看清,卻知指揮将領爲孫姓!”下首已經被貶爲啊哈的前牛錄統領一臉惶恐的回答到。
“孫……莫非是孫承宗?”黃台吉很快就想到了他,或者說明軍之中膽敢和他們野戰的,也隻有他了。
“也隻能是他了,沒想到明軍居然派了大規模的火器上戰場。若這啊哈說的沒錯的話,對方用的應該是最新型的火器。”多爾衮附和道。
“我們的工匠已經仿造多少杆火铳了?”黃台吉大喊一聲。
“回陛下,受限材料和工藝,這些日子我們也隻有三百杆火铳,而且很難保證其質量。”主事官戰戰兢兢的回答。
“工藝,又是工藝!孔有德不是帶來了一批會制造紅衣大炮的工匠了嗎?爲什麽,爲什麽工藝還提升不上去?”黃台吉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
“回陛下,我們的工匠到底還是太少,而且材料大多都用于鍛造紅衣大炮了,故而火铳這塊還沒有能夠兼顧。再則,我後金以騎射起家,到目前依然有不少勇士對火铳這種火器抱有懷疑态度的……”主事人隻能坦白直說。
黃台吉聽聞也沒有了脾氣,後金騎射起家那是誰都知道的,這不僅僅是因爲後金有足夠的馬匹,以及能征善戰箭技一流的戰士,最重要的是弓箭隻需要木頭、羽毛和少量的鋼鐵。木頭和羽毛遼東多的是,可以随便揮霍,鋼鐵卻是短闆不說,關鍵在于生了鏽的箭頭依然可以拿來用,隻要可以貫穿敵人,有時候生鏽的箭頭的殺傷力更強大。
火铳卻是不同,需要鋼材多,而且鋼管的鍛造工藝也非常嚴格。難得的是就算再好的鋼管,連續使用一段時間,尤其一旦生鏽,就容易發生炸膛,到時候别說射傷敵人,别傷了自己就不錯了。還有一點就是硫磺、硝石這兩個遼東未必能夠生産,就算有原礦後金也沒有這個技術提煉出來。
後金也沒有那麽多錢,可以大量武裝火铳,哪怕知道火铳很好,火铳可以節省訓練士卒的成本,但是後金就是缺錢,要知道全國的稅收的90%都是投入到軍事這塊的,和某島國一樣,後金的每一次進攻都是國運之賭。哪怕是這次南下劫掠,不僅僅是爲了解決掉大淩河城這個威脅,最重要的是南下劫掠一番,補充人口和物資,最重要的是可以鍛造火铳的工匠,否則後金的火器就永遠沒辦法列裝。
可如今問題就出來了,爲了能夠獲得更大的收入,攻城戰那是必須的,而攻城戰在以前是後金的短闆,如今總算是因爲孔有德送來了關鍵的火炮鑄造技術,所以才能夠具備了攻城略地,擴大收入的能力。隻是如此一來,最後的鋼材和工匠都投入到了火炮的鑄造之中,結果就是鑄造火铳這塊就沒有材料和工匠了。
如此的結果,就是多铎的陣亡?想到這點,黃台吉還真的有點接受不了。
“目前明軍的援軍具體在什麽地方?”黃台吉隻好問了問其他的問題。
“目前明軍的主力,也就是火器部隊已經退回錦州城外五十裏外駐紮,想來的彈藥物資需要補給。”有斥候彙報。
“再探!”黃台吉需要更确切的情報。
“喳!”斥候迅速退出去。
斥候也是之前多铎失敗的關鍵之一,多铎當時沒有及時散布斥候,直接導緻與明軍的倉促應戰。好吧,其實這根本也算不上是短闆,按照後金和大明以前的戰鬥情況,不管有沒有遇到大明的斥候,隻需要後金的軍隊繼續沖擊,對方除非是關甯鐵騎,而且數量大于後金軍隊兩倍以上,否則他們絕對不敢正面迎戰。若是對上的是步兵,甚至很有可能在後金的騎兵殺到的瞬間,就發生大規模的潰敗了。
多铎也是意識到這點,才會最快殺過去,卻是沒想到對方的火器如此犀利……
大明,已經以前不太一樣了,火器變強了已經具備了和後金一戰的實力,這點黃台吉不想看到,卻不得不看到。但若非如此,隻怕後金也弄不到這種火器的圖紙……到底是賺了還是虧了,黃台吉還真說不清楚。
“和救贖那邊的交涉還沒有結果嗎?”黃台吉又招來另外一個臣子。
“他們還沒有占領陝西,所以還沒有辦法與我們展開邊貿,至于火器方面,他們依然沒有松口,不過根據交涉方的最新情報,對方已經有所松動,唯今看來隻是我們的籌碼還不夠誘人。”負責此事的範文程回答道。
“一群不見肉不松口的鬣狗!憲鬥,你怎麽看?”黃台吉苦笑。
“空有火器圖紙還沒有原料和工匠也是枉然,倒是可以通過他們換取我們所需要的其他物資,尤其是茶葉、食鹽和鐵礦,當然如今還有硫磺和硝石我們也是需要的。前者我們可以用來交好蒙古部落,後者則用于強大我方軍事實力。隻可惜救贖與大明一脈同宗,卻是不會爲我們帶來人口和工匠……”範文程恭敬的回答到。
“非我族類,果然沒辦法和我一條心嗎?”黃台吉歎了口氣,“準備足夠的牛羊馬匹,還有毛皮木材,當然還有他們列出來需要的野山參,他們既然需要就送回去,換回我們需要東西,價格方面别讓我失望就好!對了,聽聞他們還要羊毛?”
“正是,據最新的交涉方彙報,他們最近列出的交易名單裏面,也有羊毛這點。價格方面還算劃算,至少對我們和蒙古部落來說卻是非常劃算,而用途也可以想象,不是紡織衣物就是紡織地毯什麽的,說不定到時候還要反過來把成品賣給我們,或者周邊的蒙古部落。”範文程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張弘斌的交易意圖。
“該死的漢人,不就是仗着自己有那麽點奇技淫巧……”多爾衮表示火大。
“可偏偏這就是我們缺乏的,我們後金有着漢人所以沒有的善戰,但我們的人卻不擅長動腦子。”黃台吉歎氣。
“那,能不能想辦法把紡織技術弄到手……如此一來,至少我們也可以用羊毛紡織成衣服布匹販賣出去……”多爾衮還是不甘心。
“得了吧,漢人把自己的技術都當成傳家寶一樣,看得死死的,哪有那麽容易弄到手?”代善不屑的說道。
“明着不行就來暗的,再說這救贖不是要和我們結盟麽?若是一點誠意都沒有,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多爾衮據理力争。
“那我們又能夠拿出怎麽樣的誠意來?要知道,目前我們還沒有辦法直接去陝西!”代善搖頭。
“我說二哥,你到底是幫哪一邊的?”多爾衮郁悶了。
“事實如此,若沒有一個切實的解決辦法,在這裏說那些猜測其實也解決不了什麽問題。”代善說道。
“夠了……與救世軍那邊的交易要繼續進行,對大明的軍事行動也要進一步查探。我要準确的明軍部屬,多铎的仇不能就這樣算了,大明讓我們損失了一個親王,我要他們遼東化爲一片死地!”黃台吉緊握着拳頭,要緊牙根說道。
針對遼東的基本方略,就這樣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