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向毅換好衣服出來,客廳裏兩個人背對着他一邊看電視一邊品嘗月餅交流心得。他過去随手拿了一顆綠色的,不知道是什麽口味。

“我出去一趟。”他語氣稀松平常地道。

吃月餅的倆人動作一頓,齊刷刷轉過頭來,兩雙眼睛圓溜溜地瞪着他,裏面清清楚楚寫着“稀奇”倆字。老太太把嘴裏的月餅咽下:“這麽晚了還出去啊?”

向毅下意識不想解釋太多,咬了一口月餅說:“見個朋友。”

他一個死宅,除了隔三差五跟幾個哥們一起喝個小酒,平時都很少出門的,這種節假日大家難道不是都在家休息陪家人嗎,他要去見誰?

錢嘉蘇鼓着腮幫子一臉懷疑,一旁爲老光棍孫子操碎了心的老太太卻高興壞了,兩眼亮晶晶地問:“是不是女孩子?”

向毅鎮定地點了下頭。

終于開竅了哇!老太太立刻笑成了一多花,高興地站起來把他往外推:“那你去吧去吧!”推到門口又滿眼期待地問,“晚上就不回來了吧?”

向毅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老太太已經拉着他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見是新換的幹淨衣服便放了心,湊過來很小聲地問:“内褲換了沒有啊?要不你先洗個澡再去?”

“……你别瞎操心了。”向毅無奈又好笑,把比他還激動的老太太按回去坐着,拿上車鑰匙和雨傘下樓。

接完向毅的電話,周姈一直撐着沒睡,怕睡過去聽不見門鈴,家裏又沒有其他人。前半個小時其實是有點小興奮的,還特地爬起來去洗了臉刷了牙,免得待會兒蓬頭垢面地太失禮。

後面精神頭過去了,頭又開始發沉,一不留神眼皮自己就合上了。

院子裏有車聲響起時,她從無意識的睡眠中驚醒,幾乎是跳着下了床。沖出房間下了半截樓梯,突然察覺到不對——大門關着,車怎麽會直接開進來?

意識到這一點,原本有點小雀躍的表情立刻又變得恹恹的,扶着欄杆慢吞吞往下走着,果不其然看到朱紅色的實木大門開了,黑色正裝的男人裹挾着一身冷意進入溫暖和煦的大廳。

“站住。”周姈靠在欄杆上,香妃色的蠶絲睡袍被燈光打上了溫柔的光暈,臉上粉黛未施,顯得比平時柔和許多,但眼中依舊是滿滿的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時俊看她一眼,無動于衷,自顧自拿了拖鞋換上,立在一邊的雨傘緩緩淌下一灘水。

“今天來了正好把鑰匙還了吧。”周姈抱着雙臂冷冷地看着他,“半夜三更的陌生人直接拿着鑰匙開門進了我家,多可怕。”

時俊隻當沒聽到,脫下外套徑直朝她走過來,伸手就要探她額頭,然而周姈早有防備,“啪”地一下打開了他的手,然後也徹底失去了耐心,直接甩給他一個字:“滾!”

大概是做足了心理準備,時俊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會輕易被她激怒,被打了也隻是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掃了一眼被她拍過已經迅速發紅的地方。“不是生病了嗎,張牙舞爪還挺有精神。”

周姈懶得搭理他,“知道我生病就别煩我了,鑰匙放下,然後你可以滾了。”

他在外面出差,聽秋姨說她生病了還給傭人都放了假,特地趕回來陪她過節,一番好意卻換不來一秒鍾的好臉色。時俊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半晌沒說話。

最後自然又是一番不歡而散。

把人趕走周姈心裏還是覺得有點煩躁,回到二樓房間,把自己裹進了暖烘烘的被子裏。不知道是不是出去跑了一趟又受了涼,頭更疼了。

沒多久門鈴響起,是向毅到了。

她用遠程遙控打開了外面的大門,然後頂着沉甸甸的腦袋下樓。

向毅将車停在了外頭,打着傘走進來,廊下開着微弱的燈,片刻後門從裏面打開,澄亮的燈光流瀉出來,一身輕薄睡衣的女人出現在門口,背後是溫暖幹淨的房子,前面是寒冷泥濘的雨幕。

她站在交界處對他招手,笑意融融,臉色看起來卻很虛。

向毅大步邁上台階,将傘合起來。

“發燒了還穿這麽少,嫌燒得不夠?”

他上來就是責備,周姈卻沒有了上次被數落時不舒服的感覺,将他領進門,從鞋櫃裏拿了一雙嶄新的男士拖鞋出來,同時辯解道:“家裏不冷。”

向毅呵了一聲:“那你怎麽發燒的?”

低頭時發現地上一片未幹的水漬和泥鞋印,他頓了頓,若無其事地換上拖鞋。

這個嘛,感冒是因爲那天淋了雨,本來吃着藥已經慢慢好轉了,但是連着下了好幾天的雨,昨天終于出太陽了,她看天氣好,沒忍住下水遊了一個小時,然後今天早上起來就發燒了。

退燒藥不曉得在哪裏放,她懶得下來找,也懶得燒水吃藥。

傭人不在,家裏連熱水都沒有的。

周姈抱着毛茸茸的毯子窩在沙發上,看着向毅在廚房裏忙活,突然有感而發,小聲感慨一句:“家裏沒個人真不行。”

向毅回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周姈聞到一股熟悉的食物香味,猛吸了好幾口氣,從沙發上爬下來,趿着拖鞋到廚房裏:“你煮的什麽?”看清鍋裏正在沸騰的酸菜和筍片愣了愣,詫異地擡起頭,“片兒川?”

“嗯。”向毅往鍋裏扔了一把面條,筷子攪了兩下,“你不是h市人嗎?”

這是她們家鄉的特色,來到北方後已經很多年沒吃過了。周姈一時也分辨不清胸腔裏翻湧的是什麽滋味,彎腰用力聞了兩下。

然後就被往鍋裏加調料的向毅趕開了。

他脫了外套,上身隻有一件咖啡色的v領短t,微微垂着頭,肩膀寬厚有力。看這麽man的男人下廚真的是一種很不錯的體驗,周姈坐在他身後的長腳凳上,頭也神奇地不怎麽疼了。

“你怎麽知道我是h市人啊?”她撐着下巴問。

“小鑫說的。”向毅關了火,拿幹淨的碗将煮好的面盛出來,放在她旁邊的大理石台面上。

“你不吃嗎?”周姈禮貌地先詢問他。

向毅道:“我吃過飯了。”

“那我就不客氣咯?”

“吃吧吃吧。”向毅有些無奈地說。

周姈從早上起來就沒食欲,一天都沒吃什麽東西,不過這會兒确實被這碗熱氣騰騰的片兒川吊起了一點胃口。她迫不及待嘗了一口,頓時被久違的家鄉味道感動得一塌糊塗。

從十八歲離開家,到現在,已經有十年了呢。

向毅就坐在她對面,看她把頭發撥到耳後,露出燈光下白得幾乎有些透明的耳朵,寬大的袖子掉下去,一截小臂纖細瑩白。整理服帖後她才拿起筷子,斯文優雅地吃起面。

原本沒什麽血色的嘴唇在熱湯熱面的滋潤下漸漸泛起了健康的紅潤。吸溜面的時候有湯汁賤在嘴角,她飛快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向毅移開眼,手伸進口袋裏摸到了煙盒,頓了頓,又塞回去,雙腿交疊起來。

吃了幾口,她吸吸鼻子,伸手去抽紙巾,向毅微訝:“哭了?”

“……擤鼻涕而已。”感冒就這點最不好,吃點熱乎的就要流鼻涕,非常影響形象。周姈轉過身背對着他,擦完鼻涕又轉回來,埋頭繼續吃面。

“想抽煙去洗手間抽吧,你煙瘾還挺大。”

向毅用一支煙的時間思考了一下人生,等那陣異樣的感覺下去才出來。周姈已經吃好面,并且倒了熱水很自覺地把他帶來的藥吃了一份。

準備去廚房收拾的時候被她制止了:“留着吧,明天有人收拾。”

周姈已經重新在沙發最舒服的角落坐好,曲起的雙腿上搭着潔白的毛毯,笑眼望着他,手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聊聊天。”

“吃完藥就早點休息。”向毅說着,還是走了過來。

他簡直跟個火炭兒似的渾身散發着熱量,周姈忍住靠過去的沖動,把毛毯拉到脖子下面:“等會兒困了再睡。”

向毅其實也不太自在,坐過來的時候爲了不顯得刻意故作了從容,然後鼻子被一股香氣包圍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挨得有點近了。這種情景和氛圍很容易滋生某些蠢蠢欲動的念頭,尤其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胸膛裏揣着的那顆不軌之心。

“冰箱裏有酒,要喝點嗎?”周姈開口,打破了那點微妙的尴尬。

剛吃完藥喝酒是想找死嗎?向毅掃了她一眼,把茶幾上的熱水挪過來,沒好氣地說:“喝你的熱水吧。”

“哎,好兇啊,”周姈笑起來,不知道爲什麽被數落了居然還挺開心,“我是讓你喝。”

一個人喝酒有什麽意思,況且這種情況下,喝酒無異于點火*。向毅給自己也倒了杯水,問她:“你想聊什麽?”

周姈歪頭看着他:“看你選哪個。”

“還有選項?”

“有哇,”周姈眨眨眼睛,“家庭、校園、朋友、事業、娛樂圈、成人,你喜歡哪個?”

向毅拿杯子的手一頓,轉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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