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樓
深色玉檀香地闆看不見一點拼接的縫隙,一整塊閃耀着幽幽的光澤,其上長長的乳白色絨毛地毯鋪滿了整個房間,不留一點空隙。房間裏的桌椅爲绛紅色梨花木所制,均是配套訂制出廠,仔細觀察可以發現,這些木具表面找不到任何黑色的沉澱,均爲上品,盡顯奢華。
房間内部極其空曠,大大的落地窗前,俯視可以看見大半個c城的景觀,如果是在夜裏,站在窗前,燈紅酒綠,霓虹燈帶仿佛直直延到天邊,煞是動人。
一張雕着複古花紋的扶椅上,一個穿着成套灰色鑲有暗色格紋西裝的年輕男人正微微仰頭閉目養神。落地窗均被厚厚的暗紫色窗簾遮住,房間内隻開了一盞小燈,亮着昏黃色的燈光,明明是白晝,卻暗得仿佛深夜。
桌上擺着一塊銀質雕花的長方形牌子,在昏暗燈光的照耀下,隐約可以看見上面用龍飛鳳舞的張揚字體寫着三個字。
闵易暄。
這時,厚厚的木門被輕輕叩了三聲,男子眼睛并未睜開,眉心卻隐隐蹙了起來。沉默了大約五分鍾後,他才有些不耐煩地睜開了眼,眼睛雖然是單眼皮,輪廓卻很深邃,顯得眼睛很大,也正因爲是單眼皮,男子的眼峰更添幾分淩厲,看人時如同兩把鋒利的刀一寸一寸地要将你剖開似的。他如今眼底藏着有些冰涼的怒意,盯着門目光森涼地看了幾秒,才擡起一雙關節處有幾道厚厚的繭子略顯粗糙的大手,按下了桌邊的一個綠色按鈕。
門開了。
一個頭發有些稀疏戴着副金邊無框眼鏡的中年男子有些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心裏有些忐忑——從**oss隔了五分鍾才給他開門他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易寰的高層裏都流傳着這樣一個傳說,當你敲了闵總裁的門,而闵總裁久久不理你,那麽恭喜你,你會面臨闵總裁滔天的怒火,因爲你很有可能打擾到他睡覺了。
他怒氣值有多高取決于讓你等的時間有多長。等的越久越生氣。
而千萬不要在敲了門後得不到應答就離開,因爲怒火滔天的闵總裁開了門卻沒看到人,那麽祝福你,你會面臨闵總裁友情贈送的萬分幸福的職場生活,因爲你讓他尴尬了。
中年男子好歹也是在高層圈混了一定時間,知道此刻千萬别自以爲是地道歉而不不步入正題。浪費了闵總裁的時間?那麽你已經可以去死了。
于是他開門入山直切正題:“闵總,您的秘書小魏現在辭職了,我們已經讓他簽署了對bi計劃的保密書,同意爲他保留現有職位兩月時間。”
闵易暄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兩個月?物價飛漲,經濟動蕩,我易寰憑什麽給他留着金飯碗?他當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中年男子有些摸不準自家老闆的心思了,隻能陪着笑臉問道:“那我等會兒就通知底下的人把魏秘書的職位取消。還有,我已經把最近一個星期遞了簡曆的人全部集中起來了,今天面試。但是,呃,他們本來都不是應聘總裁秘書這個職位的。”
闵易暄用看白癡的眼神輕輕瞟了一眼他,說:“那就把履曆表上最優秀那個人給我提過來。”
難道做他闵易暄的秘書不比做那些毫無技術含量的工作強?可笑。
中年男子頭上已經開始滲汗了,連連點頭道:“好的好的。那闵總,我們之前人事部初選就已經看中了一個人,那個姑娘的簡曆很漂亮,您看,這面試?”
闵易暄冷冷地勾起唇角,眼皮微微耷拉了一點下來,看着地面,更顯得眼睛鋒利如劍,眼神薄涼如水。
他譏诮地一字一頓開口道:“張主任,你占着人事部主任的坑,拿着我給你的薪水,如果連面試這種你的本職工作都能跳過而不完成,那麽我留着你,還有什麽用?”
說到最後,青年的語調越來越低,很有幾分森森的味道,臉上卻是一派天真的不解,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也正是這種反差,壓得張如明差點給跪在地下,額頭已經有豆大的汗珠順着臉龐滑下,他本來就微微彎着的腰弓得更加厲害,幾乎大氣都不敢喘。
闵易暄自然也看到了張如明頭上跟不要錢似的嘩啦啦留下的汗水,眼神有些嫌惡地瞥了他一眼,揮了揮手就打算讓他出去。
張如明三步一哈腰地倒退着走了出去,快走到門口時,闵易暄突然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喊住了他,張如明吓得腿一抖,好不容易扶着門框站穩了,就聽見自家老闆囑咐自己。
“錄人時,好好檢查一下簡曆,姓何的,統統不要。”
雖然這要求聽起來怪,但張如明也知道守好自己本分,不該問的别多問是職場生存的一**則,當下便乖乖記住了,又哈了哈腰才退了出去,将門輕輕關上。
而裏面的的闵易暄背靠在扶椅上,想起父親前些時日在看了份文件後如臨大敵的樣子,還有告誡他小心姓何的人時一臉的嚴肅,頗有些不解又頭痛地揉了揉額角,腦袋輕輕往後靠了靠,閉上眼睛就準備繼續補覺。
張如明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長長吐出了一口濁氣,掏出褲包裏被揉的皺巴巴的紙巾用力抹了抹臉上一顆一顆的汗珠,這才仿佛活了過來。
用力平息了下呼吸,把電梯按到了40樓,在電梯失重後緩緩下降的間隙,暗暗腹诽自己近日的确倒黴,攤上一大堆的晦氣事。
哼,還不都是那個魏秘書給自己找的麻煩。
張如明帶着一肚子氣回到屬于人事部的40樓,沒走幾步就看見自己的員工小劉正趴在桌上睡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雙肥厚的手掌重重地甩向了小劉的腦袋,嘴裏怒罵道:“還有半小時面試都要開始了,你他媽的還在這裏睡覺,我白給你工資了,虧待你了是吧,在這兒給我甩臉子看呢。”
小劉平時油嘴滑舌的,向來擅長拍馬屁,每次都哄得張如明笑開了花兒似的。今天莫名其妙的周末被喊來加班也就算了,還被平時挺喜歡自己的張主任給掄了一巴掌。還睡得有些迷迷糊糊腦袋發懵的小劉快嘴回道:“張主任你看看誰在周六加班呀,我平時這時候還在家睡懶覺呢,剛剛就想眯一會兒您就下來了,這能怪誰啊。”
如果是平時張如明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沒看見就放過去了,但今天不巧剛受了氣,哪兒那麽容易做到寬宏大量慈悲爲懷。
當下便大聲吼了回去:“你小子還學會頂嘴了是吧,不想幹了是吧,沒看見人家闵總還在公司裏待着呢嗎,你算哪根蔥,還想睡懶覺?”
罵完後張如明終于覺得心裏的悶氣出去了點,再看眼前這小子也沒那麽讨人厭了,當下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讓他去準備面試的房間去,說罷轉頭就走了。
小劉盯着張如明有些發福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他能跟闵易暄比?闵易暄在公司是出了名的瘋子,工作狂人,随時都有爲了公司獻身的覺悟,他可比不上。
再說了,他有必要像闵易暄那麽拼嗎,反正這又不是他的公司,哪天賺哪天賠也和他無關,他隻要領他一份薪水就夠了。
不過闵易暄怎麽那麽好運氣呢,一投生就偏偏投在闵家了。要是他生在闵家,他也能這麽玩兒命地天天工作啊。
這麽想着,小劉隻覺得渾身熱血沸騰,把頭往辦公桌上一栽,把什麽面試什麽準備的都抛在腦後去了,決定在夢裏再好好暢想一番他重新托個生生在闵家的幸福生活。
喬戴由于出門早,再加上路上又不堵,她足足提前了半個多小時到達了面試場地。被前台的工作人員溫言細語地帶到了一片休息區讓她“稍事等待”後,喬戴閑得無聊,索性要了兩張a4白紙和一支筆後,自己陪自己玩起了數獨。
然而玩着玩着喬戴又覺出不對了,摸出手機看了看,此時已經距離通知的面試時間又過去二十分鍾了,不守時可不像一個大公司的做派。
不遠處的幾張沙發上還稀稀拉拉坐着一些面色緊張的男女,而有幾個女孩在現場已經歡聲笑語打成一片了,七嘴八舌地埋怨着自己已經來了那麽久了卻連個面試官的影兒都沒見着。
喬戴腦袋裏還在飛速思考着今日面試延遲時間的原因,考慮了所有最壞的打算,預先準備好對每一種情況自己應當做出的回應。
而就在這時,她聽見有個長相頗有幾分妖豔的年輕女子一邊對着小梳妝鏡補着臉上其實并沒有花的妝容,一邊用着自以爲很小聲但其實在場的人都能聽見的聲音爆着猛料說。
“诶,我給你們說,你們可别洩露出去,我也是聽我在這裏工作的姐夫說的,聽說闵總裁的秘書受了不公正的待遇,一怒之下辭職不幹了,現在公司總裁秘書的職位算是空出來了。你們應聘的怕都不是秘書的職位吧。”
看見周圍的人都或直接或隐蔽地朝自己看了過來,妖豔女子才有幾分得意地撩了撩頭發接着道:“今天說是把你們本來應聘職位的面試提前,其實就是給總裁挑秘書呢,誰被挑中,誰以後就是闵總裁的首席秘書了。我告訴了你們,你們可别拿出去亂講”
這話一說完,現場就跟爆炸了似的,一幫眼睛冒着星星的女生已經親昵地拉着妖豔女子的手臂喊姐姐了,一個勁的打聽内幕消息,還有些女生面露狐疑地問闵總裁是老的還是小的那個,待得到自己渴望的那個答案後開心得幾乎快要跳起來。
開玩笑呢,闵小總裁,闵易暄,商界少有的年輕俊傑,不過二十來歲卻一人掌管大半個易寰而絲毫不露怯,頗有幾分老一輩的果決手段和魄力,向來爲人稱道。而一身氣陰郁冷漠中帶了點禁欲的氣質,再加上裹在西裝下的精壯有力的身軀,更是讓人看了就直流鼻血想犯罪。
這是多少少女懷春時的夢中情人啊,如今有了這麽一個機會,能夠日夜待在他身邊與他共事。在場的女性生物都暗自咬了咬牙,決定哪怕是頭斷血流也要把這個機會争取過來。
萬一闵小總裁在自己日夜相對紅袖添香的魅力下動了心呢,這可是個妥妥的嫁入豪門的機會。
然而闵小總裁還沒來得及動心,在場的幾位男性同胞們先動了心。跟在一個總裁的身邊能學到的東西可遠比在下面幾層當辦公室職員要多得多,這樣一個可以算是平步青雲的機會,誰不想抓住誰是傻子。
那可是易寰啊。
坐在一旁至始至終都沒有擡頭的喬戴聽見妖豔女子一番話,又嗅到場上貌似平靜實則已經緩緩蔓延開的硝煙味,嘴角有些譏諷地勾起。
招秘書?當然是招秘書,今天闵易暄要是不招秘書那她才會覺得奇怪呢,據她所知,由闵小總裁親自負責推進的bi計劃可是正處在緊要關頭,缺不得人。
而妖豔女子就算把這個消息提前透露出來了又怎樣,激起了面前這幫人的鬥志又如何,有些東西,難道是努力就能發揮出自己沒有的水平?渴望得到就能跑到自己手裏?
喬戴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在冷笑,但她不同,她喬戴想要的東西,還從來沒有到了别人嘴裏的道理。
落地玻璃窗透進來暖暖的金色陽光,照在喬戴冷淡的面龐上,平添幾分驚心動魄的美。
也就是在這時,前台的工作人員再度畢恭畢敬地走了過來,聲音是刻意培訓過的溫和有禮,道:“面試場地已準備好,請各位面試者随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