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元敏也是有些愣怔,卻沒有什麽特别的反應,拓跋緻回頭看了看坐在他身後的方離,再向後看,才看到秦元敏沖他微微一笑,不知怎的,心情有些郁悶。
“世子?!”
方院守瞪着還沒反應過來的拓跋緻,臉色沉沉。
“是。長衍知錯。”
知道辯解無用,拓跋緻幹脆利落的認了錯,方院守又瞪了他一眼,這才準備開始講解。
在座的三位都是已經打好了基礎,甚至學的都是不錯的,方院守講的課又比較死闆,很快的,除了拓跋緻依舊正襟危坐,裝出一副虛心好學的樣子之外,秦元敏和方離已是撐着腦袋不停的打瞌睡。
“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
“元敏!”
方院守搖頭晃腦,嘴裏念着,腳步卻是沒停,他踱步走到秦元敏的桌前,猛然提聲大喝。
秦元敏一個激靈,急忙站了起來。
“是。”
方院守雙手背後,語氣嚴厲。
“元敏可知方才老夫念得所謂何意啊?”
秦元敏愣神,正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低頭掃了一眼明顯和她一樣是剛剛被驚醒的方離。
“回師父,方離剛剛與我說過,元敏甚是欽佩,不若您來鑒賞一番如何?”
沒料到秦元敏會突然提到自己,方離垂着腦袋沒有答話。
方院守有心顯擺自家孫兒,自是順勢接了過來。
“也好,那便方離來答吧。”
“是。老師剛剛所念得意思是,喜怒哀樂沒有表現出來的時候,叫做“中”;表現出來以後符合節度,叫做“和”。“中”,是人人都有的本性;“和”,是大家遵循的原則。”
方院守不住的點頭,一臉滿意。
“很好,坐下吧,元敏也坐吧。”
秦元敏盯了一眼已經做得筆直的方離,目露疑慮:
“這個初見如此沉靜,然後如此害羞,如今更是一副乖乖公子樣子的方離,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物。”
方院守可不會理會他們的心思,方院守最是重視學問,也最是古闆,平生最喜愛的便是這個孫子,方離,每次與别人誇贊起自己的孫子,那真是胡子眉毛都翹了起來,方離也總是配合,樣樣都好,若不是因爲年紀還小,恐怕上門求親的人早已是踏破門檻。
一個時辰很快便過去了,當然,恐怕隻有方院守一人如此感覺。
“行了,今天便這樣吧,你們回去記得完成老夫的課業,老夫明日會檢查的。”
“是!師父慢走。”
目送着方院守離開,秦元敏伸了個懶腰,這才慢吞吞的收拾着書袋。
“元敏,你還回清風閣嗎?”
拓跋緻坐了一個上午根本不會覺得有什麽,前幾日閑着無事養病,他反而覺得渾身不自在,他此刻神情歡快的坐在秦元敏旁邊,幫着秦元敏收拾。
秦元敏想了想:
“不了,直接去聽音樓了,紅風去看過,聽音樓旁邊有收拾出來的房間,我打算在那裏用午膳,便不回清風閣了,實在是累。”
拓跋緻一邊聽一邊點頭,雙手一拍叫道:
“那我便也在那裏用膳嗎,方公子,你呢?”
方離冷不丁的被問道,有些訝異。
秦元敏看到,幾乎是瞬間,方離的臉便紅了。
“不知這樣,會不會叨擾兩位。”
方離低聲開口,像是非常不安。
“方公子有沒有字,這樣叫着,總是有些見外。”
秦元敏接了口,挑了挑眉,與旁邊的拓跋緻對視了一眼。
“有的,你們可以喚我之語的,這是我爺爺起的。”
“之語?”
秦元敏掩着嘴偷笑,被拓跋緻戳了一下,這才停了下來。
“那好吧,之語,午膳我們便一起用吧。”
拓跋緻率先走了出去。
聽音樓
午膳很豐盛,各色菜品擺了滿滿一桌,拓跋緻熟練的夾了一筷子三味酥遞到了秦元敏的盤子裏,秦元敏笑着接過,自然的吃進了嘴裏,坐在他們對面的方離看到這一幕,微微垂了眼,若有所思。
“不知道之語喜歡吃些什麽?”
秦元敏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帕擦了擦嘴,笑着沖埋頭吃東西的方離問道。
“還好,我什麽都可以吃,不會挑嘴。”
方離小聲的回道,定定的看了一眼秦元敏。
“看的出來元敏喜歡吃些清淡、綿軟的東西。”
态度和善,語氣自然。
“是的,我自小身子便不太好,吃多了硬的,不容易克化,自小吃清淡的都習慣了,一時改不了口。”
秦元敏笑着與他寒暄。
“瞧瞧你們,隻顧得說話,還不用膳,再不吃可要餓着肚子上課了。”
桌子上得一番風雨像是并未發生過一樣,接下來三個人說說笑笑,一頓飯下來,三個人熟悉了不少,隻不過,每個人心裏究竟是如何想的,便不得而知了。
“六藝,是指琴棋書畫禮義,今兒個是第一天,老夫不教你們什麽,你們隻需要想想,何謂禮?何謂義?明兒個老夫會問的。”
秦元敏靠在軟榻上,想着今日下午在聽音樓的課程,一臉的頭疼。
紅風體貼的的走過來輕柔的替秦元敏揉着額頭,被秦元敏推了開。
“那個丫鬟交給丞相大人了嗎?”
“還沒,丞相大人今兒個沒過來。”
“沒來?”
秦元敏倏地坐了起來,一臉疑惑。
“是的,奴婢今兒個送您回來,便一直守在這裏,丞相大人一直沒有過來,不知是不是早上的時候被奴婢錯過了。”
秦元敏搖搖頭,一臉沉思。
“不會的,丞相大人應該确實是沒有過來,走吧,帶我去看看那個膽大包天的丫頭,我可從來都不知道,自己那麽吸引人。”
秦元敏慢騰騰的走了出去。
“笑話,爬床?還爬的是她秦元敏的床。”
小丫鬟滿臉蒼白,虛軟的倒在柴房裏,看到秦元敏進來也隻是滿眼的祈求,淚水漣漣,卻不再叫着嚷着。
“奴婢今天教訓了她。”
秦元敏點了點頭,難怪這麽老實呢。
“說吧,你是誰的人?”
似是沒有想到秦元敏突然問這麽一句,小丫鬟瞪大了眼看向秦元敏,眼神閃躲,瑟縮着不敢說話。
“不說也沒關系,是上次下毒的那位吧?”
小丫鬟跪伏在地上,沒有開口,不停的發抖。
“明明看着是個瘦弱的不行的少年,嚴厲起來,竟然如此攝人。”
秦元敏冷哼一聲,呵呵一笑。
“爬了我的床,想幹什麽?怎麽,後頭的給了你什麽好處,本公子記得,你是看不上本公子的吧。”
小丫鬟忍不住崩潰大哭,爬起來就像牆上撞去。
“紅風,攔住她!”
不等秦元敏吩咐,紅風早就一把拽住了差點撞到牆上的小丫鬟,直接扔在了地上,人事不知。
秦元敏厭惡的看了癱在地上的丫鬟一眼,轉身便走。
“紅風捆了她,記得喂飯,丞相大人明兒個一定會過來的。”
秦元敏望了望深宮之外的方向,一臉沉寂。
“擺飯吧。”
紅風不知道這一刻的秦元敏在想些什麽,她腦袋笨,不懂這裏面的彎彎繞繞,隻能盡力去照顧秦元敏的生活,紅風低聲退了出去,卻被秦元敏的一番話說得愣了愣。
“紅風,我不管你的功夫哪裏學來的,我希望,你不要背叛我。”
語氣平靜,沒有祈求,也沒有疾言厲色,紅風卻心酸的落了淚。
“此生,必不會有負公子。”
紅風擦了擦眼淚走了出去,秦元敏眼帶安慰,自己慢慢的走到桌子旁坐了下來。
“公子,晚膳都在這裏了。”
秦元敏掃了一眼面前各色素樣的晚膳,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紅風,我想吃前幾天世子送來的牛肉幹。”
秦元敏眼巴巴的看着紅風,滿臉的垂涎欲滴。
“好好好,奴婢這就給您拿,不過一樣,隻許吃一點點。”
秦元敏忙不疊的點頭,滿臉的贊同。
紅風好笑的轉頭去拿,真是,平時看着公子像個老成的大人,最近竟然越發的孩子氣了。
“來來來,快拿過來。”
不等紅風過去,秦元敏已是催促了起來,她确實是沒有胃口,不過想想自己的身體,她并沒有任性的資格,隻能在有限的範圍裏,小小的滿足自己。
“真想去北胡看看長衍口中所說的戈壁,夕陽,跑馬,綠洲,那一定是一個蒼涼又大氣的地方,就像是一個孤獨的行者。紅風,你能想象嗎?騎着馬,自由的馳騁在廣闊的戈壁,整個世界回蕩的都是我們的笑聲。”
秦元敏一臉向往的想象着,紅風被帶的腦袋裏也不由得出現了那個畫面,無限美好。
“會的,公子一定會有機會的,您和世子關系那麽好,等世子回去的時候,您可以送他,一送啊,送到北胡去,在那裏住幾個月,好好看一看,世子口中的美景。”
秦元敏被紅風逗得笑了起來,拍了拍紅風,搖搖頭。
“你啊,真是一個傻姑娘。”
“說的跟公子已經是個大人一樣。”
紅風與秦元敏打趣,期望秦元敏的胃口能像她的心情一樣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