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但對于赤司來說,時間的流逝卻好像是突然就變慢了下來。
已經到了十一歲的他明天就需要去接受赤司家傳統的成人禮。
和一般十八歲成人不同,在赤司家,被确定下來會成爲下一任繼承人的男丁在十一歲時就需要回到京都本家接受最爲古老的成人禮。
對于小赤司來說,這也意味着他從此就需要步入正式的學習階段。雖然現在他也是在不斷地學習,什麽精英教育帝王學科都在進行着,但總歸來說,還沒有到那種連玩耍都被禁止的地步。然而一旦進過了成人禮,事情就會完全不同。
這一點,父親在一周前就已經明确地告訴過他了。
“田中,我想出去轉轉。”小赤司有些看不進去書,盯着窗外香樟樹上的鳥窩愣了好一會兒才站了起來,沒精打采地說道。
“小的現在就去準備,請少爺稍等。”田中立刻就轉身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就将車停在了屋子門口,等着赤司上來。
換了一身水手服的小赤司慢慢悠悠走到了門口,看着停在階梯下面的高級轎車,卻忽的生出一股想要吐的沖動
。高級皮革的味道噌的一下就竄上了大腦,連香薰都掩蓋不掉的惡心感......
“少爺?”看着赤司的臉色突然蒼白了起來,田中有些擔心地下了車。
“呐,田中,你覺得我這一生就隻能這樣了麽?”不過十一歲的赤司忽然如此地問道,這樣田中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在愣了幾秒後才明白赤司說的是明天的成人禮。
“少爺是注定要站在全日本最頂尖的人啊。”笑着回答了赤司的問題,但田中卻發現赤司的臉色似乎又蒼白了幾分。
“我......不想這樣。”赤司搖了搖頭,握緊了小小的拳頭,“田中,我們去做地鐵吧。”
對于赤司的突然提議,田中着實吓了一跳,畢竟從赤司出生後就沒有坐過私家車以外的任何陸上交通工具。所以對于赤司居然會提出要做地鐵一事,讓田中有些不能理解。
“少爺是怎麽知道的?”
“電視上有播啊......”赤司用一種不爽地眼神瞟了眼田中,顯然田中以爲他真的什麽都不懂。
自知說錯了話的田中,自然是有些尴尬,但畢竟不可能真的讓小赤司去坐地鐵,田中也隻好做好了被當成出氣筒的準備,咳嗽了一聲。可還沒開口,小赤司就自覺地坐進了車裏。
“走吧...随便去哪兒都行...我知道你們不可能讓我去坐地鐵的。”
聽着小赤司像是賭氣一般的話,田中也隻能苦笑一下,随後坐進了駕駛室。
因爲沒有目的地,所以田中也隻能找一些距離比較近風景還可以的地方去。
沒什麽表情地看着窗外,行人就像是行屍走肉般的向後退去,臉上卻有着他無法理解的機械笑容,明明不過是沒什麽意義的事情,卻能那樣滿臉堆笑,毫無意義。
“少爺,心情好一點了沒?”從出門到現在已經轉了兩個多小時了,小赤司一直沒有說話,從後照鏡中也看不出他什麽表情,就這樣一直在同一個地段中打圈子也沒有多大意思,再加上,如果赤司今天的功課不做完的話,晚上老爺一定又會大發雷霆了吧。
然而赤司隻是一句“繼續開”就将田中的擔心都堵了回去。
看來少爺今天的心情是真的不怎麽好呢......田中心中歎了口氣,繼續兜圈子。
同樣的景色看了十幾遍,就算是赤司也會看膩味,再加上心情本來就不好,不知怎麽的火氣就上來了,在田中轉第十二次的時候沒有壓住,直接吼了出來:“就不能換個地方麽?看來看去都是這兒!”
第一次見到赤司發這麽大地火,田中吓得差點兒沒有一腳踩在油門上。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走遠一點!越遠越好!”赤司生氣的用腳踢了踢田中的座椅後背,嘟起了嘴。
迫于無奈,田中隻好改變了路線,但又不敢走一些太遠的地方,最後折中了一下,幹脆就駛向了銀座。
看着終于改變了的窗外景色,赤司原本有些憤怒的面容漸漸平靜了下去,可心中那種無處發洩的怒火卻讓他的心情越來越糟糕
。
按照父親所教的,作爲赤司家的孩子,最忌諱的就是被人讀出感情,無論是喜歡還是讨厭都不可以在臉上表達出半分,一旦被人抓住了弱點,就有可能在競争中失敗。
消滅自己的情感,将人性泯滅,這才是作爲一個赤司家繼承人該有的能力。
“诶?這裏......”回過神的時候,赤司才發現窗外的景色似乎又有些熟悉了,“田中,這兒是不是來過?”
田中愣了一下,減慢了車的速度,側頭看向赤司目光所觸及的方向。
“啊,這裏少爺五年前來過呢。”
“五年前?”
“是啊,當時是參加老爺的晚宴。前面就有個加油站,少爺當時還下車了。”
赤司愣了一下,這才回憶起那時候的事來,忽的眼前就浮現出那個滿身是傷卻眼神正直的冰藍發色的少年來。已經過去五年了,他那時的模樣卻還是那樣的清晰。
“停車。”看到了熟悉的小公園,赤司立刻叫停了車子,雖然不知道爲什麽,但他就是有一種預感,似乎還能在那兒遇見那個人。
“少爺?”田中剛把車停好,赤司就開了車門飛快的跑向了公園,将田中一個人丢在了後面。
“你不許跟來!這是命令!”連回頭都嫌浪費時間,赤司就這樣努力向前跑着,直到到達公園的門口才停了下來,有些許上氣不接下氣地喘了好幾下,同時四下張望。
公園很安靜,這個點并沒有什麽人在,就算是情侶都似乎不怎麽光顧這個地方。慢慢走了進去,不停地尋找着那個人可能出現的地點,赤司覺得自己的心跳根本就無法平靜下來。
忽然,在前方拐彎處的樹林後,有光亮透了出來,同時還有着什麽東西砸在地面上的聲音,以及笑聲和談話聲。
“今天就到這兒吧,我得回家了。”
“我還想再打一會兒......”
“好吧,你也别太晚了,回去要小心哦,黑子”
“嗯。你也是,路上小心。”
赤司皺了下眉頭,走了沒兩步就看見一個人從拐彎處跑了出來,從自己的身邊跑了過去。
連一眼都沒有瞟,隻一直向前走去,剛才的對話,其中一個聲音,他有印象,那個被叫做黑子的人。
慢慢得轉過拐角,眼前漸漸明亮起來。四角立着的太陽燈,場地兩端的球架,以及在場内擦着汗的那個人......
沒錯,就是他......
赤司緩緩擡起手,捂住了不知爲何砰砰作響的胸口,向前踏了一步。
大概是聽到了腳步聲,那個冰藍色發色的孩子扭過頭,用那雙淡然到絲毫看不出任何表情的雙眸看向赤司,停頓了幾秒後,又扭回了頭,繼續打自己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