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退散,宛如世外的桃源變得一片狼藉,大火還未燒盡,空氣彌漫着一絲灼熱的氣息,四周是滿目的瘡痍和殘垣斷壁,秋風乍起,卷起些飛揚的煙塵,更爲此時的桃源平添了幾許蕭瑟之意。
夜子寒率衆人謝過了雲無涯與孟岑的援手,統計了一下傷亡的數據,在一片哀傷的氣氛中,匆匆的在廢墟之中開始重建自己的家園。
雲無涯面色悲苦,歎了口氣,幽幽說道:“大難将至了麽?桃源隐蔽世外,卻也未能幸免,旦夕之禍福,到底何處,才是真正的世外,才能真正的,沒有這人世的紛亂?”
“前輩!”夜千冷有些痛苦的跪下身去,懇切的說道:“我等桃源中人,本就不喜紛争,如今遭此飛來橫禍,幸得前輩與孟俠士襄助,才得以殘喘苟延,可他日,若是妖魔再犯呢?晚輩懇請前輩授予我等強身之術,可以保衛家園,保護親人不被屠戮。”
雲無涯沉吟不語,在他的心中,桃源本應是遠離了世俗的紛争與殺戮,是一片無憂無慮的淨土,若是傳授衆人武術,或許與此初衷已然背道而馳。
“雲伯伯。”孟岑說道:“授人魚不如授人以漁,此番桃源遭劫,方知九幽早有籌謀,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是呀,雲伯伯。”傾城也有些傷感的說道:“雲伯伯,要是我和孟大哥走了,您隻一個人,若是妖魔再來,我怕”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隻是目光懇切的看着雲無涯。
“傾城你要離開桃源?”夜千冷腦海中好似一聲驚雷,頓時一片茫然。
“是啊!”傾城甜甜一笑,說道:“我跟着孟大哥一起出去。到時候村中就要靠你照顧着了。”
雲無涯深吸一口氣,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江湖,就會有紛争,或許世上本就沒有桃源,桃源隻是人們心中的聖土,那一點念想。
“你且起來吧!”雲無涯說道:“我可以傳授村中之人武學,但,爾等切記,武學,并非用于好勇鬥狠,希望你記住你今日所言”
夜千冷尚自處于一片混沌,隻是木然的點了點頭,轉身離去之時,背影竟然有些蕭索。
雲無涯看了一眼孟岑與傾城,一聲歎息,搖了搖頭往雲樓而去。
此時的一幕與他的經曆何其相似?
他對雲水月有着哥哥對于妹妹的關愛,也有着少年心存的慕艾,可到頭來隻是形同陌路,連見一面也成了奢求,夜千冷也如他一般,既有着兄長的呵護,又有着難言的情愫,可一切的幻影,終究是一場空
歸燕樓前,蕭暮雨腳底抹油,卻身輕如燕,在大黑的攻擊下輾轉騰挪,已然遊刃有餘,大黑一個猛撲,蕭暮雨以一個詭異的姿勢讓過了大黑龐大的身軀,輕輕一掌撓在大黑的腰上,正要打趣兩句,卻陡然發現大黑去勢未盡,竟然撲下了山崖。
“大黑!”蕭暮雨大駭,焦急大喝。雖說嘴上說着要吃狗肉,可幾個月下來,他也漸漸喜歡上了這條猛犬,若是這般跌下山崖,隻怕心中難安。
他正要躍下山崖去托住大黑,卻見大黑似乎投來一個鄙夷的目光,前肢微張,肋下展開一道透明的乘風飛翼,乘風扶搖,盤旋着又落到了歸燕樓前。
蕭暮雨暗道一聲僥幸,心中卻爲那個鄙夷的眼神耿耿于懷,這豈不是成精了?
“不錯!”高乘風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廣場上,負手而立,說道:“你經曆半年有餘,如今身法已成,也是時候傳你一套歸燕樓的絕學了。”
“你且看好了,此身法爲雲龍三折,可于空中借力,潇灑自如,你現在的任務,便是追上我,追上了我,你便可以出去,也不至于落了我歸燕樓的名氣。”
高乘風說完,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便如飛燕一般向着歸燕樓上躍去。
“那高大哥,你可得跑快一些了!”蕭暮雨大笑一聲,便追了出去。
“我可不跑,就在這歸燕樓頂,你若能沾我半片衣角,或是将我逼下歸燕樓,便算是你赢了。”高乘風正色道。
蕭暮雨看了看高乘風,說道:“高大哥,你這裝束,是沒有衣角的。”
高乘風無語的看着他,說道:“廢話少說,你若不盡全力,罰你下山擔二十次水!”
蕭暮雨打了個冷戰,擔水這事情,他可是深有感觸,對于力量平衡和輕功都是絕大的考驗,二十次,簡直是要人性命。
他飛身上了歸燕樓,兩道身影在樓頂穿梭,一個潇灑出塵,俊逸無雙,一個矯若遊龍,翩若驚鴻。
蕭暮雨窮追不舍,眼看将高乘風逼到了邊緣,高乘風人在空中,此時已然無處借力,蕭暮雨自然不會放過這等絕佳機會,直接撲身而上。
但見高乘風在空中一個回旋,竟然生生止住了下墜之勢,又拔高數丈,再一個回旋,又到了樓頂的中央。
蕭暮雨不肯放棄,又一次施展流雲步追了上去,一邊追逐一邊暗自觀察高乘風輕功中的一些關竅。
每次勢頭将盡,高乘風都會以一個回旋之勢,用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躲過了蕭暮雨的追擊。
蕭暮雨氣喘籲籲,高乘風卻氣定神閑,他笑道:“看懂了多少?”
蕭暮雨平整了一下呼吸,說道:“有所悟,但仍有所疑慮。”
“有疑慮便對了。”高乘風點了點頭說道:“今日到此爲止,明日你随我去樊籠捉鳥去。”
“抓,抓鳥?”蕭暮雨無語,抓鳥不是小孩子玩的把戲麽?難道高乘風,童心未泯?
“不錯!”高乘風說完也不看他,便飛身下了歸燕樓,蕭暮雨在風中久久無語。
夜色将臨,秋月高懸,蕭暮雨望着明月,又想起了宮北燕,她還好麽?孟岑呢?還有雲大哥呢?來到這個世界越久,牽絆也就越多,曾經的思念已經化作過眼的雲煙,而今在這個世界,才是他的歸屬。
他歎了口氣,回到屋中,沉沉的睡去。
翌日,秋高氣爽,高乘風将蕭暮雨帶到一個巨大的鐵籠子旁邊,說道:“這就是樊籠,你且進去。”
高乘風打開籠門,蕭暮雨走了進去,細細的打量了起來。
樊籠約莫三丈高,五六丈方圓,仿佛是一座牢籠一般,隻有幾個窗口照進來幾許光亮。
高乘風從籠子裏拿出幾隻鳥,放在樊籠裏,鳥兒脫手之後撲騰一下便飛走,遠離了兩人。
“哐當!”高乘風将樊籠的籠門鎖住,笑道:“抓不到鳥,你就别出來了!每日小六會給你送飯來,什麽時候抓到鳥,什麽時候出來吧!”
“高大哥,我怎麽感覺,像是坐牢啊?”蕭暮雨面露苦色。
“當你從樊籠之中出來,這便是不一樣的天地,哈哈!”高乘風笑道:“久在樊籠,複返自然,任重道遠,小子,抓緊時間吧!”
蕭暮雨:“”
話說宮北燕從朝歌心灰意冷,祭拜母親之後,便隻身來到瓦當,而後尋得孟鴿,打探到蕭暮雨随雲頂天去了九天,便決定在瓦當等他歸來。
她既然認定了蕭暮雨,自然也就大大方方的住進了蕭家大院,有穆菲嫣的引薦,蕭儒等人自然都不會懷疑宮北燕的身份,都尊稱她一聲少奶奶。
宮北燕也不矯情,安然的接受了這個稱呼。
春去秋來,荷塘裏的魚兒漸漸肥了,荷花開了,又在風中凋零,蓮蓬裏的蓮子,也漸漸熟了。
秋風漸起,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昨夜又是一場西風,碧樹凋零,落葉滿地,她在高樓上眺望九天神塔的方向,空氣中都彌漫這相思的味道。
她每天都喜歡去百味樓,飲兩杯酒,去聽聽說書人說那些故事,有的哀傷,有的美好,她渴望在她聽着故事的某一天,那個人,突然就回來,拉着她的手,告訴她,他來回了。
這天,她又一個人到了百味樓,說書人講了一個書生和一個富家小姐的故事,故事有些哀傷,結局終究美好。
“唉,聽說了麽?”一個正在飲酒的漢子大咧咧的說道:“楊青那醉漢,帶着一幹人等去了九天神塔,損失慘重啊!”
“我倒是有所耳聞。”一個精瘦的漢子吃了一口菜,說道:“那九天神塔之中,屍氣彌漫,據說出現了很多的屍人,殺之不盡,但一旦被其感染,便神仙難救。”
“是啊!”那個大漢說道:“幸得伏魔會弟子接應,雲大俠力挽狂瀾,與一個老妖纏鬥,衆人才得以脫身。”
“那韻達下回來了麽?”又有人問道。
“雲大俠武功高強,自然是全身而退,楊青那醉漢也有幾分本事,隻是事後沒有回瓦當,聽說去了金陵。”那個大漢夾了一粒花生米,一邊咀嚼一邊說道:“不過伏魔會這次可算是賺大了,不但辟了獨吞寶藏的謠言,還聲威大震。”
“要我說呀。”一個漢子接口道:“人家刀老爺子早就說了這是陰謀,兇險無數,偏偏有人喜歡湊上去,這回賠了夫人又折兵,也是活該。”
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宮北燕卻聽不進耳,心中隻有一句雲頂天回來了,那麽蕭暮雨是否也回來了?
她迫不及待的便結賬,向着聚義廳趕去。
“嘿!這小妞誰呀,長得真是水靈!”先前那個大漢看着宮北燕的背影笑道。
“水靈有個屁用!”那個瘦猴子一般的漢子不屑道:“這幾天瓦當出了個慣犯,專挑着那些會功夫的美貌女子殺,既不爲财也不爲色,端的是讓人捉摸不透。”
“你琢磨個屁啊!”另一個人笑道:“人家殺的都是貌美女子,你家那婆娘估計半夜出來都能吓死鬼,哈哈!沒什麽好擔心的。再說了,穆統領他們已經在緝拿兇手,加強巡視了,相信這惡徒也不能逍遙法外太久。”
“你這醃貨,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瘦猴子笑罵,衆人一陣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