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悶,無奈,愉悅,暗惱。
這些情緒如同無數個互不相容的元素,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爆炸無數。
腦子被亂七八糟的思緒死死堵住,喬戴努力地想找出自己坐在這裏陪着一隻景小少爺吃排骨的原因,但到底還是失敗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談戀愛女人智商下降定理?
喬戴不虞。
她做事向來喜歡謹慎精細,牢牢把握住每一個關口,計劃好自己的每一步行動,活得井然有序。
她不喜歡這種做一件事随着自己的心思,卻找不出做這件事的理由的感覺。
她喜歡景堯是沒錯。
但這個男人給她帶來了太多不安。
她是要得到這個男人沒錯。
但她也許該考慮收斂收斂自己愈發洶湧的感情。
對她這種日日走在刀尖上的人來說,當感性壓過理性之時,就是她死到臨頭之日。
她真是受夠了這種自己吃一口飯就被某人含笑瞟一眼的感覺。
以前怎麽沒發現這男人這麽風騷。
在外人面前就像奧林匹斯神像一樣禁欲又刻闆,一到她面前就一個勁兒地賣臉。
重點是她還每次都會急速分泌腎上腺素,搞得自己臉紅心跳。
喬戴将這些反應歸結爲一個女人看見一個長得比自己好的男人該産生的嫉妒心理。
她頓時覺得自己心胸果然還是不夠開闊,還需要多磨煉磨煉。
于是努力地想使自己心境開闊一些的喬小姐,果斷将景堯作爲了自己的磨刀石。
她開始在景堯每一次朝她看來時認真地回視,試圖多看幾眼,從而讓自己對其的嫉妒心理扭轉爲欣賞心理。
但效果并不是太好。
因爲她似乎心跳的越來越快,耳朵也越來越燒。
所以自己是在越來越嫉妒一個男人了?
這勢頭可不怎麽好。
喬小姐努力吸了吸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但就在她做這些舉動時,她聽見了一聲輕笑。
笑聲不帶負面情緒,沒有嘲諷一類的含義,似乎就隻是覺得開心,而輕聲笑了一下。
喬戴瞬間把冷冷的眼神投向了笑聲發源地。隻見景堯臉上的笑意還未斂去,之前隻是眼底含笑,而此刻卻是眼睛都彎了起來,面上一派愉悅。
見她望來,景堯面上笑意微收,控制到一個不會惹得她惱羞成怒的程度,長手微伸,拿起了一直放在桌邊的一個空碗。
“我今日煲了羅宋湯,你嘗嘗好不好。”
說話間,男子已經爲她盛了小半碗,輕輕地放在了她的面前。
湯呈現淡淡的橙紅色,質地較爲粘稠,放在她面前時,一股酸酸甜甜的氣息就直往她鼻子裏鑽,聞上去十分地可口美味。
喬戴沒有料到,自己才和這人吃過幾次飯,他連自己更喜歡酸甜口感的食物都已經摸出來了。
哼,居心叵測,不安好心。
喬戴心底的不安又濃了一些,但手上動作卻不停。她握住湯匙,輕輕舀起一勺送入嘴裏。
甜而不膩,鮮滑爽口。
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喬戴一口不停地把碗中的湯喝完,用桌邊的餐巾紙輕輕拭了拭嘴邊,起身就欲離桌。
景堯有幾分緊張地看着她站起,看着她朝客廳走去,看着她坐在了沙發上打開了電視,面上一瞬間爆發出極其愉悅的笑容,将碗筷都收拾好放進廚房水池後,也笑意吟吟地跟着坐了過來。
喬戴确實許久沒有看過國内的電視了,此時正好是新聞聯播開播時間段,她便收斂心神專心緻志地看了起來,景堯也是會關注國家政策走向的人,當下也不搭話,隻是陪着喬戴安安靜靜地看了起來,二人間氣氛一下子變得極其閑适悠遠,仿佛一對已經相處多年的老夫老妻。
伴随着家家戶戶耳熟能詳的音樂,新聞聯播在七點半時準時結束了。喬戴自覺自己這次已經盡心盡力了,便也打算回自己家去了。
聰明人之間是不需要多言的,他們不需要什麽多的言語來挑明事态,二人都心知對方的感情了,便也打算權且這麽相處着,畢竟,話不需要說的太明白,不是嗎。
景堯也察覺出喬戴打算離開的意圖了,當下便微微把身子蜷進了沙發一點,頭有些低垂,聲音因失落而有些沙啞。
“你,就要走了?”
喬戴看見這麽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竟然蜷縮在一張小沙發裏,聲音裏滿是忐忑與落寞,想起這人在外面叱咤風雲說一不二的性子,此刻竟然在她面前如此卑微,被這樣的落差狠狠刺中心房的喬戴一下子就心軟了,軟得幾乎要化成一攤水,向來冰冷的眼神也軟和了幾分。
把自己已經半坐起的身子又靠回了沙發,喬戴把手輕輕放上低垂着腦袋的男子頭頂,松松地揉了揉,看着男子似乎極其享受地把腦袋往自己手心蹭了蹭,喬戴嘴角一抽,溫聲道。
“我最近工作不算多,應該還能坐一會兒。”
半垂着腦袋的景堯眼底閃過一絲光流,然後擡起頭用腼腆又欣喜的眼神望了喬戴一眼,把她看得心底又是一軟,隻能暗暗罵了一句妖精,認命地坐在了沙發上陪景堯看電視。
但能看什麽?
這個時間段到處都是泡沫電視劇。
喬戴無語地看景堯把電視調到一個最近據說很火的電視劇頻道,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這個電視劇是一部古裝的仙俠劇,這種劇本最是吸引衆人眼球,也最是容易捧紅演員。擔綱這部戲的女一是近日绯聞不斷的小花旦成影,因爲這部戲最近更是風聲大噪,就在前幾日還被拿來和喬戴比了一遭。
衆人其實都看得出來喬戴各方面條件都遠超成影,氣質學曆方面成影更是沒法比,但成影的幾千萬粉絲團體大肆造勢,硬是把她拉到了和喬戴同一水平線的高度,說二人不相上下,很是讓成影搭着喬戴這班快車又火了一把。
喬戴倒是沒什麽感覺,網上人群的言論向來與她無關,隻是此刻看着成影演的這部戲,她還是不得不感慨,這女人能火不是沒有道理的,這演技是當真不錯,至少比同年齡段的一些演員要好太多。
但演技再好她也不太看得進去,此時純粹是爲了陪景堯,她才不得不硬着頭皮看下去。
看着看着,景堯突然俯身過來把頭擱在了喬戴的肩膀上,把她吓了一大跳,看着面前男子突然放大的俊臉一本正經地對她道。
“她沒有你好。”
說完,眼神又定定地凝視了她幾秒,這才緩緩坐了回去。
沒有說沒你好看,而是沒你好,說明在景堯心裏,這女子是各方面都比不上喬戴的,雖然說喬戴并不在意外人眼光,但此刻她還是忍不住心跳得飛快,心底緩緩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欣喜。
這撩撥功夫到底跟誰學的。
混蛋!
喬戴在一旁好半天都沒能回複心情,倒是景堯,在說了那句話之後就再無動作,一直在旁邊正襟危坐,一副正人君子地模樣認真地看着電視,好像有多喜歡這部劇似的。
喬戴如坐針氈,好不容易等到一集播完,此刻已經是八點半了。
在電視中途打廣告時,景堯突然接到了個電話,他看了一眼來電就悠悠起身,去陽台接電話去了。
喬戴看了看他離開的背影,眼神不定,又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趁這個機會離開。
在茶幾上摸摸找找終于翻出一個本子和一支筆,她撕下一頁紙,咬了咬唇寫下一段話,用杯子把紙條壓牢,在門口換上鞋子就欲離開。
她走之前,因爲景堯的突然造訪,她還沒有退出bi的界面,此時電腦在一片黑暗裏幽幽地發着熒光。
喬戴脫下鞋子正欲開燈,身後突然就是一陣大力襲來,她還沒反應過來,就是一陣天旋地轉,然後就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沙發上。
而且自己身上還有一個人。
一個沉得要死的人。
喬戴真是無語了。她就沒見過這麽能黏糊人的男人,巴不得一天24小時長在她身上似的。
心下微甜,伸手推了推黑暗裏看不清臉的男人,喬戴開口。
“又怎麽了?你先讓我起來再說。”
但是許久無聲。
若不是聞到空氣裏熟悉的廣玉蘭香,喬戴都要動手了。
等了等,看男子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喬戴就有些不耐煩了,她真的沒空玩這些小遊戲。偶爾一次她可以奉陪,但多了她也會膩。
她是有正事要做的。
于是喬戴便撐着沙發便想起身,卻不料又被面前男子給狠狠壓了回去,她怒意一盛,卻聽見男子終于緩緩開口,聲音裏含着化不開的悲涼。
“喬戴,你到底當我是什麽。你到底在想什麽。你到底,到底是要怎樣。”
“我玩不起,我一顆真心就被你這樣蹂躏,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會痛的。”
話音越到後面,越是平靜,但裏面卻夾雜着濃濃的寒意,仿佛說話之人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然絕望,不再抱有一點的希望。
喬戴當下心裏就是一顫,以往景堯每次裝可憐她心裏都是有數的,但即便知道是假的,她依然還是會心疼。
這次卻不一樣。
男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但喬戴就是覺得自己想象得到那雙清冷如水的眸子裏深埋的那絲悲意。
她不明白就一個電話的功夫這人怎麽就變這樣了,但這并不妨礙她心痛得幾乎無法說話。她心下焦急,尤其是在感受到死死壓在自己身上的男子有起身的想法,心裏更是慌張不已。但此刻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出來,隻知道死死地拽住景堯的衣袖。
“等等,你等等,什麽意思,你先說明白。”
“不必了,我已經明白了。你也不必如此驚慌,你要做什麽,想做什麽,我都會無條件幫你。如此,你可以放心了吧。”
喬戴更是驚怒,什麽東西?什麽叫可以放心了,什麽叫不必驚慌。她隻覺得一股熱血一個勁兒地往她腦子裏竄,她渾身滾燙,腦袋因爲充血有些暈眩。
但拉着景堯的衣袖卻一直沒有放開。
她死死咬牙。
“景堯,你他媽今天不給我把事兒說清楚我就跟你沒完。敢情我那麽喜歡你在你眼裏就是個屁是吧,你倒是挺有種的啊。”
男子卻并未動容,在黑夜裏看不清他的臉,隻能聽到他比冰雪還寒涼幾分的聲音道。
“喜歡我?是喜歡我景氏董事長的身份,還是喜歡溫副書記的權勢?”
說到這兒,男子突然收回了起身的動作,反而把身子壓得更下,鼻尖與鼻尖相抵,接着冷冷道。
“你想要,不妨都拿去。你喬戴要什麽,我都給你。好嗎?”
最後的疑問語調微微上揚,聲音卻壓得很低,在黑夜裏像是一種蠱惑,誘人得緊。
喬戴此刻終于大緻明白這算是個什麽情況了。
原來溫子衡那賤人一直把他倆的交易壓着沒給景堯說。虧她還以爲他是個聰明人,想必早早就會和他交代。誰知道他早不講晚不講,偏偏在她主動有所表示後才把這話當馬後炮一樣放出來。如今這誤會,可以說是她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心裏暗暗地給溫子衡記了一筆,決心不把他整個半死自己就不姓喬的喬小姐憂傷了。這情況,咋整?
如今是怎麽說都說不清,看景堯這架勢想必也是聽不進什麽話的。于是向來喜歡簡單而不留隐患的解決方式的喬戴行動了。
她靠着一點巧勁,借着沙發扶手的力道翻身把景堯給壓在了身下,在電腦發出的點點光亮下,她找準了一抹淡紅的嘴唇,埋頭就親了下去。
雙唇相挨的那一刹那,二人的身子都如同過電一般輕輕顫了一顫。喬戴直接上壘,伸出舌頭就欲進攻,而景堯卻還沒消氣,嘴唇閉得死死地,任喬戴如何撩撥,就是不松口。一雙眼睛幽深地盯着喬戴,眼底的神色倒讓喬戴心虛了,不敢再繼續下去。
歎了口氣,喬戴手撐着景堯的胸膛就勢坐起來了些,聽得身下人輕輕地嘶了口氣,她壞壞的笑了笑,才開口道。
“你該知道,沒有人能用不不喜歡做的事來威脅我,你覺得我是希望得到溫子衡的助力才答應他的要求,但景堯,你很讓我失望的是——你不信任我。”
“若說從前舉棋不定,如今我不過是順從了自己的心意,你應該有自信一些,我喜歡你,一直都喜歡你。喜歡到想和你結婚,生子,把自己全部交給你,給你冠以我的名姓。”
“現在看來你是想反悔的架勢?晚了!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栽在我手裏了,少給我想些有的沒的,你隻要知道,你下半輩子就是我的人了。期限,就從此刻開始。”
說到最後,喬戴臉上不懷好意的笑容愈盛,她骨子裏就是個霸道的人,軟的不行就來硬的,景堯今天讓她很不滿意,若這人今天還敢有一丁點異議,她後邊還有更硬的招等着這人。
但喬戴很遺憾。
更硬的招使不出了。
因爲被她壓在身下那位笑得一臉燦爛,春意盎然,笑意盈盈地答了句。
“好。”
她真是敗給這人了。
身子因爲緊繃後有些酸痛,如今一放松,喬戴就懶懶地俯下身躺在了男子身上。
而此刻,客廳裏的電腦屏幕上,一個小小的計數器數字緩緩攀升。
從下午的兩億五千萬到了六千萬。
然後是七千萬。
八千萬。
在九千萬有餘時,卡了。
還差個幾百萬,就能破三億大關。
三億啊。
國内沒有一個電商平台能夠留住的顧客數目。
從來沒有誰能達到三億的點擊量。
這是易寰的盛世。
這是易寰的未來。
喬戴此刻頗有幾分矯情,心裏還在計較之前景堯和她耍橫的樣子。而景堯此刻卻一臉蕩漾,一臉春情連黑夜都擋不了。
喬戴翻了個白眼。
景堯看見後,輕輕笑出聲,而後便将扣在喬戴腰肢上的手臂又收緊了些,嘴巴靠近她的耳畔道。
“我們,繼續剛才沒做完的事,好不好。”
而此刻,電腦屏幕上的數字動了,雖然緩慢,但是動了。
還差三百萬。
兩百萬。
一百萬。
終于。
三億了!
在數字達到三億有餘時,屏幕卻突然卡住了,三秒後,電腦上閃過一陣一陣的藍碼,然後。
徹底黑屏。
喬戴彎了彎唇,看着面前男子,即便屋内突然無光,她也依舊眼神晶亮。她說。
“好。”
窗外,不知誰人突然放起了焰火,嗤地一聲沖上天空,然後嘭,爆炸。
窗外不知道誰先看見的,大聲起哄地尖叫了幾聲,然後越來越多的人駐足開始欣賞這場免費的煙花,街上行色匆匆的陌生人們此時都親近了起來,一起呆呆地望天,談論道。
“真美啊。”
“是啊。”
而屋内,一片漆黑。
一對男女伴着窗外的起哄聲,吵鬧聲,說笑聲,自顧自地親吻着彼此,态度莊重而虔誠。
仿佛隻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