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在萬千網民的關注下，張明遠接着“昏迷”了整整一個晚上。
翌日清晨，直升機的轟鳴聲震響了醫院上空，也吸引了nini團隊的注意。
在nini團隊的鏡頭下，三架直升機緩緩落地。
一群訓練有素的軍人從前後的直升機上迅速沖下，将中間的直升機團團包圍起來。
片刻後，一位雙腿全斷的老人依靠雙拐走出了直升機。
純鋼打造的重拐與水泥地面碰撞出一聲聲悶響，仿佛有人拿錘子砸擊地面一般。
在nini團隊的注視下，老人在大批軍人的簇擁下進入了走向了醫院大門。
兩人的雙腿，齊膝蓋以下，全部被截肢，但整個過程中，老人都在獨立行走，沒有借助任何的幫助，身形還挺拔如刀。
nini團隊迅速迎了上去。
大批軍人蜂擁而來，擋住了nini團隊。
張明遠清晰的聽到了龍王特有的拐杖聲，不由得有些憤怒起來。
爲了他，龍王居然走出了龍組地下基地，親自趕來了華亭，并暴露在了大衆眼前。
“我來看看我的老部下。”
龍王铿锵有力的說了一句，便拄着雙拐大步走向了病房。
nini團隊很想抓拍一個龍王的正面，卻被大批軍人給死死擋住，不僅如此，nini團隊還被禁止再靠近病房。
但這卻并不影響nini團隊的直播熱情。
單獨的ICU病房的窗簾全部拉了下來，阻擋住了外人的探視。
張明遠迅速坐起身來，“龍王，你怎麽來了？”
“老子正要回京，順路過來看看你小子。”
“現在形式怎麽樣了？”
“這麽一鬧騰，那些混賬總算不敢繼續瞎比比了，同意将這件案子轉入軍事法庭，由東部軍區軍事法庭全權負責審理。”
“東部軍區那幾個老頭子，跟老子的關系還算不錯，隻要老子能牽制那幾個混賬東西，就沒什麽大問題。”
龍王說的輕描淡寫，但張明遠卻深知其中的兇險。
“老子馬上就要回京了，你是繼續在這呆着呢？還是回京去躺屍？”
“回京吧，去精誠醫院裝死好了。”
“可以，宋家那老鬼在紅牆内的關系也算不錯，有那老鬼在，那些人多少還是要忌憚幾分，不敢過分爲難宋家那女娃，這段時間，老子不讓軍師出去，有他和宋家女娃配合，更穩妥一些。”
“好。”
半個小時後，“昏迷”不醒的張明遠被軍人擡進了直升機，直升機扶搖而去，很快消失在了nini團隊的鏡頭中。
斷腿老人是誰？
網絡上又掀起了熱火朝天的讨論。
燕京亭湖療養院。
有山有水，有湖有亭。
經過一番嚴格的證件堅持後，一輛紅旗轎車緩緩駛入了療養院，停在了一棟紅色磚瓦結構古樸小樓前。
一名六十多歲的男人從紅旗車上走了下來，輕輕敲響了虛掩的木門。
“進。”
威嚴的聲音從小樓内清晰傳出，男子才敢推開木門。
入眼而來的，是一個簡譜的客廳，一名九十多歲的男子帶着老花鏡，正在安靜的翻閱着線裝《孫子兵法》。
“老領導，他去了華亭。”五十多歲男子将一摞打印好的照片遞給了九十多歲男子。
照片沒有正面，隻有龍王拄着雙拐的背影。
“很好。”老人放下《孫子兵法》，拿起照片，看的十分出神，“一輩子都呆在地下，臨老了，卻爲了這小子抛頭露面，看來這老東西對那小子的重視程度更勝我們的預想呀。”
“老領導，下一步該怎麽鋪排？”
老人很有節律的敲擊着桌子，陷入了沉思，半晌，才緩緩說道，“讓陳家加入進來。”
“老領導，這不好吧？陳家跟那斷腿老鬼可都是那位帶出來的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老人看着六十多歲男子，緩緩說道，“利益和舍得，你自去揣摩。”
六十多歲的男子沉默了良久，才試探性問道，“老領導的意思是換？”
“你想換什麽？”老人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六十歲男子仿佛做錯了事的小學生，根本不敢看老人的雙眼。
“知道上一次較量，你爲什麽會敗給資曆不如你的陳家小子嗎？”老人雙目微微眯起，“勝負之道，根在于勢，攜大勢者，必大勝，一時得失，不足以論成敗。”
“你的關系牽扯太多，上面不會讓你坐他的位置，與其這樣，讓與陳家又何妨？陳家會幫我們牽制住那位，都是他的人，我倒想看看，他是更偏向于他的智囊，還是他的猛将？”
“可是……”
“豎子不可教也。”老人緩緩閉上了雙眼，揮了揮手，說道，“去吧，替我轉告陳家老鬼，說我自覺時日不多，想跟老兄弟喝杯寡酒。”
六十多歲男子還想說什麽，但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沖老人彎腰一躬後，便緩緩退出了客廳。
下午的陽光，暖暖灑在庭院
庭院中間擺着一張簡易的折疊桌，桌上擺着一疊花生米，兩個九十多歲的老頭對面而坐，就着香噴噴的花生米，喝着散裝二鍋頭，俨然普通的農村小老頭。
庭院幽深，枝頭有飛鳥在啼鳴。
整整一個多小時了，兩人都沒有開口，除了偶爾響起的酒杯碰撞聲和咀嚼花生米的聲音。
“淳于老弟真要出手了？”
“我這把老骨頭也沒幾天好活的了，再不抓住這次機會，就真的要一輩子敗給那個瘸子了。”
“六十多年了，淳于老弟怎麽還看不開呢？”
“我從西北打到華東，雖然也吃過不少敗仗，但最終的赢家都是我，那次一敗，就敗了一輩子，換做你，你能甘心嗎？”
老陳向嘴裏扔了一顆花生米，用僅剩的兩個大闆牙慢慢咀嚼。
一顆花生米，足足劃掉老陳三分多鍾。
老陳有有滋有味的喝了口散裝二鍋頭，才認真問道，“淳于老弟打算怎麽做？”
“推你們家老六上位。”淳于也喝了口二鍋頭，砸了砸嘴，說道，“我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情了，入土之前，我就想出了這口鳥氣，老陳，你也快了吧？”
“我比你大一輪。”老陳砸了砸幹癟的老嘴，說道，“也快了。”
“要是你我都走了，這個位置就永遠是他的了。”淳于看着老陳，歎了口氣說道，“我不甘心，你呢？你爲那位出謀劃策了一輩子，論功勞，論資曆，那個位置都該你來坐，你沒坐上，就不想讓你家老六替你去坐坐嗎？”
“事關者大，容我好好想想。”
淳于沒有再提此事，夕陽西下，老陳的紅旗緩緩駛出了療養院。
淳于的眼神蓦地變得銳利起來。
爲人父母，沒人不希望子女有一個更好的前程。
陳家拒絕不了那個位置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