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守府
“勞煩通禀一聲,秦公子到了。”
秦元敏的轎子早在出了宮門的時候便換成了馬車,她在馬車裏早已是坐的昏昏欲睡,乍聽見李懷休的聲音,這才甩甩腦袋,下了車。
守在門口的家丁都是機靈的人物,又早已和院子裏的人通過氣,聽到李懷休如此說,自是麻利的應了小跑着進府去了。
不過片刻而已,方離便腳步匆匆的出來了。
“之語。”
秦元敏與拓跋緻沖着方離揮揮手,滿臉笑容,方離依舊是那副腼腆的性子,微微勾起嘴角隔得老遠對着他們點了點頭。
“世子,秦公子,多謝你們不嫌寒舍簡陋。”
方離對着秦元敏與拓跋緻作了個揖。
“哪裏,是我們托之語的福才是,不然哪裏出的了皇宮。“
方離推辭的搖搖頭,端着最得體的笑容,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李懷休,依舊不忘行禮。
“有勞李大人,爺爺在院子裏等您呢,您快去吧,秦公子他們交給之語來招待便好。”
李懷休沒有拒絕,隻詢問的看了秦元敏他們一眼,秦元敏急忙點了頭,李懷休拱拱手便帶了幾位侍衛直往府裏去了。
“之語府裏這是有人要出去?”
秦元敏指着停在門口的馬車,一臉疑惑。
“是啊,不過是我們要出去,今日時間已經晚了,便不邀世子和元敏進去坐坐了,我想元敏應該也是等的着急了,咱們直接去丞相府吧。”
秦元敏一臉驚喜,卻也有些許歉意。
“如此,倒是元敏不知禮數了。”
拓跋緻見二人站在門口一直閑聊,被守在旁邊的家丁不住的打量,笑着插了話。
“瞧瞧你們兩個,之語又不是外人,定然是不會怪罪元敏的,一切就聽之語的安排吧,如何?"
秦元敏和方離倒是雙雙笑了。
“走吧。”
三人同乘一轎,就這麽直往丞相府去了。
“之語今兒個倒是真真幫了我的大忙,聽聞丞相病了,元敏便一直想去探望,若不是有之語,還不知要拖到什麽時候。”
秦元敏與拓跋緻坐在馬車一側,看着坐在對面的方離一臉感激。
“元敏不必如此,這件事确實不是我的功勞,我不過和爺爺提了一番,剩下的都是爺爺安排的。”
方離急忙擺手,面目焦急。
秦元敏和拓跋緻詫異的對視了一眼,這才接着說道。
”方院守?“
“是啊。”
方離點了點,肯定了回答。
“你們不了解我爺爺,他雖然表面上嚴厲,古闆,實則最是愛護晚輩的,咱們算起來都是他的學生,雖然一直有事,一共也沒教過我們幾天,但他老人家啊,早已是将你們放在心上了。”
秦元敏臉色頓時帶出了些許感激。
“倒是元敏太過膚淺了。”
拓跋緻一臉贊同的附和。
“是啊,哪裏想到方院守是如此心懷達闊之人。”
許是聽到别人誇贊自己的爺爺,方離的臉上也是帶了些許與有榮焉的感覺,神色間輕松了不少。
“對了,之語可有聽到老師提到威遠老将軍之事?”
乍聽秦元敏問起此事,拓跋緻暗自挑眉,内心劃過一絲狐疑。
“元敏似乎很是關心這位将軍,今日還摔破了茶盞。”
拓跋緻雖是懷疑,卻并沒有在方離的面前顯現出來,倒是方離,聽聞此言,放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面上有些不自然。
“元敏何故關心此事,威遠将軍既然已是去了,自是不好再議論其生前之事。“
說話的語氣,竟全然不似平日的随和,秦元敏僵了僵,沒有繼續開口。似是察覺到自己的語氣有些不對,方離的嘴唇動了動,卻還是低聲解釋了句。
“聽聞聖上暴怒,根本未從吩咐過如何安置将軍的遺體,我爺爺擅自做主,有勞李大人的幫忙才把将軍送回府中的。”
秦元敏面上劃過一絲了然,這是怕方院守因此事引起聖上惦記,遭到打擊,當下鄭重的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開口。
拓跋緻自從上了馬車,便一直少言,安靜的坐在旁邊,秦元敏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他卻沖着秦元敏亮出了一個明晃晃的笑容,秦元敏一時無語,迅速的轉過了頭去。
“少爺,丞相府到了。”
趕車的車夫傳來了聲音,坐在馬車内的三人對視了一眼,均是恢複了神色,一臉凝重的下了馬車。
“你們是誰?”
守在門口的家丁看到丞相府門前突然來了兩輛馬車,領頭下來的三個雖然氣度不凡,卻不過是少年,頓時攔住了去路。
“你們不認識我了?”
秦元敏從拓跋緻的身後走了出來,對着家丁開了口。
“小的方才沒有看清,原來是秦公子,您稍等,小的這便進去禀告。”
秦元敏淡淡的點了點頭,家丁便一溜煙的跑進了府去。
“元敏在丞相裏住過?”
拓跋緻略有些疑惑的問道。
“是啊,入宮之前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學了些規矩。”
秦元敏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些事不關己的事情,拓跋緻聽出秦元敏有意回避進丞相府之前的事情,了然的不再多問。
“元——”
方離正欲開口,胡恪謹便從府内走了出來,秦元敏的面上頓時劃過一絲厭惡,幾乎是瞬間,雙手便悄悄攏進了袖子。
“呦,這不是小秦公子嗎?怎麽今日會來這裏,真是讓寒舍蓬荜生輝啊。”
胡恪謹端着誇張的笑容,雙手背後,緩步走到秦元敏跟前,話到最後,竟是絲毫不顧忌站在一旁的方離與拓跋緻二人,幾乎快要碰到秦元敏的鼻尖。
秦元敏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垂着眉眼,語氣淡淡。
“聞聽丞相大人病了,元敏受過丞相大人照拂之恩,自是應當前來探望。”
胡恪謹的眼裏劃過一抹陰沉,玩味的勾着嘴角,正欲上前一步,拓跋緻突然打橫插了進來,嚴實的将秦元敏擋在了身後。
“這位便是今日被聖上親封的輔國郡候吧,在下拓跋緻。”
雙手抱拳,謙和有禮,語氣從容,絲毫挑不出過錯。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北胡來的質子嗎,與自己名稱相配的那位。”
胡恪謹的語氣譏诮,不過是輕掃了眼拓跋緻便又直直的看向了秦元敏。
秦元敏站在拓跋緻身後,清楚的看到拓跋緻垂在身側的手掌已是緊握成拳,她甚至感覺到拳頭緊握時骨骼血肉收縮的聲音,眼神閃了閃,微微動容。
方離站在一側,唯恐胡恪謹再說出什麽不敬不尊的話,笑着插了嘴。
“方離恭喜胡大人榮升一品大員,爺爺一直都說,胡大人乃人中龍鳳,無愧丞相大人的名頭。”
胡恪謹哈哈大笑,這才正眼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方離,隻覺得眼前的少年即便姿容普通,渾身上下卻自有一番雅緻,看着竟是别有風味,眉目動了動,便靠了過來。
秦元敏站在後面看的清楚,胡恪謹那眼神分明是與那日在聽風閣一模一樣,正欲走上前去,方才進去禀告的家丁便回來了,身後還跟着一人,竟是杜管家。
“杜管家。”
秦元敏急急喚了一聲,胡恪謹停了停,一臉不滿的回頭望向了來人。
杜管家已是看到了這邊的情形,急忙迎了過來,一一見了禮,這才開口說話。
“少爺還有什麽吩咐嗎?老爺讓老奴将幾位公子速速帶進去。”
胡恪謹闆着臉,一臉不悅,就這麽不發一詞,直直的甩袖走了,杜管家告了聲罪,這才引着三人進了丞相府。
“杜管家,丞相大人怎麽了?”
不知爲何,進了丞相府秦元敏本來不算焦急的心情卻突然變得不安了起來,不等親眼看到,已是先行問起了杜管家。
“老爺氣色不算太好,大夫也都是說盡力,盡力,卻不說究竟是個什麽情形。“
雖然不知秦元敏究竟是何來路,但是能得胡惟亦看重,杜管家便不敢怠慢,一臉凝重。
秦元敏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步子便越邁越大,卻被拓跋緻拉了拉袖子,秦元敏訝異的回頭。
“元敏,一會兒便能看到了。”
拓跋緻面色和緩,語帶安慰,秦元敏步子緩了緩,卻依舊急切,無法,拓跋緻不再多言,隻緊緊的跟在身後。
方離一直站在拓跋緻身側,見此情形,神色低沉了一瞬,卻又很快變得平靜。
“幾位公子,到了。”
不過剛剛踏上台階,秦元敏便透過緊閉的門窗聞到了濃重的藥味,面上劃過一絲怒色。
“杜管家,病了的人并不是将門窗緊閉,不見風便好的起來的,若是一直如此,屋内的濁氣無法外散,吸入體内,更是不會病愈。”
一邊說,一邊已是快速的拾階而上,親手推開了門。
這個時候,連夕陽都已是悄悄的退了下去,整片天空披上了輕薄的黑衣,不見暗色沉沉,卻已是亮色漸無,可以掌燈了。
房間裏正在服侍胡惟亦服食湯藥的許氏猛然聽見了推門的聲音,扭頭看了過來。
“幾位是?”
不等秦元敏回答,便被胡惟亦碰了碰。
“老爺?”
許氏疑惑的回頭,看了眼胡惟亦,卻隻見他搖搖頭,伸手沖着站在房内的幾個少年招了招手。
“你們來啦。”
不過寥寥幾字,卻已是呼吸急促,趴在床邊劇烈的咳嗽了起來,許氏急忙将藥碗放到一旁,輕輕拍打胡惟亦的後背。
“大人——”
秦元敏沒有想到會看到這樣的一幕,胡惟亦身體一向健朗,平日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永遠都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樣子,她哪裏見過如今這樣頹然瘦弱甚至已經是行将就木的胡惟亦,聲音哽咽,竟是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