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克裏斯曼很清楚凡迪科并沒有說謊,其實從梅一軍遭遇到光雷陣的時候他就發現了有什麽不對勁。隻是眼前的局勢實在讓他看不出什麽端倪。前方的誘惑太大,這也許是他一生最大榮耀的起點,他不會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

“埋葬之鷹”的由來正是因爲他的雷厲風行和辦事果斷,他讨厭那些婆婆媽媽的智者,他的智慧就是直接,簡單!

隻是這一切來的實在太突然,他還是中了敵人的圈套。

洛梅達克是榮耀點,也是一個張開大嘴的惡狼。

兩邊伏兵的呐喊聲震懾每一個梅軍的心靈。在漆黑的夜空中,他們的身影顯得是如此的高大威猛,他們且尖銳且粗礦的叫聲顯得是那樣的凄涼。

“大将軍,我們怎麽辦?”墨堪森問道。

呼!

克裏斯曼長長的出了口氣,并沒有理會墨堪森。他冷冷的望着凡迪科,道:“愛櫻軍果然是玩智謀的高手,雖然我們中了埋伏,但要想打敗我們,沒有真正的實力是不行的。”

凡迪科冷冷一笑。

這個喜怒不行于色的男人每一次綻露笑容,都将讓對手感受到一股心悸。

這個夜,仿佛更加的黑了。

沒有任何光亮,但梅軍感覺腳下莫名的浮現出一片黑影,黑影掠過每個人的頭頂,讓他們感覺到這個黑夜有若實質,仿佛活生生的壓了下來。

猶如一道黑色的幕布,将整個天空都給遮蓋。

嗖!嗖!轟轟!轟隆隆!

沒有任何客氣的招呼,箭矢、飛镖、魔法如雨般傾瀉而下。

梅軍還沒反應過來,第二批可憐的人便莫名其妙的倒下來。

克裏斯曼在衆将的掩護下退了回去,他揮舞長劍抵擋轟然而下的箭矢,聲嘶力竭的怒吼道:“盾牌兵,防禦!”

盾牌兵逐漸散開,用一面大盾牌保護着身邊的射手與法師。雖然還沒弄清楚究竟是什麽攻擊的自己,但那些攻擊卻真真切切的存在着。

夜空之中,地精飛艇猶如死神般那樣鬼魅。

它是一架收割生命的機器。終于,梅軍們發現了這個在頭頂上懸浮的東西。弓箭對它沒有傷害,但魔法的攻擊還是能對它造成威脅。

隻不過,趙炎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停止進攻,起飛!娜曼姿,發信号!”

一道金色的流光從必勝号上炸開,沖入漆黑的天空十幾米才向周圍散開,一片片金色的碎光似金色的繁星,在夜空中眨着眼睛。

杉科舉起雙斧,頭上的青筋已在額頭兩側蔓延,“殺!”

洛希和奧丁洛克喝道:“沖下去!一個都不放過!”

“殺!”

一次次的突變沖擊着梅軍的神經,若這不是名副其實的戰争之國的軍隊,恐怕這場戰争早就失去了懸念。

近戰終于開始,但梅軍已倒下了将近一半人。

任何一支軍隊,在面臨如此恐懼的事實後,都是不能再次站起來的。但梅軍卻站起來了,他們不但穩健的站立,還揮舞着手中的武器,和狂湧而來的愛櫻軍周旋。

血腥的殺戮上演,每個人的血都已被點燃。

趙炎和娜曼姿站在必勝号上,觀望着底下發生的一切。

盡管事情一直按着計劃進行的那樣,但趙炎臉上卻沒有一絲的笑容。濃重的血腥氣和臭味冉冉升起,從他鼻孔湧入,在大腦裏充斥。這讓他感到十分難受。

格爾伏瑪似乎捕捉到趙炎的神色,拖着沉重的步伐,道:“是不是感受到自己的罪孽了?你看看,這些人的叫喊聲是多麽的凄涼啊!”

趙炎雙掌攤開,按在飛艇艇頭,道:“如果不這樣,倒在大地上的就會是那些手無寸鐵的國民。那樣,才是真正的罪孽啊!”

格爾伏瑪沉默不語,但是并沒有認同趙炎的意思。

愛櫻炎字軍雖然隻有幾千人,但戰鬥力卻比洛梅達克軍要強的多。武力和氣勢暫且不說,身上的裝備就足以拉開他們的距離。

以趙炎的習慣,凡是附魔裝備都會加上照明這一項。光有了這點,黑夜在愛櫻炎字軍們面前便猶如白晝一般。

梅軍的士兵們自認戰鬥力不比對手差,但讓他們好奇的是對手的視力爲何會如此好。往往他們才剛剛發現對手的刀已揮舞到自己眼前的時候,下一秒便失去了任何知覺。而他們的攻擊,卻很容易被對手發現。

趙炎很滿意現在的效果,在梅軍顧着應付從北東南三方包圍而來的軍隊的時候。地精飛艇在他的命令下緩緩下降。到了一定距離,趙炎道:“娜曼姿,是你收割生命的時候了。”

娜曼姿點點頭,腳尖微微發力,人便出現在飛艇最前端。他冷喝一聲,縱身躍了下去。緊接着,無數鬼魅靈活的身影紛紛從趙炎身邊掠過,一個接一個的朝梅軍中躍了下去。

這二百個盜賊,将是梅軍魔法師的惡夢。

在收割魔法師生命的同時,她們也會順便解決掉防禦力低下的弓箭手。原本就在崩潰邊緣的梅軍,此刻終于混亂了。

失去了魔法師的梅軍,就算能僥幸的從這場戰争中獲勝,也無法再南下攻破天城了。更别說防禦堅固的洛梅達克。

克裏斯曼此刻并沒考慮這麽多,他很清楚,以現在的形勢,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問題。

愛櫻軍的攻勢越來越猛了,洛梅達克軍也殺紅了眼,肆無忌憚的收割生命起來。

梅軍漸漸有被打退的迹象。

誰會甘心失敗?誰又願意失敗?克裏斯曼自然也不例外,以往的戰役畫面一個個在腦間回放,他希望能從這些經驗中找出辦法來。

但遺憾的是,他并未能想到任何辦法。

就是剛才這思考的一會,他便将三個愛櫻軍砍在腳下,但這三個愛櫻軍,卻帶走了五個梅軍的生命。這還是有他埋葬之鷹在身邊的情況下,其它的地方他簡直不敢在想下去了。

如果全軍覆沒,那麽他甯願戰死沙場。可現在,還有很多兄弟在垂死的掙紮,他終于狠下決心,大聲呐喊道:“撤!”

墨堪森似乎對克裏斯曼的這個命令期待以久,迅速且積極的組織起撤退事宜來。當然,他所要做的,更多的隻是組織保護克裏斯曼的性命和他自己的性命。

梅軍中分開一條隻能容納一人的道路,克裏斯曼在擁擠的人群中火急的向後返回。在墨堪森的組織下,

十多個将領緊緊的跟随在克裏斯曼的周圍,仿佛無論有什麽對克裏斯曼有威脅的攻擊,都會被他們舍命給攔截下來。

克裏斯曼很痛恨愛櫻軍的盜賊,這些女盜們身材嬌小,目标不大。但身法靈活,在人群中穿梭有如無人之地。

克裏斯曼既要防住莫名飛來的飛镖,又要千萬小心,防止被他們的匕首給比住脖子。

就在剛才,裏佘肭将軍就被從土裏鑽出來的女盜賊從後面用匕首劃開了脖子,莫名其妙的死去了。

克裏斯曼打了個寒顫,自己的周圍雖然被将領們牢牢的守住,但地底卻沒人守吧?

戰場上的生死克裏斯曼見的多了,他并不怕死。隻是在這種時刻,他很清楚自己絕對不能死去。一旦他倒下,那全軍覆沒就不會隻是一個假設了。

任何勝利的希望都放在以後吧!現在最重要的,是逃命而已。盡管這兩個字很少在克裏斯曼的字典裏出現,但今天,它卻活生生的存在了。

克裏斯曼進入中軍後,梅軍這才全軍撤退。

愛櫻軍則在各自将領的指揮下,奮勇的向梅軍追去。追擊的過程中,愛櫻軍的傷亡小了許多,但梅軍卻總是相繼的倒下。

娜曼姿停在原地,迅速的向黑空中發出一束信号,然後鑽進土裏,又向克裏斯曼追去。

成堆的屍首在人馬的反複踐踏下,成爲了一條肉做的地毯。

這條地毯正向遠處不斷的延伸,地毯越長,倒下的人便越多。

氣氛,壓抑極了。

趙炎站在飛艇上,沿路追蹤,他深切的感受到這支軍隊比哈特的要難對付的多。梅軍的頑強在他們身上體現的淋漓盡緻,而克裏斯曼也成爲了衆人豁出性命也要保護的對象。

那些最外圍的梅軍們一個個的倒下,許多人雙眼已是血紅。他們自發的組織,放棄了撤退,而是用身體和鮮血抵擋住愛櫻軍的追擊,爲克裏斯曼和大部隊的逃跑赢得一點時間。

一個人這樣做了,一群人也跟着這樣做了。

梅軍的瘋狂有效的緩沖了愛櫻軍的追擊,拉開了兩軍之間的距離,這個代價雖然慘痛,但最終還是起到了效果。

墨堪森朝身後看了一眼,道:“大将軍,愛櫻軍馬上就要被我們甩掉了!派一隊騎兵去牽制他們吧!”

“不用!”克裏斯曼奮力的駕馭腳下的戰馬,道:“我們犧牲的兄弟夠多了,人都死光了,我活着還有什麽意義?”

“可是……”

“不用再說了,下達命令,全速撤退!誰再敢私戰,從此就不是梅國的軍人!隻要離開了洛梅達克邊境,他們是不敢追出來的!”

墨堪森灰頭土臉的低下頭,淡道:“是……”

夜空中的深邃漸漸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層灰色的薄霧。夜又要過去,黎明即将到來。

但梅軍的前方,依然是一片黑暗。

他們選擇的,本就是一條死路。既然是死路,那便永遠不會有天明。

克裏斯曼不願任何一個戰士停下來爲他送死,但遺憾的是,他們全部都将停下來了。

前方,黑壓壓的人馬屹立在遠處,靜靜的聳立在黑夜當中。他們猶如一尊尊雕像,仿佛已在此多年。

梅軍逐漸停了下來,前方的人馬中緩緩的滲出一個身影。

他駕馬向前幾步,相隔百米,克裏斯曼看不見他的紅發,看不清他臉上的刀疤,卻清晰的感受到,他那狂暴十足的威嚴。

狂龍一聲高喝,讓梅軍們徹底絕望。

“愛櫻炎字第一軍,在此恭候多時了!”

克裏斯曼異常的冷靜,就算在最後一刻,他也要維護那份軍人的尊嚴。他永遠是冷靜的,永遠是沉穩的。

“炎字第一軍,那麽你就是狂龍将軍了。”

狂龍抽出長刀,指向克裏斯曼,道:“很抱歉,你能叫出我的名字,我卻不知該如何稱呼你。不過……你帶着三萬軍人進去,現在卻隻有大概五千人回來,這樣的将領,也配不上讓我知道名字了。”

“你混蛋!”墨堪森怒極,喝道:“我們大将軍,也是你這種無名小輩能比拟的嗎?”

狂龍冷道:“死前的咆哮,是不會得到我的寬恕的。”

殺!殺!

梅軍的後方,愛櫻軍和洛梅達克軍也以趕了過來。洛梅達克軍立馬向南北兩邊擴散。此刻的梅軍,再一次被團團包圍。

克裏斯曼歎道:“看來我真的是老了。”

狂龍道:“很多人在失敗前,都喜歡以年齡當作借口。”

克裏斯曼并沒在意狂龍的諷刺,而是問道:“你們城主在軍中嗎?爲何他不出現和我說說話?”

逐漸天亮,黑色的陰影越加的清晰,從梅軍腳下掃過。

衆人擡起頭,這才看見地精飛艇那朦胧的輪廓。飛艇在炎字第一軍的上空調轉方向,徐徐的降了下來。

飛艇的頂端,趙炎雙手負後,宛如傳聞中的形象一般。

墨堪森無比壓抑内心複雜的情緒,小聲念道:“他雙臂展開,便能呼風喚雨。雙手負後,腳下便會出現能飛上天空的飛船……”

墨堪森的臉白了,他癡癡的道:“難道……難道……他就是……”

克裏斯曼道:“是他。”

地精飛艇在離地面十米的距離懸浮,趙炎的魔力音在每個梅軍的耳邊回蕩。

“克裏斯曼大将軍,真不知道,你想和我說些什麽呢?”

頓了一下,趙炎又道:“或者說,你是覺得以你的身份,就算你是失敗者,我也應該接見一下?”

聞言,所有人都知道這飛艇上的人是誰了。見到了傳聞中的炎城主,梅軍們的注意力紛紛落在他的身上。

克裏斯曼在衆将的簇擁下探出頭,擡頭望着趙炎,凝視了許久,才說道:“炎城主,梅國的劍鋒已經指向了洛梅達克。這個時候你卻把洛梅達克占爲己有,你已經下定決心與梅國爲敵了嗎?”

趙炎道:“克裏斯曼大将軍,請不要考驗我的智商。難道你認爲愛櫻城的沉默會換來梅國的和平和庇護嗎?要知道,你們梅國可是堂堂的戰争之國啊!你們拿下洛梅達克後,難道會棄愛櫻城而不顧嗎?克裏斯曼大将軍,不要再玩這種弱智的遊戲了。”

“可是你想過沒有,與梅國爲敵,對你沒

有好處!你是抵擋不住梅國的大軍的!”

趙炎冷笑道:“你别吓我。當然,你這種恐吓并沒有誇大。隻是我在遐想,當你們的十萬大軍拿下愛櫻城的時候,恐怕桑日國,拉克國已經将你們的家園給燒光了。”

克裏斯曼的面色有些尴尬,“果然是炎城主啊!看來梅國真的遇到了一個強大的敵人啊!”

“是的!你還有什麽遺言嗎?或者說,你還想和你身後的兄弟們再說上幾句?”

克裏斯曼怒了,道:“要殺就殺!我敢擔保,我們一定會拉夠陪葬的!”

“既然如此……”趙炎幽幽的望了底下一眼,道:“那就讓這個黎明更振奮人心一些吧!”

古烈斯的奧義——四象龍騰!

那些仰望趙炎的梅軍眼裏,隻剩下了四頭奔騰而來的炎龍。滾滾燃燒的火焰,讓這個黎明來的更快一些。

殺!

狂龍、杉科、洛希、奧丁洛克同時下令,衆軍如百鳥歸巢般向梅軍湧去。

光與火,血與淚,是黎明最好的序幕。

趙炎依然雙手負後,冷冷的看着底下的一切。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背後的格爾伏瑪正在小聲的嘀咕,“第二個戰争之國,已經出現了。”

梅軍抱着必死的決心,不顧身體任何一處的傷痛或是斷肢,隻願多拉上一倆個陪葬。趙炎的古烈斯的奧義給了他們這支殘餘部隊沉重的一擊,許多人已放棄了求生的信心。

守候在克裏斯曼身邊的将領相繼的倒下,但在墨堪森的指示下,依然向前方不斷的沖鋒。

愛櫻炎字第一軍,漸漸的被克裏斯曼殺出一條血路。狂龍被三個将領團團圍住,戰的十分吃力。他用鬼者舞步爆發出三道假影,卻還是未能将他們一一擊斃。

黎明到來,朦胧的晨光下,隻看見克裏斯曼和剩餘的百騎狼狽的向四方奔馳而去。

地精飛艇又降下來一些,衆人停下腳步,等待着趙炎的命令。

“不用追了,就讓克裏斯曼回去,向梅大日描繪一下愛櫻炎字軍的恐怖吧!我相信,克裏斯曼會是一個優秀的演說家的。”

幾萬士兵的鮮血将大地染紅,整個天空沒有一絲的生氣。

血色的清晨,毫無一絲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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