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床,鍾晚櫻才發現季天澤又一次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她上樓看了一眼,床上有被子掀開的痕迹,耳機也被随意丢在地上,翹邊雜志靜靜躺在牆角。
真是懶死了……
鍾晚櫻一邊嫌棄一邊幫他鋪好床,又将地上的耳機雜志撿起,打開落地窗簾。
星城已進入秋末,清晨陽光明亮又清冷。
鍾晚櫻的心情不錯,一路哼着小曲開車上班,連紅綠燈都沒碰上兩個。
“鍾姐早!”石磊早坐在了辦公室,見她過來,連忙打招呼。
“來這麽早。”她從包裏拿出瓶酸奶扔給石磊,“在寫稿子?”
石磊接住酸奶,“謝謝鍾姐!”緊接着又點了點頭,“對啊,昨晚寫了好久都覺得不好,所以今天早點來修一修。”
鍾晚櫻點點頭,表示贊許,“那行,你好好寫,我去機房了。”
落座在常用的機位,鍾晚櫻一邊開系統一邊刷魚水,想看看這兩天的新鮮八卦。
這時徐珊也進了機房,坐到她旁邊的機位上,鍾晚櫻擡頭看了徐珊一眼,隻見徐珊挑起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鍾晚櫻不關心她今天爲什麽沒出去外采,整個就是不想搭理她,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等到系統載入,她才打開高清屏,戴上耳機。
打開午間三十分編輯庫3,鍾晚櫻滑動鼠标上下翻找。
咦,昨天的采訪視頻呢?
她以爲是自己看漏了,又從上至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真的沒有。
難道是自己不小心删掉了?
雖然這種可能性不大,但她還是打開了回收站,可裏面空空如也。
奇了怪了。
她昨天和周運勤一起來采的卡,她非常确定,昨天采訪季天陽的視頻絕對是存到了自己的編輯庫裏,但是她的庫裏卻沒有這個視頻。
鍾晚櫻又找了其他幾個記者的庫,同樣也沒有這段視頻。
她給石磊打電話,“石磊,你今天有用機子嗎?有沒有動過我昨天采的視頻?”
石磊一邊敲字,一邊将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回答道,“沒有啊鍾姐,我的稿子還沒寫完怎麽會上機子呢?我上一次用系統還是……前天下午吧?你也在的。”
她的編輯庫賬号隻有她自己,石磊,還有周運勤知道,可是這兩個人都不可能動過她的視頻。
鍾晚櫻皺起眉頭。
徐珊在一旁聽了通話内容,沖着她說風涼話,“采訪視頻不見了啊?”
鍾晚櫻不想理她,直接去部門的微信群裏問有沒有人用過她的視頻,但是大家都表示沒有。
她現在才有點急了,季天陽的專訪最遲明天中午就要交給《人物》那邊。
制片林悅看到了她發的群消息,問道,“怎麽這麽不小心,人物的采訪絕對要按時交過去。”
鍾晚櫻很快發出一句話,“林姐,不好意思,我會按時交稿子的。”
見視頻如此重要,大家都熱心的幫她想法子。
後期編輯給鍾晚櫻出主意,“不然你再找采訪對象錄一次吧。”
楊莎莎和餘藝舟同時說話:
“哪那麽容易,季天陽的采訪啊。”
“季天陽能接受一次采訪我都覺得不可思議了!”
鍾晚櫻揉着腦袋。
這時石磊也從辦公室趕來機房,氣喘籲籲,“怎麽了鍾姐,采訪資料不見了?”
鍾晚櫻沒說話,倒是一旁的徐珊幸災樂禍,“不然呢?”
石磊也不搭理她,隻對着鍾晚櫻說話,“鍾姐,我能幫上什麽忙嗎?要不要找季天陽重新采訪一次,我可以找我叔……”
“不用,謝謝。”鍾晚櫻擡頭,輕聲安慰,“你去忙你的吧,我來解決就好了。”
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回季天陽的采訪,她沒抱什麽希望地給周運勤打了電話,問他還有沒有留視頻,周運勤當然沒留,每天的采訪上傳的時候就自動從卡裏删除了。
她又找到機房管理員,“王老師,你能幫我找找視頻嗎?這個視頻資料很重要的。”
王師傅幫她調了資源庫删除記錄,記錄顯示那一條季天陽的采訪視頻删除的時間是昨晚六點四十,操作賬号就是她的賬号,而且删除之後還在回收站粉碎删除了一次,無法恢複。
這不可能,她還記得昨天季天澤問她,“六點二十了,晚上吃什麽?”
她六點二十都已經到家了。
誰做的?
她第一時間想到那張幸災樂禍的臉,徐珊嗎?
可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誰做的這件事,而是明天中午之前她要給《人物》交出采訪視頻。
現在隻剩下一個解決辦法了——
那個人不是料定季天陽不會接受第二次采訪嗎?
鍾晚櫻有些頭痛,她的确是不想再去見那台制冷效果好得出奇的空調了。可現在情勢所逼,她不得不硬着頭皮上。
鍾晚櫻匆匆離台,一邊給季天陽打電話一邊驅車前往季天陽公司。
“喂,大哥。”
“弟妹,什麽事?”
……
……
《長夜》在星城的拍攝進入尾聲,作爲《長夜》實際投資方之一的季天陽此刻正在拍攝現場視察。
恰好是中場休息,季天澤正坐在他的旁邊,電話的内容都聽到了。
挂斷電話,季天陽起身,一臉冰冷,“這一次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知道,我不喜歡别人犯低級錯誤。”
季天陽是個很有原則的人,做事一向是雷霆手段,不留情面,人送外号“俾斯麥”。
“鍾晚櫻不是那麽不小心的人。”季天澤下意識辯解。
季天陽回頭,“你以爲電視台比影視圈好很多嗎?職場上哪裏都是戰争,我不關心她冤不冤枉,我隻關心結果,事實就是你老婆又要浪費我半個小時。”
他稍稍一頓,“當然,這是論事。我肯幫她那是論人。親兄弟還要明算賬,這筆賬我會從你身上要回來的,給我好好演,我投資這部戲不是錢多了閑得慌的。”
萬惡的資本家。
……
……
落地燈光微黃,入夜後小雨淅瀝。
季天澤半躺在沙發上,隻感覺手上拿着的劇本愈加沉重,字迹愈發模糊,等到臉頰與紙頁親密接觸時他才清醒點兒,把劇本擱在茶幾上,拔下已充滿電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剛好從23:59跳到00:00。
鍾晚櫻還沒回來。
他正想打個電話過去,就聽指紋鎖輸入正确的聲音,鍾晚櫻進門,一臉疲憊。
她的眼睛半耷拉着,沒有注意季天澤在客廳,自顧自換了鞋往房間走去。
“喂,鍾晚櫻。”
她遲鈍回頭,“你怎麽在家?”
“明天一早就去帝都,星城戲份拍完了。”
“哦。”她現在很累,除了睡覺她對什麽事都不感興趣。
“你加班了?”
鍾晚櫻敷衍地“嗯”了一聲,好在季天陽爽快同意了重拍一次,她花了一個下午重新拍了季天陽的采訪,而且采訪之前委婉表示希望他可以多說一點,這次季天陽倒是說得多,隻是太多了……就連拍攝結束後還指責了她一通。
這倒沒什麽,确實是自己的失誤,對職場上的手段還疏于防範,她無可辯駁。
《人物》的專訪不像《午間三十分》的快訊,時間長,鏡頭插入還要多,而且季天陽第二次采訪和第一次的内容很多地方不相同,她的稿件也得改,折騰到十一點多才粗編完。
忙前忙後跑了一天,好累,好想睡覺。
季天澤斜躺着懶懶問道,“你要不要喝點水?”
這麽好心?
不過鍾晚櫻确實有點口渴,半趿着拖鞋走過去,拿起杯子看也沒看就喝了一口——
靠!他竟然給自己喝意式濃縮!
“喂那是我的……”
“你神經病吧!”
兩人同時喊起來,季天澤覺得自己真是要無辜死了!他稍稍坐起來點,“喂,我好心給你倒了水,你自己拿錯杯子了也怪我?”
鍾晚櫻也覺得自己要氣死了,滿口咖啡味……偏生再也說不出一句辯駁的話。
真是不用睡了。
鍾晚櫻又拿起白開喝完,口中濃烈的咖啡味才算沖淡一些,她随手打開電視,剛好放到星城台,播的正是黃金檔青春劇場要放的《風已穿堂過》預告片。
季天澤皺了皺眉。
鍾晚櫻也很是無語。
《風已穿堂過》後天播出,這幾天微博話題刷個不停,星城衛視的廣告時間段老放預告片,各大論壇話題度也很高,制片方下了血本在宣傳這部劇,更别說她就呆在星城衛視,電視劇編輯早在剪這個劇的精彩片段了,她在機房常常能聽到編輯讨論劇情。
沒有播就這麽炒的劇通常都會撲媽不認。
喝了杯意式濃縮,鍾晚櫻的瞌睡醒了大半,她揉着太陽穴随口問道,“你喜歡拍這種劇嗎?”
季天澤歪着身子支着腦袋,懶懶使喚,“換個頻道。”
“怎麽,不想看到演狗血小言的自己?”
季天澤的聲音聽起來漫不經心,“本來不想接的,但是我不接,可能以後能拍的戲會越來越少,周騰說……要迎合觀衆口味。”
他的樣子看起來懶懶散散,似乎也并不是很在意,但鍾晚櫻卻覺得,她有點看不懂季天澤。
鍾晚櫻沉吟片刻才說,“其實他說的沒錯,盡管大家都知道偶像劇劇情俗套,但是大衆永遠都吃這一套。預告片看起來挺不錯的,你得先有觀衆基礎才會有更多選擇的權利吧。”
“你倒是懂得多。”季天澤随手撈起劇本翻來翻去,“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吧,這些言情ip怎麽紅的?真是搞不懂。”
鍾晚櫻沒有接話,她想起了鍾茶茶那日說的……
她拿出手機搜索了一下《天子守國門》,彈出來都是她這篇小說的相關鏈接,書名後跟着她的筆名,sukura。
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不過馬上就被她自己否定。還是算了吧,要是被鍾毓知道,那畫面太美根本不敢多加腦補啊。
雖然毫無睡意,但她的心情突然有些低落,不想再多說什麽了。
“我睡覺去了,你拍攝順利。”
季天澤仍歪坐在沙發上,目送她回房間,關上房門。
夜深雨歇,他翻了翻劇本,也終于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