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烏雲密布電閃雷鳴,這時城市内高速公路的一角卻拉上了黃色條幅,警|察來來往往,緊密疏散着靠近的車輛。
兩輛救護車一前一後地駛向市内最好的醫院,醫院裏的醫生護士緊急準備着——
“這次的車禍傷者是兩名孕婦,急救室準備!”
等到救護車抵達醫院,其中一名孕婦的家屬也已經到場。
“醫生,秋語她怎麽樣?”
“請讓一讓!”
等到醫生護士有條不紊地将前面的孕婦推進手術間,後面的另一名孕婦也在醫生護士的扶持下被推進了另一間手術室。
匆匆趕來的男人目光從被推過去的孕婦臉上一掃而過,接着便找到了熟悉的親人:“嶽母,秋語她怎麽樣了?”
習母神色焦灼,聽到女婿這麽問更是沒有好氣:“還能怎麽樣?人都已經進手術室了!”
說着便将頭抵在了身邊丈夫的肩膀上,“嗚嗚要是秋語有個三長兩短,望舒可怎麽辦?我可怎麽辦?”
習父形同枯槁的瘦手一下一下在習母肩上拍着:“沒事的,秋語福大命大,一定不會有事的……”
不論手術室外面等候着的家屬如何焦急,手術室裏一切都井然有序地進行着。
雖然同樣是出車禍的孕婦,不過梅笑寒的情況要比習秋語樂觀得多,在陣陣劇痛中她甚至有閑心回想之前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是流星?隕石?還是、神仙?
本來車子在高速公路上開得好好的,但梅笑寒和出租車司機分明看到有什麽東西以雷霆萬鈞之勢從天上沖下來,落進了她的肚子裏才會方寸大亂,以至于和後面的車子發生追尾事故。
跟随着醫生的指示,梅笑寒努力地想要将肚子裏那塊肉生下來,她也說不清自己此刻的感受。本來這個孩子的來臨就不受她的歡迎,現在更不用提有什麽東西好像混進她的肚子裏去了。不管這個孩子生出來後是人是鬼,反正她都不打算要了。
不知過了多久,梅笑寒迷迷糊糊地聽到醫生說什麽請家屬,頓時精神一振,她裝作睡着,等到醫生護士都離開後才偷偷摸摸地走下床,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醫院,而孩子,她已經打算丢給醫院了。
然而等她剛走出病房,就聽到隔壁傳來的悲泣聲,梅笑寒聽了一耳朵,發現原來是那個跟她一起出車禍的女人。而這個女人顯然沒有她好運,聽說在生下孩子之後不一會兒就死了。
聞此悲劇梅笑寒也隻是唏噓幾下,更加加快了離開的腳步,一看這家人就不會善了了,她還是得趕緊跑路。
路過育嬰室的時候,梅笑寒卻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她覺得好歹是自己九死一生生下來的孩子,不看一眼就走怎麽行呢?接生的醫生也沒大驚小怪,看來她生出來的孩子還是正常的吧?
然後梅笑寒就趁人不注意,溜進了育嬰室,看到了她自己的孩子,唔,看銘牌上寫的,還是個小姑娘呢~
要不是不知道她的爸爸是誰,其實梅笑寒還是挺想要這個小孩的,畢竟是自己懷胎十月生的嘛……不過她一個人,可養不了孩子……
看着看着,梅笑寒就越覺得自己生的孩子好可愛,比她旁邊那個醜猴兒漂亮多了,可爲什麽就不屬于自己呢?如果就這樣把她丢棄在醫院裏,她會不會過不了幾天就死掉?
隻是這般一想,梅笑寒就覺得痛心得不得了,雖然她不想養這個孩子,但她也無法眼睜睜地看着她去死。然後向來無法無天的梅笑寒心一橫,就将自己女兒保溫箱上的銘牌和隔壁小醜猴的銘牌調換了一下。
爲了方便以後能認出女兒,梅笑寒還特地将那個被換的倒黴鬼的名字記住了:“習秋語是嗎?好了,麻煩你先替我養幾年孩子吧哈哈!”
随後梅笑寒便溜之大吉。而這一切都被記錄在了育嬰室安裝的攝像頭裏。
這邊梅笑寒早已逃之夭夭,但是另一名剛生完孩子的那邊,此時卻鬧開了鍋。
習母抱着已經蒙上白布的女兒的屍體哭鬧不止,連好心想扶她一把的習父都被推倒在一邊。最後還是大外孫子葉望舒被從學校接過來見母親最後一面,習母才肯将注意力轉移到外孫身上,戀戀不舍地看着自己女兒的屍體被推向太平間。
不過逝者已逝,該向生者讨回來的,習母卻不會輕輕放過。她摟着年僅十歲的外孫,轉頭就把矛頭對準了坐在一邊,雙目充血的女婿:“這下你該滿意了吧?是不是就等着秋語死後,把你養在外面的小三接進葉家?葉尋南!我告訴你!沒門!隻要我還在一天,隻要你還認我這個嶽母,隻要望舒還是我的外孫子,你還認望舒這個兒子,我就告訴你,别的女人休想進你葉家的門!”
看到葉尋南詫異的表情,習母悲怒交加:“你以爲秋語不知道嗎?身爲妻子,連枕頭邊的丈夫在想什麽都不知道嗎?我們秋語對你怎麽樣?我們習家又對你怎麽樣?葉尋南你出軌對得起我們嗎?”
面對痛失愛女的嶽母和幼年失母的兒子,葉尋南說不出爲自己開脫的話,原本他打算等習秋語生下孩子後就離婚的,現在習秋語死了,他對愛人的承諾也就不了了之。
想到孩子,葉尋南也坐不住了,在嶽母仇恨的視線的逼視下,他詢問地看着兒子:“我去看看妹妹。”
葉望舒立馬掙開了習母的胳膊:“我也去看妹妹。”
聽到外孫這麽說,習母也想起剛出世就失去媽媽的小外孫女,頓時悲從中來:“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轉頭就去找習父了,“不能放過肇事司機!”
走出病房,葉尋南和葉望舒同時暗自舒了一口氣,他們都一樣不擅長應付習家人。
與隻看了小嬰兒一眼就接到電話急匆匆離去的葉尋南不同,葉望舒是打定主意賴在小妹妹身邊不走了。
接到父親通知噩耗的電話的時候,葉望舒還猶自不可置信,沒想到在他的心中那麽強悍的母親竟然這麽容易就失去了生命……
随之而來的就是一陣輕松。
年僅十歲的葉望舒還沒有深刻地意識到失去強大的母親對他而言意味着什麽,隻知道他終于不用再受那個女人的控制了!
習秋語從來沒有和自己的兒子有過平等的交流,向來是她說什麽,他就必須做什麽。葉望舒被她寄予厚望,從日常生活到學校學業,從來都是嚴格要求。尋常小孩子四五歲的時候還在父母的懷抱裏打滾撒嬌,葉望舒卻被要求着獨自和家庭教師上課。
十歲的葉望舒最恐懼的東西就是捏在母親手裏的戒尺,凡事隻要家庭教師告狀,葉望舒必定會被習秋語抽一頓手心。
以前的家庭幫傭看不過眼,覺得習秋語對小兒子太嚴厲,曾經試着勸解過,但第二天那名幫傭就被習秋語辭退了,換了一位更加刻闆的女性管家。
至此葉望舒在家裏唯一的幫手也失去了。
而葉尋南對葉望舒而言就更陌生了,在他的印象裏,父親總是來去匆匆,在飯桌上和母親說兩句話就會變得氣氛冷凝,然後習秋語就會命令葉望舒回房。
葉望舒曾偷偷看到過父親母親相處的畫面,總覺得那不是他的爸爸媽媽,反倒像一對仇人。
爲了讓母親的心情好一點兒,給他露個笑臉,葉望舒也曾努力學習,争取做到最好。可是無論他考滿分還是拿第一,習秋語總是不鹹不淡地說一句“做得不錯”。漸漸地,葉望舒也就不對自己母親抱有熱情的期待了。
生理心理的雙重重壓讓葉望舒性格沉悶陰暗,在學校裏也交不上玩兒的好的朋友。因此對這個育嬰箱裏的小妹妹,葉望舒是頗感親近的,就好像自己的重擔終于有人來分擔了一樣。
不過此時的葉望舒還不明白,從他失去強勢的母親的那一刻起,他身上被母親賦予的重擔已經沒有了……随之而來的,是其他外界施加的種種壓力。
“肇事司機怎麽說?”
“據警|察了解,是因疲勞駕駛産生的幻覺,這才讓事故發生。”
葉尋南合上文件夾:“既然如此,讓我們的人對出租車公司進行索賠,做得漂亮一點兒!”
“是。”
等報告的助手離開後,辦公室的門又一次被打開了:“尋南……”
看見來人,葉尋南的眉頭有一瞬間的舒展,不過片刻又皺緊了:“曼竹,我……”
程曼竹穿着得體的ol裝,手上還端着一杯熱騰騰的牛奶,放到葉尋南手邊後,轉身又來到他的身後,一雙柔胰輕輕按上了太陽穴,舒緩适中地揉捏起來:“我都知道了,你什麽都不用說。”接着又把葉尋南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寶寶也明白的,我相信你會是個好爸爸。”
“曼竹,抱歉。”葉尋南把身後的女人拉到腿上抱着,“五年後,我一定把你娶進門。”說完便對着程曼竹的櫻桃小口親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