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地段與環境絕佳的高檔小區,距離商場隻有十多分鍾的路程。周姈把車開到住宅區大門外,時俊已經立在自己車邊等着了。
白色跑車一個急刹在路邊停下來,駕駛座的門打開,周姈下了車,身上一件水貂毛的白色外套,内搭杏色針織長裙,整個人看起來意外的柔軟舒服;頭發挽在腦後,戴了一頂淺灰色的禮帽。
她繞過車頭往這邊走,一邊低頭拿出了手機,似乎是有電話進來。時俊已經邁步走去,卻見她腳步忽的一頓,接起電話放在耳邊,嘴角勾起來的同時,又背過了身。
“哈喽啊。”周姈一手撐在引擎蓋上,笑嘻嘻地對着話筒道。
電話是向毅打來的,查崗似的問她:“又去哪了?”
這個“又”字,深刻體現了說話人内心的幽怨與不安。不怪他緊張,上一次他回一趟家人就跑了的經曆還曆曆在目,所以剛剛發看到錢嘉蘇一個人拎着東西回來,相似的狀況,不可避免地令他産生了相似的聯想。
“哎,放心吧,沒跑,”周姈好笑地摸了下額頭,“再等我二十分鍾,馬上就回去了。”
向毅嗯了一聲:“飯做好了,你趕緊的。”頓了頓,突然開始報起菜名:“紅燒肉、香菇雞煲、蝦仁豆腐湯、蒜蓉粉絲豬肚螺……”
真逗,居然還想拿吃的誘惑她,她又不貪吃……周姈樂得不行,笑了一會兒,舔了下嘴角,好吧胃口确實被吊起來了。
“十五分鍾,不能再快了!”
向毅也在那頭低笑起來,末了又叮囑她:“慢點開車。”
周姈笑着說知道了,剛挂斷電話,身後忽然響起一聲低喝:“小心——!”
她一驚,反射性擡起頭,還沒來得及查看究竟發生了什麽,手臂猛地被人攥住,往後扯了一把。後背撞到一片胸膛裏,與此同時,一輛速度極快的機車從眼前轟鳴而過,眨眼間已經飛馳出去幾百米。
那車價值不菲,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二世祖在大馬路上飙機車。
懵了幾秒鍾才反應過來,周姈雙腳站穩,立刻甩開了身後的人,皺着眉撣了撣衣服上被他抓過的地方。
她的嫌棄絲毫不加掩飾,時俊收回手,眼底一片晦暗。
周姈已經繞到另一邊打開了後面的車門,俯身看着把嘴噘得能挂油瓶的鍾念瞳:“下來。”
“不下!”鍾念瞳抱住前面的座椅,一副賴定她的架勢,“我要跟你一起去找錢嘉蘇!你們玩什麽我也要玩,你放我鴿子,你得對我負責!”
周姈急着回去吃飯呢,沒耐心跟她耗,直接抓住她細細白白的手腕,把人硬拽了下來。鍾念瞳蹙眉喊痛,周姈也沒理,直接把她往時俊那邊一推:“你的小姨子你自己看着辦吧。”
言罷甩上後座車門,走向駕駛座。
“你怎麽這樣!”鍾念瞳氣呼呼地要追過來,被時俊拉了回去。
周姈上車,踩下油門絕塵而去。
路上不幸遇到了一段擁堵,到達向陽小區時已經超時十分鍾,周姈把車往院子裏一停,幾乎是一路小跑着上到三樓。
到門前卻停了下來,喘着氣舉起手,卻猶豫了一瞬,沒敲下去。
下一秒,門便從裏面打開了,是老太太在樓上聽到了車聲,跑出來接人。她笑眯眯地站在門口,瘦小的身上披着一件跟周姈相似的貂皮大衣,裏頭也是她新給買的棉衣棉褲。
“閨女來啦!”老太太高興地喊了一聲,關上門,迫不及待地在周姈面前轉了一圈,“好看嗎?”
“好看。”周姈笑着說,“生日快樂啊!”
許是因爲老太太已經知道了她的婚史,她反而輕松了一些,雖然面對老人時那種條件反射性的不自在依然還在,但已經不像上次那樣緊張,面對面說個話是沒有問題的。
錢嘉蘇探着腦袋往門口瞅,看到情侶裝的倆人,呲着牙樂起來。
姥姥比他還不矜持,新衣服拿回來她就美滋滋地換上了,說要等她孫媳婦來了給人看。這件貂皮大衣她本來嫌貴不樂意穿來着,錢嘉蘇一說她姈姐今天穿的就是這種,老太太立馬就給披上了。
周姈被老太太拉着進屋的時候,聽到她小聲道:“以後甭給我買衣服了,買了好多穿不完了都。你留着錢自己買新衣服穿啊,别給奶奶買東西了。”
“沒事兒,”周姈本來想說我錢多着呢,到了嘴邊還是換成:“我衣服多着呢。”
向毅将做好的菜端了出來,滿滿當當一桌子,很是豐盛。
老太太吃了一小碗的牛奶蒸蛋,菜也嘗了幾口,又喝了點湯,便吃不下了,剩下的時間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周姈吃,忙着給她夾菜。
周姈則胃口大開,埋頭吃,一直沒停過。
錢嘉蘇在一旁看得咂舌:“你今天帶了兩個胃嗎,怎麽吃這麽多啊?”
“吃你的吧,管那麽寬。”老太太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轉頭看向周姈又是一臉笑容,見她愛吃紅燒肉,幹脆把整個盤子放到了她前面,“甭理他,多吃點。看你瘦的,身上都沒幾兩肉。”
周姈差點笑噴,嘴裏的一大口肉還沒咽下去,拿手捂着,笑意盈盈地瞥了向毅一眼。她身上肉還少嗎?該長的地方可是一點都沒少長呢……
向毅很輕地勾了下嘴角,沒說話,手在桌子下面偷偷捏了下她的腰。
錢嘉蘇吃了兩口飯,擡手要夾紅燒肉,肉卻不見了,找了一圈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跑他姈姐前面了。筷子剛伸出去,被老太太在手背上抽了一下,指着他前面的青菜說:“你吃那個。”
“我也很瘦啊,你怎麽不讓我吃肉?”錢嘉蘇不滿地嘀咕兩句,筷子轉了個方向,去夾表哥跟前的雞煲。
“你瘦是因爲虛,是少吃肉了嗎?”老太太不留情地道,“成天熬夜,要麽就癱在床上玩手機,也不知道運動。你看你哥,早睡早起,天天鍛煉,身體多好。”
錢嘉蘇不以爲意:“我要有個女朋友我也天天運動啊。”
三個人動作一停,齊刷刷看向他,老太太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往他背上抽了兩下,一邊卻繃不住笑了:“說什麽呢你,小流氓!”
一頓飯吃得相當歡樂,向毅将一片狼藉的桌子收拾幹淨,周姈把生日帽給老太太戴上,那邊錢嘉蘇點好了蠟燭,燈一關,唱起生日歌:“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唱完一遍又開始循環,向毅對這個旋律過敏,忍無可忍在他頭上拍了一下:“行了。”
老太太樂呵呵地問:“是不是該許願了?”得到肯定的答複,立刻彎下腰,兩眼亮晶晶地沖着蛋糕道:“希望明年就能抱上大曾孫子!”
“哎呦你怎麽直接說出來了,當着人家姑娘的面,好尴尬啊哈哈哈哈哈!”錢嘉蘇坐在地上笑得停不下來。
周姈下意識把眼神投向了向毅,剛好他也在看着自己,幽深的眼底映着蠟燭閃動的微光。
無糖的蛋糕,老太太隻吃了一小塊,沒一會兒胃忽然難受起來。周姈正跟錢嘉蘇讨論蛋糕的口味,吓了一跳,連忙跑去廚房叫向毅。
他正挽着袖子洗碗,手上都是泡沫。“藥在電視櫃下面的抽屜裏,”他指揮着周姈去拿,“白色的那瓶,吃一顆就行。”
看着老太太吃完藥,周姈又來了廚房,默默站在他身後。
向毅察覺到她情緒不對,回頭看看她,安撫道:“沒事兒,别緊張。”她點了下頭,站着卻沒動,向毅又道:“你陪她下去走走吧,消消食。”
周姈又點了下頭,出去了。
老太太隻是吃得多了,沒什麽大礙,下樓的時候還反過來安慰周姈。院子有鄰居正在唠嗑兒,瞧見穿着貂毛大衣的兩個人從灰撲撲的樓道裏出來,默契地停了下來。
有人認出了老太太,笑着打起招呼:“喲,今天穿得這麽富貴呢?”
窮人聚集的小區,看到這樣的貂皮大衣,第一反應全都是——假的。但随後視線落到旁邊氣質斐然的周姈身上時,難免變得異樣。
她從頭到腳衣帽和靴子看起來都是名牌高檔貨,完全不像假的。這樣一個漂亮又有錢的女人,顯然不是他們小區的。
“這是誰啊?”大家的眼神都往周姈身上瞟,有人好奇地問。
老太太看了對方一眼,笑呵呵地,特意給她介紹:“這是我們向毅的女朋友,今天來給我過生日呢!”
那人不大相信的樣子:“是嗎,長得真漂亮,誰給介紹的對象啊?”
老太太沒理她,拉着周姈道:“這個是宋菲她媽。宋菲你見過吧,以前經常來我們家玩,從小就愛纏着向毅。”
這話便是故意說給宋菲媽聽的。本來兩家關系不錯,這些年卻因爲兩個孩子的事兒鬧得不太愉快。宋菲媽到處跟人抱怨他們向毅修車的沒出息,纏着她女兒不放,因爲這事兒已經有段時間不來往了。
宋菲……周姈還是有點印象的,不就是那個喜歡向毅、老往工作室跑的小姑娘嘛。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想以女主人的姿态壓她來着,周姈就沒客氣,把她當保姆使喚讓她洗葡萄去了。
她媽媽的事錢嘉蘇也提過一點,周姈看着她,微微一笑:“你好。”
宋菲媽臉色不太好看,撇了下嘴。她身邊的人立刻解圍道:“都是小時候的事兒了,小菲現在多有出息,在銀行工作,月薪得上萬吧?”
“過完年聽說還要漲呢。”宋菲媽頗有些得意,完了又問周姈:“你做什麽工作的啊?”
周姈微微歪頭,笑眯眯地看着兩人一唱一和,聞言雲淡風輕地回答:“我自己開公司。”
宋菲媽眼睛微微睜大了些,但似乎并不相信她能開什麽像樣兒的公司。“是嗎,公司做什麽的啊?”
“房地産吧。”周姈随意道。
宋菲媽與好搭檔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肯定是吹牛的,一個年紀輕輕的女人,能搞得起房地産?
“喲,那肯定很賺錢吧,一個月能掙多少啊?”
周姈輕輕挑了下眉,公司一個月進賬多少,她還真的不知道。
“這個不好說。”
宋菲媽立刻露出“你看我就知道你在吹牛”的表情,滿眼不屑。
周姈沒看她,想了一想,回頭,指着樓下自己的車,說:“反正一個月換輛跑車不是問題。”
宋菲媽立刻一怔,他們剛才還讨論過那輛車,至少得要7位數呢。這幾個月經常見到小區有跑車開進來,大家私下都在說是不是哪家的閨女傍上了大款,原來是向毅嗎?
那小子竟然傍上了一個富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