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山心道不好,還未回轉身,卻聽着耳畔邊傳來一聲巨大的嚎叫,待回轉身後,才發現李光棍竟然不知什麽時候起來了,而他此刻正狠狠地咬住年華的脖子。
剛才那聲哀嚎便是年華發出的,寂靜的深夜裏聽着尤其滲人。此時的年華已說不出話來,兩隻手使勁掰着李光棍的頭,脖子裏已是鮮血汩汩,瞬間便将衣服燃的通紅,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傳了出來。
一切都在瞬間産生,快得讓大家以至于大家都沒明白過怎麽回事,讓年華都措手不及。
鍾山急了,手裏攥着那道裏靈符使勁“啪”地一聲砸到李光棍頭上。李光棍應聲倒地,而年華也一臉驚恐地倒在了地上,兩隻手試圖去抓自己的脖子,可是此時卻顯得有些無力了。
鍾山将癱倒的年華扶住,然後慢慢地放到地上。此時,年華的脖子裏血幾乎可以用“噴”這個字來形容。鍾山忙伸手去捂,可是已被李光棍咬斷的頸動脈又怎麽可能用手堵住呢?
鮮血透過鍾山的手鑽了出來,将他雙手染紅。
“快,你們都愣着幹嘛?趕緊救人呀!”鍾山近乎歇斯底裏地喊道。
大家都是第一次見到這場面,都呆傻了,哪裏還知道怎麽做,倒是村支書,急地往周圍看看,見床上有條床單,連忙拽了下來,裹到年華的脖子上,瞬間,這床單也都被浸得血紅。
鍾山呆呆地看着年華的眼睛,那雙透着猥瑣和狡黠的小眼睛,此時正漸漸失神,年華的嘴微微一張一合,鍾山忙将耳朵湊到他的唇邊,卻是一點兒也聽不到,隻感覺他呼吸越來越急促,呼出來的氣噴在自己耳朵裏,癢癢的,可就是聽不到一點兒聲音。
“老年,你振作一下,你給我振作呀!别你娘的裝慫,你都多大的老頭子了,還裝什麽裝,趕緊起來呀!”鍾山抱着年華的肩膀搖晃着喊道。
年華微微一笑,臉上表情忽然瞬間變得僵硬,他剛剛還盯着鍾山的眼睛此時似是突然失明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一個方向,鼻子和嘴裏也開始冒血,而身子開始劇烈顫抖起來,尤其四肢,在劇烈的抽搐。
漿糊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嘴裏輕聲念叨着“年老頭……”
鍾山知道一切都晚了,此時年華的抽搐是由于失血過多的緣故,人已沒救了,徹底沒救了。
年華的身體漸漸停止了抽搐,最後似乎使出渾身力氣似的,将胳膊輕輕一擡便又重重地落了下去,整個身體一擰,便再也沒了動靜,他的眼睛還瞪着,從未這麽大過,似乎是萬般的不舍。
鍾山眼角微濕,父親死了之後,這是第二次流淚。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朋友在眼皮底下丢了性命,他卻無能爲力,确切地講,是沒有能力将他救活。
鍾山的藏魂瓶本是可以趁這個時候将年華的魂魄裝進去的,但是人的命本是上天安排,或許老天注定他會是這樣一個結局吧,和陰曹搶人,鍾山還不想這麽做,他知道那樣做的結果,自己的父親便是例子。
鍾山伸手沾滿鮮血的手将年華怒睜的雙眼努力地合上,然後半跪在地上久久不語。
此時,屋内,往外,所有人都似木雕一般,靜靜地看着突然發生的這一切。
太突然了,這個事情快的讓人以爲這隻是一場夢,隻有地上年華的屍體和一地的鮮血能讓人知道,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良久,鍾山緩緩地站了起來。
張老大他們此時也都緩了過來,紛紛看着鍾山,不知該說什麽好。
鍾山陰沉着臉,朝着衆人看了一眼,大家紛紛躲避着鍾山那可怕的目光。最後,鍾山的目光定格在張老大的臉上。
張老大頓時渾身一哆嗦,吞吞吐吐地說道:“鍾……先生,怎……怎麽了?”
鍾山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然後轉過頭開始盯着地上躺着的李光棍。
此時的李光棍似是睡着了一樣,躺在地上,額上貼着鍾山剛剛貼上的那道靈符。
鍾山收拾心情,開始思考:莫非我那符失效了,法力不夠?還是由于張老大将這刺猬的肉身毀壞,它的精神力一下沖破了那靈符?
忽然間,他看到一旁的地上正安靜地躺着一條符,正是自己貼到他屁股上的那一張。鍾山連忙蹲下身,試圖将李光棍的身體翻過來。
大家忙七手八腳地打算幫手,被鍾山一把攔住。
李光棍的身體被鍾山用力地翻過之後,隻見他屁股上早已是空空如野,根本沒有那道符,鍾山此時更加肯定地上的那道符原本就是貼在李光棍屁股上的那道。
鍾山想了片刻,便也明白過來,一定是剛才爲了挪床,将李光棍搬動的時候,由于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那刺猬身上,所以不知是誰不小心碰掉了他屁股上的那道符。失去了靈符鎮壓的李光棍,更确切地講被刺猬魂魄完全控制的李光棍的身體在短暫适應了一下之後便蘇醒過來,正好見到張老大拿着木棍使勁戳自己的肉身,便急起一躍,趁大家都不注意,就近咬住了年華的脖子。
總之,年華死了,刺猬的肉身也被破壞了。此時的李光棍,就是那個刺猬。
鍾山恨不得将李光棍的身體也像張老大對待那刺猬一樣給搗個稀爛,可是他不能,因爲李光棍還是活的,自己隻是暫時将他的魂魄收進了瓶子,若是身體再被破壞,那自己便是殺人兇手了。
此時的鍾山内心很是糾結,他舉着藏魂瓶,盯着李光棍的身體。他恨不得将這刺猬打得魂飛魄散,他有這能力,尤其是嚴重受了傷的刺猬,它的道行在被老黃鼬那一口之後便定被破壞了不少,不然不會逃到這裏找個宿體。可是,若是将它魂魄打散,那好多未知的疑團豈不是就要一直成了謎?
漿糊眼淚吧嗒地對鍾山說道:“鍾叔,咱們可得給年老頭報仇呀。”
鍾山擡眼看了看漿糊,點了點頭,然後對村支書他們說道:“事已至此,傷心無益,把這死刺猬幫我鏟起來,重新團個刺猬模樣。”
大家忙問:“都這樣了,還能用呀?”
張老大,老懶他們都知道鍾山有将魂魄移到被的物體上的本領,雖然這麽問,但還是忙不疊地用棍子試着将那軟塌塌貼在地上的刺猬皮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