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芙蕖等人素來知道明家規矩重,所以整個舞廳頓時鴉雀無聲,隻有曼春在明鏡聲音響起的那一瞬間,惡氣頓生,八年前的那個下午,淋了一場大雨的小姑娘死于高燒,死于被阻攔的愛情,活下來的是現代穿越而來的歐曼,歐曼對明鏡并無偏見,隻是上海這幾年每每明鏡見了曼春就要出言諷刺,曼春還要怕76号的人抓了明鏡而爲她操心,曼春不見明鏡還好,見了明鏡胸中的惡氣堵的曼春就呼吸不上來
明鏡穿着一件真絲緞面的暗紅色湘繡旗袍,高領低擺,熠熠閃光的水晶燈下,趁着一張端莊持重的臉
在無父兄爲長的年代裏,長姐如母
十幾年來明鏡“做長行權”的代價就是扶弟守業,獨居未婚,她所負擔的家族重擔,早将她的青春耗幹熬盡,一個尚未滿40的女人,盡管修飾得當,眼角還是爬上了細細的皺紋
她的闖入,如墨石投池,黑水波滾,頓起漣漪
舞會衆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時間聚焦到明鏡身上,汪芙蕖也不得不承認,明鏡的大家長風度,氣場十足。
“大姐”明樓站在明鏡跟前,低低的喊了一聲
明鏡沒吭聲,眼光很快掃過明樓,落在汪芙蕖身上
“大侄女,火氣不要這麽旺嘛”汪芙蕖滿臉堆笑,笑的太假了,曼春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明鏡卻忽視了汪芙蕖的話,單刀直入的說
“汪董事長,不,新任南京政府财政司副司長,我是專程過來跟您請安的”
“不敢當,不敢當”
“順帶告訴您一聲,您不必三天兩頭的叫人拿着企劃書,合作書來敲我的門,您可别忘了,我父親死的時候,留有家訓,我明家三世不與你汪家結盟,結親,結友鄰”
汪芙蕖的臉色很尴尬
曼春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像是認清了現實,以後不可能和明樓在一起,但她又很好奇,汪芙蕖到底做了什麽事,讓明鏡的父親死前留下這樣的家訓,一時間,委屈,不甘心,憤怒等負面情緒紛紛湧了上來
“還有,您可以無視,無恥的回避從前的罪惡。。。”
“大姐”明樓試圖截住明鏡的話
明鏡頭也不回的冷着臉,說“不準打斷我的話”她對着汪芙蕖接着說
“我們明家的人也可以回到緘默和隐忍的狀态,但是千萬别再打我們明家人的主意,我明鏡17歲接管明家生意,多少次死裏求生,沖鋒陷陣活過來的,我什麽都不怕”
汪芙蕖的臉色灰蒙蒙的,說不出什麽話來
明鏡轉頭看向明樓
“你回上海多久了?”
“一個多。。。。”明樓張着嘴還沒說完,明鏡就是揚手一記耳光,把他嘴裏的月字生生給打了回去
汪曼春一時間竟然愣住了,她沒有想到明鏡竟然在這麽多人面前就打了明樓,讓他下不來台,但這個舞會是汪芙蕖辦的,最下不來台的應該是汪芙蕖才對吧
讓汪芙蕖難過的事情,曼春一向樂的看,但此時,她卻是應該站出來了
“明大小姐要管教自己的弟弟,最好回去管教,這裏是76号的舞會,這麽多政府高官看着呢,還請你顧忌着點師哥”曼春往前幾步,笑着對明鏡道
“說的好,汪大小姐,我就是要回家管教的”
看來明樓回家去要挨打了,曼春隻要想到明樓可憐兮兮的被明鏡教訓,被明鏡打,想到一向斯文的明樓凄慘的樣子,她這心裏就莫名其妙的開心
曼春嘴角偷偷勾起一個笑來
卻被明樓看了個正着,這汪曼春在打什麽鬼主意,他想
明鏡看到明樓去瞧汪曼春,心裏越發氣的慌
“我告訴你,今天晚上,你要是不回來,你明天早上就不要姓明了,改姓汪吧”
“明樓不敢”
“那就好”明鏡說
曼春有心搗亂
“姓汪好啊,來我們汪家當上門女婿”
明鏡剛想反唇相譏,早上的事情就讓她莫名其妙的忍住了
這天一早,明鏡就收到信被告知她的貨運單上的兩箱貨被扣押了,那兩箱貨是醫用品,是明鏡提供給□□的前線物資,明鏡内心着急,便打電話去問專管貨運的闵經理,
“闵經理啊,我那兩箱貨,爲什麽不讓提貨啊”
“明董事長,您那兩箱貨是醫用品,是禁止運輸的,現在隻有海關總署的批條不管用了,還需要特務委員會的公章才行”
“這樣,我再給您加一成運費”
“這可不行,被發現是要吃槍子的,不過,明董事長,您怎麽還找到我這裏來了,以前您拿海關總署的批條的時候,被拒了好幾次,是汪處長幫您做擔保,海關總署才那麽容易批的條子,現在特務委員會就更容易了,汪處長應該會幫您辦好的,就算,汪處長的權利不夠,您弟弟明樓,可是特務委員會的副主任,這公章還不是說蓋就蓋”
這幾條爆炸性的消息炸的明鏡半天沒緩過神來
什麽叫汪處長幫她做的擔保,她說怎麽親自去找了幾次海關總署都不行,正發愁,海關總署就打電話來,恭恭敬敬的給了批條,後面每一次的運輸批條都給的快的很,汪曼春竟然好心幫她
明鏡不可置信,但事實就擺在眼前,也由不得她不信了
還有,明樓什麽時候成了新政府特務委員會副主席了,明鏡怒氣沖沖的翻了報紙,正巧看到了明樓的報道。
明鏡硬生生的忍住了對汪曼春反駁,憋的她臉色通紅,最後她隻是冒出一句
“汪大小姐多想了”
便客氣的一笑,對在座各位說
“對不起,打擾各位雅興了”環顧表示歉意後,便要準備離開
曼春正準備洗耳恭聽明鏡對她的嘲諷,結果明鏡就冒出這樣一句話,曼春昂揚的鬥志一下子熄了下去,明鏡是吃錯藥了麽,曼春滿心的好奇馬上體現在了臉上
“大姐,我送你”明誠默默的從明樓身後走出了對明鏡說
“你可真聽你大哥的話”明鏡咬牙切齒的說
随後她眼角一掃,看到汪曼春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她,心裏莫名冒出一個詭異的念頭,讓汪曼春猜去吧,最好猜她有什麽陰謀
曼春還在猜測明鏡爲什麽突然不嘲諷她了,要知道,上海灘就那麽大,每次隻要和明鏡遇上,明鏡就會開啓汪曼春嘲諷技能,然後她們二人打幾個回合嘴炮,每次都是以汪曼春威脅明鏡結束。這次她都興緻勃勃的準備開戰了,明鏡就那麽走了。
這時明樓說話了
“諸位,剛才不好意思,家姐脾氣曆來火爆,明樓回泸,因公務纏身,所以沒有及時回家告禀家姐,所以才有今日風波,俗話說得好,誰家兒女無庭訓,哪家長輩不行權呢?”
四周漸漸有了笑聲
汪芙蕖也來替明樓打圓場
“她姐姐脾氣向來如此,實在難爲我這個學生,克己複禮,處處隐忍”
衆人理解的點點頭
音樂又開始響起,四周該跳舞的跳舞,圍在明樓周圍的經濟司官員也接着和明樓探讨
明樓站着和官員們高談論闊着,一隻手卻輕輕的牽住了站在他身邊的曼春
曼春不再去想明鏡爲什麽沒有和她開戰,站在明樓身邊和他拉着手,默默地陪着他
一場波折四起的舞會後,傍晚明樓紳士的送曼春回汪公館
夜色迷蒙,汪公館四周安靜非常
車子停在了遠處,明樓牽着曼春走到了汪公館門口
“進去吧,晚上涼”明樓溫柔的說
曼春轉身看着明樓的眼睛,狡黠的一笑,又像上次一樣突然的親了明樓的臉頰
明樓看到曼春的笑的時候就知道,卻不能躲,他現在的位置還處在危險之中,和汪曼春暧昧,有助于他快速融入新政府,他這樣想着,就讓曼春得了逞
“師哥,明天見啦”曼春跑進汪公館,在半路轉身對着明樓道
“再見”明樓站着原地看着曼春的身影進了大門,才轉身走向車子
“汪小姐挺熱情的啊”阿誠坐在駕駛座上忍笑道,他自然看見了明樓臉上那個鮮紅的唇印
“南田那邊怎麽樣”明樓默默的轉移話題
“正如我們所料,但汪曼春卻沒有挑撥”
明樓也覺得奇怪,按理說汪曼春要按照南田的吩咐挑撥他的阿誠才對,但她好像擔心阿誠如果背叛他,會對他不利,這讓明樓的心情有些複雜
“今天大姐也有些反常”明樓道
“我也覺得,大姐明明是要對汪曼春反唇相譏的,但是卻忍住了,非常不符合大姐的性子”阿誠也很奇怪今天明鏡的表現
“看來,問題出在汪曼春身上”
阿誠贊同的點點頭,随後道
“快到家了,你最好處理一下,免的讓大姐發現,今晚,還有一場仗要打”
“阿誠”明樓威脅道
阿誠笑出聲來
明樓默默地掏出手帕在臉上擦拭着,擦的時候又想起了他還沒有出國,還沒有和曼春分手,每次和她偷偷約會分開的時候,曼春都要輕輕的吻他一下,剛剛那一瞬間他好像又回到了八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