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爺畢竟也是位曾經闖蕩江湖的老手，縱然天性老實本分，也能洞察人情，遍嘗冷暖。

他知道韓沃是爲了照顧自己，才要花這冤枉錢，如何能夠心安。

但韓沃堅持，終究還是拗不過去，隻得依他之言收了攤，回去休息。

韓沃看着他顫巍巍離去的背影，掂了掂手中的“土疙瘩”，暗自苦笑。

他的确并沒有太看重這物，這終究還是用來供給那些富裕子弟，或者天性好賭之人博運氣的未知奇物，并不覺得，自己當真能夠運氣逆天，從中得到什麽。

十枚靈玉，不多不少，也是七轉修士接近一個月的必要開支了，供應一頭中品靈物，還有自己的修煉所需靈氣，就是接近這個數目。

韓沃回去之後，把“土疙瘩”随意丢在住所，又繼續忙碌了好一陣，終于才有空閑回去，略帶幾分好奇研究起來。

按照寶爺的說法，他是昨日在林子裏面，看見前方泛着七彩光芒，帶着好奇前去搜尋，才得到這麽一件東西。

但怎麽看，它就怎麽像是一塊經過燒灼的鐵石混合物。

甚至可見，其中一角被似是被巨力撞斷，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韓沃把門窗關上，的确可見，黑暗處似有熒光傳出，但卻并非寶爺所言的七彩光芒，而是一種呈現墨綠色的深邃異芒。

這種光芒在平常被疙瘩吸收，不易觀察，黑暗中又易容與背景混爲一體。

“這看起來像是塊隕石，還硬得很，不好敲破……

“發出的光也不對，怕是撿回來之後，産生過異變。”

突然，韓沃不經意間撫挲石塊，竟然弄破了自己的手指。

他吃驚将其拿起，在燈下觀望好一陣，才發現裂縫裏面藏着一個如同針頭的尖銳凸起，自己手指撫挲之時，正好把柔軟的指肚陷了進去，被其刺破。

就在他暗自郁悶之時，卻突然感覺，一股似夢似幻的眩暈之感傳來，大量艱深晦澀的信息随之湧入。

他昏昏沉沉中，感覺自己做了個無法記清具體内容的噩夢，等到清醒過來，卻已經是天光大亮，第二天清晨了。

“我竟然在桌邊睡了一整夜？不好，點卯……”

他感覺身體有些不對，似乎着涼了，但顧不上想太多，連忙披上皮襖，匆匆往外趕去。

差事重要，他這個時候也顧不上之前研究的土疙瘩了，被他随意丢在桌上，滾動好一陣後，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如果韓沃一直還在這裏，就會發現，這個土疙瘩不複之前堅硬，竟然一下就被摔裂了。

裏面竟然是中空的，仿佛原本存在的事物不翼而飛。

……

“原來如此……”

虛空之中，方乾元神念高懸，意志化爲天意，照見四面八方。

幾乎是他法則鎖鏈交織之地，神通所催生的樹林法域中，萬衆生靈，諸般靈物，都清晰可見。

其中絕大部分被其感應到的存在，都是朦胧而又暗淡的微弱光點，若不注意，幾乎微不可察。

但一道璀璨的光華例外。

從之前起，方乾元就一直觀望着他。

那正是代表蒼雲宗弟子韓沃的氣運靈光。

韓沃并不知曉的是，方乾元嘗試着催運了自己從天道交戰之中獲得的巨大好處，剛剛參悟的“劫道”與“運道”交纏的力量。

這兩種力量，糅合因果業力，霎時之間，使得他個人氣運和命運軌迹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冥冥之中，似有一雙無形大手截斷了萬千光陰支流，以宏大到不可思議的力量，生生改變其流向，引導向了另外一處。

“因果盡頭，是命運……”

借此機會，方乾元若有所悟，又再感應到了一絲玄之又玄的命運氣息。

那是他可照映的另一道途，與劫運因果有着一脈相承的關系。

“這才是真正的天道權能啊！”

“相比之下，我自行感悟出來的天意立心術，簡直就像是粗制濫造的小兒玩意，根本不值一提！”

方乾元以前隻知，若在古代法道鼎盛之時，它将比天意化形術更爲重要，乃是直指大道的根本大法。

但如今想來，方才知曉，這門法訣，怕是可以勾連因果命運，通過無盡的“劫數”，或者“氣運”去影響生靈的身心狀态，行爲舉止。

發展至極緻，甚至可以改變真實世界的物質，改變法則運行的機理，乃至改變衆生命運！

這般的權能，才是真正爲天地大道立心，從而擁有駕馭一切的基礎。

“天意弄人，命運無常……”

親眼見證着，原本應該在無盡未來時空之中都平庸無奇，甚至在多個未來陷入死境，喪生于各種天災人禍或者妖魔禍亂之中的韓沃，命運徹底被自己改變，而造成這一切的，隻不過是念頭的輕輕一動，如同撥動琴弦，牽引氣運，編織因果，方乾元自己也不由得感到了一陣莫名的敬畏。

因爲他突然察覺，自己之前對待建木世界，對待禦靈世界的天道意志，似乎缺乏了幾分正确的認識。

修爲境界的差距，導緻所見截然不同，預判的成敗緣由，勝負因素，自然也不盡相同。

“以前我過分相信自主靈性的重要，這固然沒錯……”

“但，若真它們掌控此等權能，隻需得憑借本能，不需自主意識，也能趨利避害！”

“難怪之前看到因果纏身，原來無形之中，它們也展開了諸多反擊！”

目前所見的天道意志，并無生靈那般的自主靈性，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方乾元可以憑借這一優勢，把它們玩弄于股掌之間，甚至使得其鹬蚌相争，自己漁翁得利。

但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能小看它們了。

真正的天道存在，以他如今的修爲境界都仍然無法揣摩，因果命運的神秘缥缈，更是難以捉摸。

知道越多，反而越應警惕小心。

“試過了‘運道’，該輪到‘劫道’了。”

把這樣的思緒一閃而過，方乾元很快又再動念頭。

一道蘊含着災劫與禍患的神秘力量，沿着虛空之中某條沒入混沌深處，難以追蹤的因果之線傳導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