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姈抱着爆米花進入影廳時,熒幕上正在播廣告,她不知道座位在哪裏,停在台階下。向毅走到她身旁,也停了下來,把手中的可樂遞到她嘴邊。周姈低頭咬住吸管,一口沒還咽下去先打了個嗝,氣泡真是足足的。
“笨。”向毅看她一眼,低聲吐出一個字。
周姈還沒來得及分辨出這一句語氣到底算是鄙視還是寵溺,向毅又牽起了她的手,一步一步邁上台階,帶她到座位上。
他先進去坐下,然後把身邊的座椅按下來,等周姈坐好,手也沒有收回來,順勢摟在了她腰上。中間的扶手已經被調高,周姈往那邊挪了挪屁股,腦袋一歪,枕在他肩膀上。
不得不承認,這樣靠在他寬厚的懷抱裏看電影,确定比跟丁依依一起來要有趣多了。
不過……
“你這業務挺熟練啊,”她想到什麽,突然把頭擡起來,在黑暗裏斜眼睨着向毅,“以前是不是老帶姑娘來?”
向毅轉過頭,眼睛裏折射着熒幕投來的光,明明滅滅。“你說錢鑫嗎?”
周姈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頓時靠在座椅上咯咯咯咯笑得收不住。
電影正式開始後,又陸陸續續進來一些人。周姈吃着爆米花,順便觀察了一下,整個放映廳,總共也不超過二十個人;并且以他們爲圓心,方圓五六個座位都是空的。
她把爆米花放下,擦了擦嘴和手,腰一扭,嘴唇朝向毅貼過去。
不想他忽然捏住她的下巴,用不重但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人給按回去了,在這過程中一直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熒幕,看得很是認真。
“好好看。”他說。
周姈:“……”
在她将近三十年的人生裏,來電影院的次數有限,并且都是跟丁依依那個女人一塊來的。算起來,這真的是她第一次和男人一起看電影。
一直聽說有些藝高人膽大的小情侶會在電影院做一些羞羞的事情,她倒是沒想尋那種刺激,不過對于和向毅一起待在具有隐秘姓的公共場合裏,還是很新奇的。
所以看到他選了角角裏的位置,當時立刻就想歪了。
然而,向毅用他的實際行動證明,她是真的想多了。
周姈輕歎一聲,拿起可樂喝了一口。
公主系列的動畫片,周姈已經過了小女生心理的年紀,興趣不大。身邊的人要裝柳下惠,不肯配合她做一些刺激的事情,實在無聊得很,吃了會兒甜膩膩的爆米花,窩在向毅懷裏,慢慢阖上了眼皮。
一直到影廳裏的燈驟然亮起,周姈才驚醒,反射性地坐直身體,剛好看到前方不遠處,一對擁吻到忘情的小情侶也忙不疊分開,男朋友意猶未盡地追着還要吻,被女朋友羞惱地在胸口擂一拳。
周姈默默看着,等兩人膩膩歪歪拉着小手走了,才轉頭看向她旁邊不解風情的某人:“你赢了。”
——就爲了證明是她想多,竟然連親都不親一下。
“什麽?”向毅擡眼,眼底還有幾分一絲未褪的茫然。
周姈一臉狐疑地打量他幾秒鍾,忽然心領神會地笑了。
那笑容滿是古怪,向毅沒理會,拉着她的手站起來:“走吧。”
“電影講的什麽呀?”周姈被他牽着走出影廳,開始不停地問他,仿佛真的對電影内容有多好奇似的,“好看嗎?公主和王子在一起了嗎?”
向毅一本正經地“嗯”了一聲。
周姈就樂了:“就知道你沒看,這個裏面根本沒有王子。”像是峰回路轉之後最終證明自己才是勝利的一方,她昂着下巴滿臉得意和揶揄之色,“跟我裝。”
向毅被拆穿了也面不改色,握着她的手放進口袋裏,搭扶梯下樓。
下頭幾層都是各個品牌的店鋪,兩個人也别的事,順便逛了一逛。
周姈平時是不常逛街的,所以每回一逛就總是大包小包地買一堆。這次也是,不到一會兒工夫,就買了不少東西:輕薄但非常保暖的棉服;質地精良的靴子;羊毛圍巾;柔軟舒适的家居服……
東西自然是全部塞給了人高馬大的向壯丁,買得差不多了,她清點了一下:“這兩件毛衫和褲子是你的,其他是給奶奶的,我買的最小号,她應該都能穿。鞋子我不知道買的号碼準不準,你回去讓她試一下好了,不合适的話可以換。”
向毅看着她,正要說什麽,周姈忽然又擡頭道:“對了,我那兒好像有幾張購物卡來着,改天拿給你,你有空了帶奶奶一起來轉吧。”
早上那個是不是不喜歡奶奶的問題,向毅沒真的那麽想,當時更多是爲了詐她,想知道她心底是怎麽打算的。
他早上的态度并不好,現在看着她用心讨好的樣子,反而有點内疚。
她其實是個很好的女人,對他的好自然不在話下,除了不會做飯不愛洗碗有點懶,還是很知道心疼人的。以前最黏糊的那陣,常常在他工作結束後幫他按摩,雖然手法不怎麽樣,并且總是喜歡趁機亂摸幾把占點便宜。
她對錢鑫也很好,在他們在一起之前,就已經很照顧他了。酒吧的工作,今天的演出,還有送起來絲毫不手軟的名貴禮物。
哪怕對于奶奶,她離開的第二天,就讓人往家裏送了許多營養品。
她真的挺好。
盡管他内心深處,對那些遠超他們生活水準的禮物難免有些抗拒,但同樣也很清楚這一點。
向毅單手拎着沉甸甸的東西,把她擁進懷裏。
他想要她,卻不知道她想要什麽。
周姈并沒察覺到這個擁抱的含義,隻是乖乖地由他抱着。向毅口袋裏的電話在震動,她掏出來,看了一眼,是三金的電話,劃通貼在向毅耳朵上。
“表哥!”錢嘉蘇在那頭咋咋呼呼地喊,“我完了!啊呸——我唱完了!你們倆在哪兒呢,下來我請你們吃飯!哥哥今天有錢!”
那嗓門周姈都聽到了,趴在向毅肩膀上笑。
“行啊。”向毅也微微勾起嘴角。
“要不讓姥姥也過來吧,一起吃,正好她好久都沒出來逛過了。”有了底氣的錢嘉蘇非常有範兒地吩咐向毅,“就這麽定了,你回去把姥姥接過來吧!”
挂斷電話,向毅松開了周姈,不容拒絕地道:“你也一塊來。”
周姈把手機塞回他口袋裏,一邊道:“奶奶是不是吃素?這附近有個素菜館,做的挺不錯的。”
她不正面回答,向毅不肯放過她,再次重複一遍:“一起去。”
周姈沒轍,隻好答應下來,擡眼看着他,彎着眼睛笑:“知道了,表哥大人。”
向毅回家接老太太,順便把剛剛周姈買的那一堆東西帶回家。
他本意是帶周姈一起回去,她不大願意,又不敢拒絕,到一樓跟錢嘉蘇彙合的時候,瞅見前頭的冰激淩店,立刻眼睛一亮,招呼錢嘉蘇:“吃冰激淩嗎?”
“吃!”錢嘉蘇果斷點頭。
倆人一拍即合,也不管向毅了,周姈拽着錢嘉蘇就往冰激淩店跑,進了店才回過頭,笑嘻嘻地跟向毅揮了下手。
向毅無奈,自己取了車回家。
一來一回,再加上中間老太太興緻勃勃換上新衣服的時間,統共花了不到一個小時。
中途周姈發了素菜館的地址過來,說直接在那兒等他們,向毅開車過去,卻隻見今日金主錢嘉蘇一個人在雅間裏坐着。
“哎呀!”老太太一進來就抱着錢嘉蘇的狗頭搓了搓,“我們小鑫出息了,會賺錢請姥姥吃飯了!”
錢嘉蘇彎着頭給她搓了兩把過瘾,才直起身,重新整理好自己帥氣的發型,一邊得意地嘿嘿笑。“我現在可比表哥會賺錢,你以後不能再說我了。”
老太太卻不給面子,立刻回答:“那還是你哥比你強。”
錢嘉蘇不服氣地哼了哼,看向在姥姥心中永遠比他懂事靠譜的表哥,見他一進來就四下瞅了一圈,接着眉頭很明顯地皺了皺。
“姈姐好像有什麽急事,”錢嘉蘇解釋道,“她說改天再跟我們一起吃。”
“啊,”老太太有些失望的樣子,“我換了新衣服想給她看呢,她給我買的,特别好看特别合适。”其實大了一點點,她現在太瘦,根本買不到所謂合适的衣服,但孫媳婦給買的,她就特别喜歡,不合适也強行合适。
錢嘉蘇不以爲意:“沒事,下次再讓她看也一樣。”他拉老太太坐下,拿菜單給她看,“這家就是姈姐推薦的,專門做素食的,你快看看想吃什麽。”
向毅也坐下來,臉色微微發沉,拿着手機猶豫片刻,最後還是放了回去。
周姈不是臨陣脫逃,是真的有事。
跟錢嘉蘇一道吃完冰激淩出來,正要去約好的地點,突然接到一通電話。她當即臉色大變,交代一聲,便匆匆攔了輛車離開了。
到達醫院的時候,恰好碰到同樣慌張趕來的丁依依老公。周姈冷着臉,劈頭蓋臉就是一句斥責:“你搞什麽!”
男人臉上有幾分羞愧,怕丢人似的,忙小聲勸道:“上去看看再說。”
丁依依還在手術室裏沒出來,家裏的保姆正焦急地等在外頭。男人快步走過去,完全不似面對周姈時的心虛,聲色嚴厲地質問保姆:“到底怎麽回事?她到底看到了什麽東西?”
“現在是問這些的時候嗎?”周姈極其不耐地打斷他,把吓得有些哆嗦的保姆拉到一邊,“她人情況怎麽樣?”
“流了好多血,”保姆兩手攥在一起,又急又緊張,“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
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刷白,周姈咬着牙,狠狠剜了他一眼。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身側的手緊緊攥着,手背上青色血管隐約可見。
“你說她是因爲看到了照片才失足摔倒,照片呢?”見保姆立刻小心地瞥向男主人,擡手握住她肩頭,微微用了些力,“不用管他,有什麽事跟我說。”
男人在一旁隐含威脅地向保姆使眼色,但此刻他的威信甚至已經步入一個外人,保姆偏頭避開:“照片我帶來了……”她從兜裏掏出一張已經有些皺巴的照片,遞給周姈。
盡管已經預料到是怎麽回事,看到畫面上赤身*糾纏的一男一女,周姈還是瞬間怒不可遏,轉頭狠狠瞪向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的那張臉。
男人不敢看她,心虛地别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