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獵爲搜,夏獵爲苗,秋獵爲狝,冬獵爲狩。皇家狩獵向來是件極重大的事,在京中暗潮湧動波瀾漸起之時,皇上突然要去西郊圍獵,令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轉眼就到了去西郊狩獵的日子,不管衆人心裏如何诽謗驚疑,有資格前去圍獵場的家族皆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畢竟不是誰都能去圍獵場參加皇家狩獵的。
西郊圍場平日作爲龍禦軍的練兵場,一直有駐軍在此駐紮演練。這裏水草豐美,景色宜人,平日也有不少皇室中人在此狩獵遊玩。此次圍獵,駐紮在此的龍禦軍早在幾日前就對西郊圍場全面戒嚴,禁止閑人入場,驅逐危險野獸,務必保證圍場安全,确保皇上安危。
倒春寒來得快,去得也快,剛到辰時,日頭已經高高挂在上空。宣武門今日城門大開,因此次圍獵隻是場小型活動,所以隻備了小駕鹵簿。最前面的引駕儀仗的是由十二排分别手執橫刀、弓箭,相隔排列的銀甲軍組成的衛隊。這行嚴整威儀的銀甲軍在前頭開道清場,氣勢磅礴,銳不可當。
緊随其後是一輛巨大的黑檀木玉辂,玉辂由太仆卿駕馭,前後有數十位駕士簇擁。這輛華美異常的巨大辇車從宣武門緩緩駛出,除了玉辂行駛時的“辘辘”聲,周圍一絲聲響都無。
天子之辇。
玉辂之後是十幾輛繁麗精緻的辇車,一看就知是女子所乘。再往後,便是禁軍武将和朝中重臣及其後輩。
“天子出行,果然不一般。”玉筝好奇的透過簾幔縫隙查看外面的場景,辇外不時有穿着玄衣的禁軍或是身着銀甲的銀禦衛手持兵器來回穿梭,爲儀仗護衛,尤其是最前面的那架玉辂,密密麻麻的銀禦衛簡直快将玉辂淹沒了。
“你這是在找誰,找你的褚将軍?聽說要去圍獵,整個關雎宮就屬你最興奮。”玉簟在一旁取笑道。
“娘娘,褚将軍真的會去參加圍獵?”玉筝瞪了玉簟一眼,不理會她,向主子求證。
“自然……”郁華潋本來想逗逗她,不過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不忍心毀了她見偶像的興緻,“褚将軍立了大功,皇上将他封爲冠軍侯,眼下正是炙手可熱的時候,皇家圍獵這種事,怎麽少的了這位冠軍侯。”
褚家雖不是一開始便跟随開國皇帝打天下,但因着關鍵時刻幫衛家打下江山,最後也得了個武将最高榮譽,取“冠軍”爲官銜,封冠軍侯。到了下一輩,因爲某些事爵位被奪,直到如今這位褚将軍立下無數戰功,“冠軍侯”終于重回褚家。
這位褚将軍大約就是傳說中“别人家的孩子”,除了還未娶親一項,幾近完美。不過聽說褚夫人已經相看好了人家,差不多就該上門提親了。
“圍獵這種事,皇上爲何非拉着娘娘湊熱鬧。”玉箬一直負責主子的身體,一聽見狩獵這種激烈的活動就忍不住皺眉,主子從小到大别說狩獵,連馬都未碰過。
“玉箬不必擔心,不過是湊湊熱鬧而已,說不定還能看見大兄和哥哥他們,況且我總覺得我近日身體好了不少,往常胸口發悶的情形如今也沒再發生過了。”
郁華潋在系統升級開啓之後,去了系統商城逛了逛,裏面的東西琳琅滿目,好東西很多,可是所需的積分也很感人。她咬牙花了八百積分買了一顆健體丸,終于把55的健康值提到了70分。
簡直要感動哭,終于不是“風吹就倒”了。
系統肉疼的說,這個壞女人就知道欺壓她,5000積分又不它扣的,憑什麽讓系統二号胖揍他一頓,他可是實打實的最新智能科技,裝了痛覺裝置,被打也會痛的好不好!哪像二号那個白癡,一闆一眼連智能系統都稱不上。
早知道當初把系統二号的控制權改一下,害得它都不能控制二号。哼!等會兒就去改裝置!
郁華潋自然不清楚系統心裏的小九九,眼下,玉箬正在爲她診脈。
“咦?”玉箬驚疑不定的又出現覆在主子的手腕上,一旁看着的玉筝緊張的問:“怎麽,是有何不對麽?”
“無事。”玉箬展開緊皺的眉頭,舒了一口氣,笑道:“主子的身體确實比從前好了許多。”
最近發生了如此多的事,主子的身體反而要比從前好了,真乃咄咄怪事。不過主子的身體最重要,其他倒是次要,說不定反倒是京城的風水養人呢,玉箬将疑慮抛開。
嗯,800積分沒白花,郁華潋心道。
随着儀仗走了半個時辰,西郊圍場終于到了。
玉辂剛剛進入圍場,早已等候多時的鼓奏樂隊開始擊鼓奏樂,幾百個高大矯健的壯漢揮舞着鼓槌敲在兩人高的大鼓上,發出有節奏的厚重”砰砰“聲。笛、箫、笳、長鳴和中鳴等也不甘示弱紛紛奏響。
整個圍場熱鬧非凡,場中不時有穿着銀甲的龍禦軍來回巡視,維持圍場秩序與安全。
玉辂緩緩駛入,停在一處高台旁。駕車的太仆卿恭敬的候在一旁,有小内侍迅速搬來馬凳放在玉辂下,身着棗紅色内侍服的魏德喜打開簾幔,躬身請皇上下辇。
衛珩出了玉辂,早就候在一旁的龍禦軍統領帶着幾個副将前來參見。
“臣韓超拜見陛下。”
“起罷。”衛珩朝四周随意掃了幾眼,一眼就看見從轎辇中出來的郁華潋。
啧,這女人給什麽就不客氣穿什麽,不過這套騎裝倒是和她般配,看來他眼光果然一如既往的好。
郁華潋一下轎辇,就受到了周圍人的矚目,原因無他,她身上穿的那件大紅色騎裝太耀眼了,讓人沒法不注意。
本來依她瘦弱的身形撐不起這麽鮮亮明麗的顔色,可她身上張揚矜傲的氣場硬生生将耀眼豔麗的紅色壓成她的配角,使人恍然有種“唯有這般氣質卓絕的女子才最适合穿大紅”。
“淳昭儀這件騎裝很是漂亮,鮮豔得仿佛正紅一般。”蓮妃今日穿了一件月白騎裝,比往日的“飛升”裝多了幾縷人氣,平日的秋波眉也換成了英氣的羽玉眉,配着簡單利落的騎裝倒是别有一番風情。
騎裝雖不及宮裝規矩大,但這般明目張膽的将與正紅相近的大紅色穿在這麽多人的場合,淳昭儀果然底氣足得很。
“蓮妃娘娘也說了,大紅比正紅鮮豔,看着就舒服得很,因嫔妾自小體弱多病,最見不得蒼白灰暗的顔色,最愛這些個鮮豔亮麗的顔色,倒教蓮妃娘娘笑話了。”
郁華潋今日沒有梳發髻,将所有頭發全盤在頭頂,用一隻镂刻着鳳穿牡丹的金冠绾住。這金冠原本就是與騎裝一套的,講究的就是一個雍容華貴,鑲嵌的紅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精巧華麗的金冠連鳳羽都根根分明,随着她的動作輕微顫動。
蓮妃微微眯眼看着郁華潋戴的金冠,心中冷笑,皇上真真是大方,當初貴妃幾次想要這套騎裝都沒要到,如今卻被一個剛進宮不久的新人輕而易舉的得到了。
應該說是貴妃沒本事,還是這個淳昭儀太有本身?
“聽聞皇上特意賜了一套騎裝給昭儀姐姐,應該就是姐姐今日穿的這一身罷。”
連楚柔穿着一件水綠色騎裝袅袅娜娜的走了過來,她氣質與蓮妃有幾分相似,不過蓮妃的柔帶着一股奇異的冷然,仙氣飄飄,而連楚柔卻是純粹的柔,所以她穿着騎裝有一股不協調之感,仿佛偷穿了别人的衣服,再加上她穿着騎裝,卻梳着一個涵煙鬓,更顯怪異。
“連修媛猜對了。”郁華潋挑眉輕笑,看了看不遠處和幾個妃嫔談笑甚歡的蘇湄。
蘇湄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朝她看去,接着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這時忽然走過來一個小太監,他朝幾位娘娘行禮請安,複又躬身對郁華潋道:“昭儀娘娘,皇上召您前去。”
郁華潋看向衛珩的方向,隻見衛珩正在看她,見她看過來,食指輕勾,招她過去。
“昭儀姐姐真厲害,皇上竟是一刻都離不開你。”連楚柔一臉羨慕的說道。
“若是哪日連修媛也能做到如此,本嫔也羨慕你。”說她紅顔禍水?不過她喜歡。
“嫔妾先行一步了。”郁華潋朝蓮妃微微颔首,向衛珩的方向走去。
“愛嫔與她們聊得歡,倒是教朕好等。”衛珩坐在一把鎏金雕龍烏木椅上,百無聊賴的把玩着一塊墨玉。
“陛下真愛冤枉嫔妾,陛下待會兒可是要辦正事的人,嫔妾哪敢打擾陛下。”郁華潋差點沒忍住翻白眼,他也沒說讓她去找他,她一下轎辇巴巴的湊過去若是被攔住了就丢大臉了。
還是在這麽多人面前丢臉,郁華潋看了看下面,唔,人基本上都到齊了。
“朕送你禮物,愛嫔别說是謝禮,連一句感謝的話都未曾聽見,穿出來也沒讓朕第一個看,愛嫔傷透朕的心。”
一旁的魏德喜努力繃著臉,心道陛下您這話越說越像怨婦,注意威儀,注意威儀!
這話我沒法接。
郁華潋面無表情的開口:“陛下,準備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