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榮朝173年

與大榮接壤的北胡，出現了大規模的混亂。

北胡處貧瘠之地，雖然明面上以契胡爲首，但是内裏并不和平，契胡、柔、刮、醜恙、鮮馬各部落常年争搶物資，極爲不和，三年前，契胡統領去世，嫡長子拓跋顯繼位。

拓跋顯優柔寡斷，在位僅數年，便與整個北胡極爲不和，北胡漸漸人心渙散，各部落各懷心思，無人再尊契胡爲首，拓跋顯的兩位兄弟，明面上吹捧，背地裏恨不得取而代之，北胡逐漸呈現出分裂的狀态。

大榮朝皇宮　奉先殿

“報！——邊關急報——”

一青衣太監急跨步直往奉先殿而去。

百官早已習慣沒有皇帝的早朝，本打算依舊像往常一樣走個過場便告辭回家，哪裏想到，安靜了數年的早朝竟然迎來了一封邊關急報，這一下，頓時炸了鍋。

丞相胡惟亦已經須發皆白，甚至身子還有着些佝偻，這些年，隻有他一人能夠偶爾見到皇帝，龍椅階梯旁擺放了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太師椅，胡惟亦便立在這把椅子旁，這是皇帝賜予他至高無上的榮耀，隻不過，皇上賞的并不代表自己就可以放心享用，尤其對于一個把忠君愛國刻在了骨子裏的老臣來說。

聽到外面的動靜，胡惟亦好像睡着了一般毫無反應，像是絲毫沒有注意到百官的熱烈一樣。

大榮安逸了太久，這些年，要不是還有胡惟亦撐着，大榮早已被鄰國南允吞并了，要不是南允的屁股也不太平，它們怎麽可能與大榮相安無事。

胡惟亦已經不知道多少次望向高位的那把龍椅了，這些年由于皇帝的信任與放任，整個大榮幾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隻是他畢竟老了，即便他振臂一呼，登上了那把龍椅，他還能坐幾年？可是他不想，并不代表别人也不想，胡惟亦睜開略帶渾濁的雙眼掃了一眼站在底下的大臣們，這其中，他的兒子胡恪瑾，尤其顯得熱情高漲。

“唉！”

畢竟是自己唯一的兒子，即便失望，卻終究不忍心下手，胡惟亦很快的收斂起自己的思緒，沖站在一邊的公公點了點頭。

“呈上來——。”

想到自己近些年收到的來自邊關陸陸續續的消息，尤其是最近的幾則，胡惟亦内心稍定，如果沒有出錯的話，那應該是

“禀丞相大人，北胡請旨我朝。”

即便早有猜測，胡惟亦依舊在這個時候才将心放在實處，這也是他能穩穩屹立三朝不倒的原因。

什麽時候都不要相信自己。

百官伸長了脖子想要看到請旨上的内容，卻一無所獲，胡惟亦看完沉思良久，才慢悠悠的捋了捋胡須，問出了讓整個朝堂差點被掀翻的話。

“各位同僚，依你們之見，若南允與北胡兩面夾擊攻打我朝，該當如何？”

不待底下的百官有所反應，胡惟亦緊接着又抛出了幾個問題。

“若他們攻打我們，是拼死去戰還是低頭求和？”

“若要戰，該如何戰？戶部尚書，我們有糧嗎？我們有銀子嗎？”

“若要求和，你們願意世世代代對異族之人俯首稱臣，年年納貢嗎？”

“到那時，你們保得住自己，保得住自己的子孫後代嗎！”

胡惟亦問完便甩袖不言，眯着眼像是要睡過去一般，衆朝臣被這連串的問題炸蒙了頭，一個個讪讪的閉口不言，有那幾個活躍的，悄悄的圍着胡恪謹小聲的嘀咕着什麽，不一會，胡恪謹就帶着一臉莫名自信的光芒挪到了胡惟亦的面前，恭身行禮。

衆臣一個個縮着頭，内心早已伸長了脖子，豎直了耳朵等着看這出好戲。

“丞相大人，不知您對此事意下如何？大榮繁榮昌盛遠超百年，當年北胡被我們打的隻能龜縮在它那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如今，怎會攻打我朝，請旨上所寫何事？不知可否勞煩丞相借臣等觀閱一二。”

胡恪謹垂着頭，在以爲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帶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胡惟亦仔細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兒子，眼中劃過一絲失望，一語不發。

胡恪謹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帶着一絲微不可查的緊張，他仔細的回想了一下自己剛剛說過的話，想不到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因此那面上便帶着一絲惱怒。

胡惟亦看着自己的兒子如此沉不住氣，交疊收在腹部的雙手早已氣憤成拳。

“丞相大人？”

終是按耐不住，胡恪謹擡起頭低低的叫喚了一聲，隻不過他錯過了自己父親眼中的失望，若是看見，不知道他還會不會一意孤行走到後來的結局。

“胡大人，老臣要問你一句話，是誰給你的底氣讓你認爲北胡不敢犯我大榮？！”

胡恪謹語塞，下意識的看向剛剛圍着他的幾個官員，隻不過别人恨不得把腦袋縮到腰上，哪裏還管的了他。

“怎麽？說不出來？莫非是戶部尚書沈大人？”

“回丞相，不是臣，臣不敢啊！”

戶部尚書跪倒在地，不敢多說，胡惟亦處理朝政多年，積威之深，絕不是胡恪謹可以想象的。

胡惟亦沒有理會戶部尚書的辯解，緩緩的一個個掃視着站在底下甘當縮頭烏龜的各位朝臣，嘴裏不停的蹦出一個個堪稱淩遲的字眼。

“要不，是兵部尚書盧大人？”

“還是我們早已不帶兵打仗的威遠老将軍？”

再也按捺不住胡惟亦的威壓，底下的衆臣呼啦啦跪成一團，胡惟亦瞥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胡恪謹早已跪倒在地上大汗淋漓，胡惟亦的心裏突然有着一股說不出的厭惡。

“行了，諸位大臣不必如此驚惶，北胡請旨而來，于我大榮是件好事。北胡紛争多年，現任北胡統領拓跋顯恭守謹慎有餘，開疆破土着實是難爲他了，如今他所統領的契胡部不僅在整個北胡的統率之責不保，他這個契胡的統領的位置也岌岌可危，故而請旨我朝出兵助其守護祖宗基業，穩住北胡。”

胡惟亦沒有再賣關子，看着底下癱坐一堆的朝臣，就算是施威也已經夠了，實在沒有必要再繼續。

等着百官各自消化這個消息，就在胡惟亦幾乎都要準備退朝的時候，跪在殿中的威遠老将軍突然站了出來。

“不知丞相準備如何，大榮是否同意出兵北胡？”

胡惟亦感慨的看着站出來的威遠老将軍，說出來的話卻沒有絲毫遲疑。

“這兵，非出不可！”

斬釘截鐵，铿锵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