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亦迅速的捕捉到了皇帝心中那股巨大的絕望與恐懼,他半直起身子,雙手伸出,想要抓住些什麽,卻依舊默默的坐了回去,将雙手緊緊的收在袖子裏,緊握成拳,他張着嘴,想要說些什麽,卻一時語塞。
“老師,北胡送來的質子,便安置在皇宮吧。”
胡惟亦内心訝異。
“皇上,皇宮”
皇帝迅速的擺擺手,阻止胡惟亦接下來想要出口的話。
“丞相,朕知道你想說什麽,隻是這件事”
巨大的雨聲掩蓋了房間裏傳來的一切聲音,沒人知道,在這天的禦書房裏頭,皇帝究竟與胡惟亦說了些什麽,隻知道天色将黒的時候,胡惟亦才從禦書房裏面出來,緊接着第二天,丞相府便來了個小客人,“孤兒”秦元敏。
北胡 契胡部落
不同于大榮的藍天白雲,田地肥沃,北胡的天,都是一片灰蒙蒙的,土地幹裂,人們小心的使用着一點一滴的水源,契胡部所在的位置靠近整個北胡最大的綠洲,但是馬兒依舊瘦弱,牧羊,田牛更是逐年的減少,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太羨慕位處中原大榮的富饒了,在他們的認知裏,那裏的人們隻需要用很少的勞動就可以換來一家老小的衣食無憂,那裏的人們可以盡情的喝水,放肆的圈養牲畜,他們有着精美的衣服,不像他們,能有完整的衣服,就已經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了。
契胡的傍晚特别美,紅彤彤的太陽躲在雲層後面,金色的匹練挂滿了整個天空,紅色的晚霞映着幹涸的大地,顯得滄桑而厚重。
拓跋緻騎着馬馳騁在這片蒼茫的大地上,夕陽照在他的臉上,顯得格外的堅強而倔強,自從知道自己的父王向大榮請旨之後,這個十歲的少年便一語不發的縱馬沖了出來,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的皮膚略微黝黑,薄薄的嘴唇緊緊的抿着,眼神銳利好像叢林中随時準備出擊的獵豹,眉毛上挑,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像有無限煩惱。
許是馬兒跑累了,煩躁的打了個響鼻便停在原地不停的打轉,拓跋緻終究是心疼馬兒,将馬栓到樹下的陰涼地,便靠着大樹,苦悶的閉上了眼。
“緻哥哥,緻哥哥。”
聽到遠方少女的呼喚,拓跋緻直起身子看向少女飛馳過來的方向。
“咯咯,我就知道你在這裏,被我找到了吧。”
少女一身火紅的衣服,圓潤的臉蛋,葡萄一樣水汪汪的眼睛,肌膚泛着健康的小麥色,一臉的笑意盈盈,騎着馬兒向拓跋緻的方向沖了過去。
長期生長在北胡的人民,根本就沒有白皙的膚色,他們英勇,好動,整片戈壁都是他們戰鬥的場地,這裏的人民身材勻稱,即便是女人,看起來也一樣充滿活力,他們信奉力量,在他們看來,身體弱,便是被天神淘汰的棄兒,是沒有辦法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
看到來人,拓跋緻的面龐柔和了稍許。
“安佳明珠,你來這裏幹什麽?”
少女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拓跋緻的臭臉色一樣,笑吟吟的學着拓跋緻将馬兒拴在樹上,在拓跋緻旁邊的位置上坐了下來,樂呵呵的說道。
“父親說你心情不好,沖了出去,我就跟過來看看,怎麽樣,被我找到了吧?哈哈。”
聽到明珠的話,拓跋緻突然沉默了下來,低着頭揪着地上的小草,一語不發。
“緻哥哥,你是不是在擔心你的父王啊,我聽父親說,大榮很快就會來幫助你的父王了,你不用擔心的。”
不忍看到拓跋緻不開心樣子,明珠安慰着拓跋緻,出人意料的是,聽到他的話,拓跋緻不僅沒有好一些,反而更加的低沉。
明珠機靈的看出了不對,沒有多勸,迎着晚霞,沖着天空,唱起了悠揚豪放的調子,拓跋緻躺在地上,心情也随着明珠的歌聲慢慢的開闊了起來。
“明珠,我應該要走了。”
拓跋緻嘴裏叼着一根草,看着天空突然的蹦出了一句話,不知何時與他并排躺在地上的明珠突然坐了起來,不解的沖着拓跋緻吼道。
“走?你要去哪裏!契胡一直都是我們的家啊!大榮就要來幫助我們了,契胡不會消失的!”
看着明珠因激動而紅潤的臉龐,拓跋緻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起來,他坐起來捏了捏明珠的臉蛋,輕笑着開口。
“傻丫頭,大榮不會毫無緣由的幫助我們,我們能給的東西,他們也未必看的上,他們一定會以要契胡送質子去大榮爲由出兵相助,父王就我一個兒子,我不去誰去。”
說了出來,反倒不那麽難過,拓跋緻站起來拍了拍屁股,揉了揉明珠的頭,牽起馬回程,明珠沒有再問什麽,也許是她不知道該多說些什麽,她聰明,體貼,這個時候,即便她勸拓跋緻别走,拓跋緻也不會聽的。
明珠紅着眼眶牽着馬與拓跋緻并排向王宮走去,她偷偷的看了一眼又一眼拓跋緻的側臉,心裏還懷揣着這是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的小願望,卻終究還是忍不住掉了眼淚。
“笨蛋!”
拓跋緻突然上馬飛馳而去,留在原地的明珠被揚起的馬蹄噴了一臉的泥土,她憤憤的擦了擦臉,翻身上馬。
“你才是笨蛋,等等我!”
“哈哈,哈哈、”
“咯咯——”
兩個人的笑聲回蕩在戈壁上,餘音缭繞,在廣闊的天地間,一切煩惱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沒人想到,這個即将遠赴北榮的質子,将來在這片土地上,做出了怎樣的功績。
很快便到了王宮大門,拓跋緻與明珠早已将馬放在了馬廄裏,他們在宮門口分别。
“明珠,回家去吧,安佳叔叔一定擔心你了。”
拓跋緻目送着明珠一步步向着家的方向走去,待明珠走出一段距離之後,他才轉身進了王宮,在他的身影将要消失在宮門的時候,明珠突然回頭沖着拓跋緻大聲的喊道。
“緻哥哥,我一定會替你照顧好玉妹妹的!”
拓跋緻腳步不停,他重重的點了下頭,身影便迅速的消失在了宮門後。
玉妹妹,拓跋玉,他五歲的同父同母的唯一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