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頁寫的那幾個字,就足以讓我震驚。
我盯着散落在地上的文件,眼睛望見了一份類似于股份轉讓書,上面清楚的簽着司空烈的名字,在他死後,他名下的财産一半捐贈,另一半卻是全留給了我這麽個不相幹的人身上。
“他,他在哪?”我将目光收回來,心裏還是萬萬都沒接受下這個事實,明明上午還看見的人?
“沒看見麽,捐了心髒,你認爲他還能活?”
“怎麽可能,捐給誰了?”難不成是家裏人?聽到我的逼問,徐醫生下意識閃躲了下。
“這是他的私事,你不用打聽,東西我已經交給你了,如果之後還有什麽意外再找我。”他說着就取下了白大褂套在身上從我身邊走了,顯然是連一個字都不願意透露給我了。
司空烈就這麽死掉了?
爲什麽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我的心會痛,就好像忽然之間空了一大塊,無論什麽東西都彌補不了一樣。
這種感覺,很難受,任何人和事物都安慰不了。
我在徐醫生辦公司待了一個多小時,伸手将地上的資料全都撿了起來,裏面一個字一個字的我都看清楚了,裏面他提到,如果有可能,他希望公司不要因此一落千丈,他也不希望,公司到季祎琛手裏。
他這是想要我去當那個主持大權的人,按理說,司空烈有恩于我,我應該盡力去做他那些沒做完的事,可我現在真的可以麽?
我整理好這些沉甸甸的文件,又顫着一雙手把它們都裝好,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門正巧被人一把推開,看見來人之後,我有意的把資料往身後藏了藏。
“姐,剛剛那麽久沒看見,你躲在這裏幹什麽?”張雨嬌這個女人居然還沒走。
也是,季祎琛在住院,她怎麽都不能就這樣毫無所獲的走了。
我擦了擦眼淚,道:“管你什麽事情?”
“你這臉色,怎麽跟張白紙一樣?受什麽刺激了?”她湊近了一些,我也沒想閃躲,直接用眼睛瞪了回去,我可不覺得張雨嬌是真心想關心我的身體。
“讓開。”
“急着走做什麽?我來是想讓你看個好東西的,讓你看看這兩個男人是如何爲了你不顧一切的,不過我是真的很奇怪,爲什麽他們一個個的都跟着魔了一樣要對你死心搭地?”女人抓起我的手,硬塞給我一個手機。
她舉起了我的手,示意我往手機畫面看過去。
我本來沒想多看的,隻是輕輕一撇,卻看見了司空烈。
他坐在輪椅上,似乎是在季祎琛的病房裏。
“怎麽沒聲音?”我隻能看見季祎琛的嘴唇在動,可是卻沒聲音。
“病房隔音你不知道?再說,我能拍到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真以爲我是光明正大的在拍?”女人冷笑了幾聲,而她這話也提醒了我。
張雨嬌這麽八卦拍這個給我看做什麽?若不是看見司空烈在,我壓根都不會在意。
“你冒這個險,就是爲了給我看這個?”
“我隻是想讓你看看,世界上不止季先生這一棵樹,司空烈就挺好,你沒看見他都讓季先生生這麽大的氣了麽!”她這麽一說,還真是。
隻可惜,這的确是偷拍的角度,不僅隻能看見司空烈的後背,就連畫面都隻有一小半。
我實在很好奇,他們在說什麽。
我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視頻上,最後隻看見季祎琛越來越生氣,幹脆直接抓起司空烈的衣袖,接着,他高大的身子就這麽被季祎琛推倒了,連同一起翻下去的,還有輪椅。
我擰着眉,卻看不見摔到的司空烈到底這麽樣了,還想繼續觀察下去的時候,隻見季祎琛朝他沖了過去,接着畫面就沒有了。
我擡頭,盯着面前得意的女人看着,“後面怎麽了?”
她偷拍的還能不知道?
“想知道?”
“你廢話?”
“後面,當然是季先生狠狠的揍了他一頓啊,他那麽不知好歹,打死都不足爲惜!”她爲季祎琛的大打出手,很是自豪。
我低着頭,想着他們上午的争執,開始有些自責,若不是因爲我,他們怎麽可能會結下梁子。
“你走!”我把手機塞給她,整個人忽然又無力的癱在了地上。
連他走的時候,都要挨一頓打,這都是因爲我。
就在無比自責的時候,張雨嬌又蹲了下來,她盯着我,道:“司空先生人好是好,長的也帥,家境也不比季先生差,人嘛,還比傅先生要幽默一些,但這又如何,他還不是死在了季先生手下?隻可惜,姐以後又要少個愛慕你的男人了……”
猛地,我擡起了頭,死死盯住張雨嬌那看似風輕雲淡的臉龐。
“你怎麽知道他死了?他是被季祎琛?”我重新看了看身後的資料,上面明明寫的是因捐贈心髒而死的,隻可惜,被捐贈的那個人卻沒有顯示在上面。
司空烈實在不像會這麽忽然一走了之的人,至少,他應該告訴我一聲,可是,又是什麽事情讓他連一句話都不留就決定走?
“你還真相信這上面寫的?這隻不過是季先生的手段而已,不過我倒是很驚訝,這個癡情的男人會一早就把财産給你轉移好,大概是怕你被季先生抛棄之後就無法生存了吧?哎呦,這麽好的男人,真是替你可惜!”張雨嬌站了起來,一個勁的在我面前搖着頭,直歎可惜。
“你怎麽知道?你少騙我了,季祎琛他不可能這麽濫殺的!”抓着手中的資料,猛地一下站了起來,冷冷盯住張雨嬌這張僵硬惡毒的臉。
“相不相信由你,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會知道是什麽情況,徐醫生一定對你吞吞吐吐吧?司空家到現在都沒來人吧?司空烈他也是真的不辭而别吧?這一切都是懼怕了誰,我想你不用我多說。”
女人仰着頭,一句一句逼的我無法去反駁。
“不過就是死了一個不相幹的男人而已,姐,你也不用這樣啊,畢竟你一心一意的男人不是季先生麽……”
“你住口!”我一把将面前讨厭的女人推開,拿着一把資料跌跌撞撞的闖出了門。
我相信季祎琛不可能會這麽做的,雖然他們是有點争執,但我始終相信他是不會瞞着我這樣做的,可是,季祎琛他不知道司空烈對我有救命之恩,會不會真的眼不見爲淨殺了?
畢竟,司空烈的死是真的太蹊跷了,我不得不去找季祎琛去問個清楚。
我低着頭,大概是走的太急了,一個不小心,撞到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醫生,我擡眼,看見的男人是徐醫生。
他一看見我,很自然的就表現出了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他爲什麽會忽然對我改變态度?真的是因爲季祎琛的關系嗎?
“這是他留給你的東西,你不要也不能這麽糟蹋!”我拿過我手上有些皺褶的資料,重新将它整理好,放在了檔案袋裏。
“徐醫生,你告訴我司空烈他是怎麽死的,捐贈心髒是不是在騙人?他是不是被什麽人殺了?如果,如果他真的是捐贈了别人,那麽被捐贈的那個人呢?你能帶我去看看他嗎?”這一瞬間,我幾乎喪失了全部的理智,聲音大的走廊上的護士全都朝我看了過來。
“這裏是醫院,你注意一下自己的情緒,還有,他的事情我能說的都說了,你也不要胡思亂想了。”他表情平靜的仿佛對我這種激烈情緒已經司空見慣了。
理好了資料,又重新塞在了我手上。
臨走的時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輕輕的道了句,“至少不要讓他留下遺憾,還有,你以後如果身體再出現不适,就記得過來找我,這也是他在囑托。”
我轉過身,喊住了他。
“就連他到底是怎麽死的都不願意告訴我?”
眼前的男人,側了側腦袋,道:“他并不想你知道。”
說完,他轉身就進了辦公室,留我一個人在這空空的走廊上,獨自承受獨自面對。
徐醫生的吞吞吐吐,更是讓我往季祎琛身上想了過去,這種事情,張雨嬌騙我的話,她依然沒有任何好處啊?她本就不知道司空烈在我心裏的重要性。
我回到自己的病房,把司空烈留給我的東西收好之後,備轉身進了洗手間,整理了一下自己,就想出門去找季祎琛。
可我這剛一跨出洗手間的門,就看見他已經坐在我床邊了,身上的病房也都換掉了,看起來氣色都好了不少。
“你,你出院了?”
“當然,我是來接你的,我們回家養着,知道那些住院的病人爲什麽遲遲不能出院麽?都是因爲這裏的環境,沒有家的感覺。”
我愣在原地,腳步卻走不動了。
季祎琛說着就朝我走過來,眼看手就要把我牽起來,卻被我下意識躲開了。
我自然的往病床的方向走去,道:“徐醫生說,我還要多住幾天。”我也沒打算告訴他我手術的事情,反正現在已經沒什麽事了,比起司空烈,也的确是不值一提了。
“你身體還好吧?”
“沒事,我們就聽醫生的吧。”我躺上了床,始終不知道該如何去問他。
季祎琛想了想,道:“也好,雖然我并不覺得這的醫生會比家裏的好多少,但我聽你的。”
“嗯。”
接着,便是一陣怪異的沉默。
仿佛連空氣都變得有些尴尬起來,季祎琛坐在床邊幫我削着蘋果,削着削着忽然擡起頭,冷不防的問了句,“司空烈在你心中的位置是怎麽樣的?”
這一句話,的确是把我驚住了。
我可正愁,不知道該怎麽去問,如今他卻自己問出來了,這是什麽意思?
男人深不見底的眸子就這麽一直盯着我,似乎是在盯一個答案出來,被窩裏的手,死抓着被子,道:“比朋友更好一點點吧。”我幾乎是咬着牙,說出來的。
“以後忘掉他吧。”季祎琛将削好的蘋果遞給了我,這話說的看不出絲毫異樣。
可本身,他能問出這麽一個問題,就已經很不正常了。
“你今天是不是單獨見過他了?”緩緩,我将蘋果接了過來。
“嗯。”
“那你是不是,跟他鬧不愉快了?”我有些不确定的問。
接着,季祎琛又點點頭,道:“算是。”
得到答案,心中算是相信了張雨嬌所偷拍到的視頻了,可以确定,他們是起了争執。
“那你,有沒有殺他……”我擡眼,十分期待的盯着季祎琛看着。
卻隻見他推了推我的手,示意我吃蘋果。
“以後不提他的事情了。”季祎琛關懷似的摸了摸我的後腦,許是怕自己的情緒控制不住,我将視線收了回來,低着頭,看着那隻蘋果,一口咬了下去。
卻發現這蘋果苦的不行。
就在剛剛幾個小時之前,司空烈也給我削過蘋果,可我卻都沒去吃。
他一句說不提,我就可以不想嗎?那個男人爲我付出過這麽多,可我始終連一頓飯都沒來得及請他吃。
等到不可挽回的時候我在想這些,是不是太虛僞了?
接下來的幾天,季祎琛每次都會陪我大半天,可無論他做什麽,我心裏始終有一道坎在那跨不過去。
“是不是沒休息好?看你這兩天都沒這麽講話?”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麽去接你的話而已。
“可能是。”我順着他的話說下去,不想讓他多生疑。
“那你先休息,要是在住不好你,這家醫院就該關門大吉了!”男人狠狠的說着,不像是在開玩笑,他一向都這麽說到做到。
我身體其實早就好了,我隻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好了,你去忙吧,我想睡一下。”
“我陪你,等你睡着了我在走。”
“嗯。”
我躺在枕頭上,緊緊閉上了眼,而季祎琛,一直坐在旁邊,直到感覺我睡下了,他才離開。
我睜開了眼睛,盯着他離去的背影,心髒忽然又一疼,接着,司空烈又蹦到了我腦海之中。
期間,我嘗試過跟季祎琛好好相處,不去想司空烈,但每每一看到那份财産轉讓書,我這心裏又起了許多情緒出來,擾的我實在難受。
季祎琛一走,徐醫生便敲了敲門進來了。
“如果感覺沒什麽問題,可以出院了。”他跟以往一樣,檢查着我的身體。
“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沒什麽問題,就去看看他的公司,現在指不定亂成什麽樣了。”徐醫生說的,也是我一直苦惱着,想逃避的。
“他是不會真的把擔子都交給我了對不對?”我是想着,他應該不會把公司都賭在我的手上,這風險多大。
“不巧,他還真就這麽鑽牛角尖了。”說着他很嫌棄的撇了我一眼,似乎以爲我是在怕麻煩。
“我隻是怕自己做不好……”
“他都那麽相信你了,做不好你也得做,這是你欠下的。”
他說的沒錯,我的确欠司空烈的。
“我明白了,我下午就過去。”徐醫生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便往門外走去,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過腦袋,道:“有什麽問題,再找我。”
“好。”
這一個字,用了我全部的勇氣,這代表着,我以後就要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上去了,這是他的遺憾,是我應該去彌補上的。
坐了一會,我便起了身,仔細的梳妝打扮了一番,整個人看起來忽然精神了很多,我塗了下口紅,踩着高跟鞋打了個車往司空烈家的公司方向駛去。
我之前,在季祎琛手底下呆了那麽久,職場那些司空見慣的小手段多少我還是清楚的,現在我隻希望,我能代替司空烈管好他的公司。
那知道一下車,就遠遠的聽到吵鬧聲從這棟大廈裏傳出來。
我握緊了手上的文件,一步步走進了公司。
接待的小姑娘大概是早就知道了我,所以一看到我,就禮貌的喚了聲,“張總好。”
“哼,張總?我待公司這麽久了,還從來沒聽說過一個張總。”這個秃頂的老男人,先上來滅了滅我威風。
引的其他幾個争吵的人,忽然就把矛頭都對上了我,說實話,他們都是誰我都還沒記全。
“就是,而且還是這麽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想坐上總裁的位置,我們恐怕沒有一個人會同意!”
“就是,手上有股份有什麽用,我們都不同意,可以内部舉行投票,投出一個帶領者來!”
“就是!”
我倒是沒想到,一過來就會面對這麽多的質疑。
如今我連公司的位置都坐不穩,又怎麽完成司空烈的遺憾?
就在大家争吵不休的時候,電梯裏,緩緩走出來一個穿着中山裝的中年人,他走都衆人身旁,面容嚴肅的道了句:“我說她有資格她就有資格!”
“白老先生,你倒是說說她有什麽資格?先不說她是個女人,就憑她跟季先生那不清不楚的男女關系,這要是公司到了她手上,不就等于自動落入别人手裏了嗎?”
這位白叔站到我旁邊的時候,無形之中又給了我一絲信心。
“隻怕是人家季先生,壓根就不屑這公司。”白叔冷哼一聲,倒不是他把自己公司說的多麽一文不值,而是兩家所發展的項目都不一樣,也就起不了什麽利益沖突了。
“那你說說,就算是這樣,她還有什麽資格?她又不是司空家的人。”
“誰說她不是了?”這話堅定的,連我自己都差點以爲自己是了。
接着,白叔就牽起了我的手,在衆目睽睽之下,往私人電梯上走去,走的時候,嘴裏發出了一句,“她是先生的妻子。”
白叔說這話的時候,電梯門已經緩緩關上了,但我還是能瞧見外頭那些人交頭接耳的表情,大概都是不相信的,我這前段時間才跟傅寺年鬧的沸沸揚揚,這怎麽一下又成了司空烈的妻子了?
“白叔,他們遲早要查出來的。”慢慢的,白叔松開了我的手,嚴肅的面容中,看不出什麽别的情緒。
“既然這樣,那就讓它變成真的。”
“什麽?”
“如果不這樣,你也看見了,很難進公司,隻有你進了公司,才有說話的資格。”他一字一句小心的提醒着我。
我愣着神的時候,他已經把我帶進了司空烈的辦公室裏頭。
裏面每一處都好像能看見他的影子。
“先生爲了你,變成殘廢不說,就連……”
“連什麽?”我轉過身,好奇的等着他的下文。
“沒什麽,你把這個簽了吧,簽了,你就是先生合法的太太了,那麽最有資格說話的就是你。”緊接着,他就把筆遞了過來。
其實這一紙婚約我已經看的很透了,所以簽不簽都是一樣,簽了,還能爲司空烈幫上點忙,有何不可?
那麽,是不是司空烈其實早就做好了這步打算呢?要不然他怎麽會提前幫我弄好離婚協議。
我盯着女方的空白處,幾乎是沒猶豫便将自己的名字簽了上去。
“對了,司空烈的母親知道這個事情嗎?”
白叔搖搖頭,道:“暫時不會讓她知道,夫人那邊你可以放心,她在國外。”
我點點頭便将簽好的文件遞給了白叔。
隻是我沒想到的是,這字一簽下去,第二天就登上了各大報刊的報道頭條上,連新聞上也全是。
雖然沒有對我不利的言論,但季祎琛那邊,我可是始終都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
這件事,顯然是白叔做的。
“白叔,你打算大肆宣揚的時候應該問一下我的。”現在電視裏還在說着,司空烈隐退做起了幕後人,而我就是這位幕後的人妻子。
“這是必須的,不止是堵公司一個人的嘴,我不這樣做,以後誰還敢來跟我們合作?張小姐,請你收起自己那些小算盤,既然你打算坐穩這個位置,那麽就得忍常人所不能忍,還是說,被人知道你是先生的妻子,你很不滿?”許是見我态度不好了,白叔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其實我不過是想讓他提前跟我商量下的,不過,聽他這麽一說,宣揚的确是很有必要。
“抱歉,我以後會注意。”
“你不用說抱歉,我本來就是輔佐你的,以後我對你會像對先生那樣,不同的是,隻要是跟公司有關的事情,我都會插手并提供意見!”他微微的鞠了一個躬,便退到了門外。
我坐到了辦公椅上,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這還沒怎麽,就感覺累了。
也可能是因爲,心中始終都積壓着一件事,無法疏通罷了。
剛這麽想着,我的手機就再次響起了季祎琛的電話。
開始我隻是不想接,以短信的方式告訴他我很好。
如今這下,不接不行了。
響了很久,我才按下接聽,而這個時候,旁邊的白叔也走上了前,擺明了是在聽我要怎麽樣說。
“喂?”
“我想你給我個解釋,你什麽時候成了司空太太了?”他語含迫切,尋問中帶着一絲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