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紅風将馬車停在清風庵後院門口,等了許久都沒有看到秦元敏有所反應,忍不住出聲催促。
“公子還是快些進去吧,咱們時間不多。”
“好,好。”
聽到紅風的聲音,秦元敏頗有些手忙腳亂的答應了一聲便直直的跳下了馬車,好在紅風看出了秦元敏神思不屬,伸手接了一把,這才避免了秦元敏臉蛋着地的下場。
“公子,您等一下,奴婢過去把這馬車栓了。”
紅風看着秦元敏隻出神的盯着清風庵的後門發呆絲毫沒有注意到她在說些什麽,搖搖頭将馬車牽到一旁去了。
紅風不知道的是,站在後門面前的秦元敏,内心已是掀起了滔天大浪。
“師太,白胡子叔叔去了您知道嗎?”
秦元敏顫抖着雙手輕輕撫上面前的木門,卻遲遲沒有用力氣将它推開,紅着雙眼,隻喃喃自語。
隻是,門卻從裏面被打開了。
“師太"
秦元敏怔怔然看着突然 站在她面前的了渺師太,仿佛以爲自己不過是在夢中,一時竟是癡了。
“傻孩子,還不快進去,在這裏發什麽呆。”
了渺師太一臉溫和的望着站在她面前的這個她一手撫養長大的孩子,臉上雖然帶笑,眼眶卻已經濕潤了,顧不得輕拭眼淚,了渺師太站在一旁招呼着秦元敏進去。
“公子,咱們進去吧。”
紅風已是停好馬車走了過來,看到秦元敏還站在這裏吹着冷風,急忙過來扶住秦元敏關心道。
秦元敏慌亂的擦了擦臉上的淚珠,咧開了嘴角,頗有些手足無措。
“對,對,進去,這就進去。“
看到秦元敏這樣,紅風突然不再疑惑了,能讓秦元敏如此失态的地方,必定是對她來說有着特殊意義的地方,不管那個意義是什麽,隻要她能夠開心,便好了。
紅風陪着秦元敏走進了清風庵,了渺師太在她們進去之後,站在門外左右仔細的看了看,這才小心的重新掩上了門追了過去。
“師太——”
走進了渺師太卧房的時候,秦元敏已是收斂了情緒,隻臉上還帶着淚痕,看着這段日子以來在自己夢中不斷出現的人就在自己面前,秦元敏終是忍不住軟軟的喚了一聲,不是男兒的堅強,帶着些女兒家的撒嬌。
“哎,哎。”
了渺師太捂着嘴不住的點頭,眼中帶笑,淚珠卻撲簌的落下,秦元敏慌忙迎了上來,掏出袖中的手帕便爲了渺師太拭淚,到最後淚未拭成,竟是又陪着哭了一場,紅風一直守在門外,隻聽見屋内隐約傳來的哭聲,内心微微酸澀。
“好了,咱們都快别哭了,我知道你時間不多,耽擱不得。”
屋内的二人哭了一場,已是平複了下來,了渺師太拉着秦元敏在床榻上坐下,這才開了口,隻握着秦元敏的手一直未松。
秦元敏這會反應過來,貪婪的看着屋内熟悉的擺設,聽到了渺師太的問話,扭過了頭語帶疑惑。
“是師太讓我過來的嗎?”
了渺師太隻敷衍的點了點,不欲多說,卻被秦元敏抓住了手臂。
“有什麽事情師太不必瞞我,元敏今日既然能到這裏,這其中,固然有皇宮那位的吩咐,可是皇宮那位并不知威遠将軍的事情,如何會突發奇想将我送到這裏。”
秦元敏專注的盯着了渺師太,生怕了瞄師太拿話搪塞她,不願錯過一個表情。
“好啦。”
了渺師太無奈的點了點秦元敏的額頭,語氣愛憐。
“就數你聰明,确實是我,今日聽聞威遠将軍逝世的消息,知道你定是非常難過,這才遞了封信給宮裏那位,希望他能找個理由交給你,哪裏知道你出宮了,這信沒送成,那位竟然将你直接送了過來,想來也是擔憂你初初進宮不習慣的體恤吧。”
聽到了渺師太如此說,秦元敏心中微感驚奇,了渺師太竟然在她走了之後還能直接與宮裏聯系,想來,這背後的關系必定值得推敲,隻不過秦元敏暫且按捺了這個問題,隻扁着嘴,語氣低沉。
“師太,白胡子叔叔去了。”
說罷便緊拽着了渺師太的衣袖,垂着頭,睫毛忽閃,整個人都沉郁了下來,看到秦元敏如此難過,了渺師太忍不住的心疼,将秦元敏 攬入懷中。
“我知道你很傷心,隻是人都去了,活着的人隻有一切都好,才對得起那些關心你但是卻已不再人世的人,佛家說啊,衆生皆有道,無論人畜鬼魂皆是如此,威遠将軍自然是有他的去處的,我們一直記住,不忘緬懷,便是最好的報答了。”
了渺師太的聲音輕柔,秦元敏枕着了渺師太的肩頭仿佛回到了過去在清風庵無憂無慮的日子,她眯着眼,好像看到了兒時清晨佛殿上的袅袅燃煙。
她記得,那年她不過四歲而已。
“你是誰啊?”
四歲的小小人兒,雖然懂事不多,卻已經有了屬于自己小小的煩惱,秦元敏還記得,那一日因着自己爹娘的事情,秦元敏傷心的一個人跑出了庵堂,躲到後山空曠荒蕪的地方不斷的扔着地上小小的石子用于發洩自己心中的怒氣,就在那個時候,威遠将軍出現了。
他的須發在六年前便已經花白了,他就那麽突然站到了秦元敏的旁邊,低着頭打量着面前這個不過将将到自己大腿的孩子。
“那你又是誰啊?”
秦元敏歪着腦袋要費力的擡頭才能看見威遠将軍的面孔,隻是神奇的是,那時候的她竟然全然不知懼怕,大膽的回嘴。
似是沒有料到眼前的小娃娃會有此一問,威遠将軍微微一愣便是哈哈大笑了起來,笑聲回蕩在山川叢林之中,無限愉悅,秦元敏抓着腦袋古怪的看着這個奇怪兮兮的叔叔,皺着個眉頭顯得越發的可愛。
“我啊,我是這裏的守衛者,專門保護你這種小孩子的。”
威遠将軍笑夠了,就這麽直接的坐在了地上,面對面的與秦元敏聊起了天,也就是從那天起,秦元敏認識了威遠将軍,她與威遠将軍訴說自己内心的小小煩惱,從那以後,威遠将軍每過幾日,都會過來看她,她便稱呼他爲白胡子叔叔,這一喚,便是六年。
隻是後來他才知道,威遠将軍對她如此喜愛以至于整整六年都間斷無阻的來這清風庵,并不僅僅因爲喜愛她,還是因爲,威遠将軍早已與了渺師太相識。
“元敏,元敏"
了渺師太的呼喚喚回了秦元敏沉浸在往事中的思緒,她有些内疚的扭捏着手指,隻是想到了威遠将軍,秦元敏卻突然想問了渺師太一個問題。
“是我不好,竟然走神了,師太啊,您能跟我說說您當初是怎麽和白胡子叔叔認識的嗎?”
過去的許多年,秦元敏從來都未想過這個問題,本以爲不過是個普通的問題,卻沒料到了渺師太一下變了臉色,手中拿着的鞋子“嘭”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咦,師太這是給我做的鞋子嗎?”
秦元敏彎腰撿了起來,看着鞋子的大小竟是與他的相當,驚喜的問道。
“呃,是 ,是啊,我特意爲你做的,不知道合不合腳,快試試。”
了渺師太被秦元敏的呼聲喚回了思緒,面色不自然的頓了頓,急切的回道,怎麽都帶些掩飾的味道。
秦元敏興奮的試起了鞋子,隻低頭的時候,眸中閃過一抹遲疑。
“師太方才分明是另有隐情,究竟要不要繼續追問?”
秦元敏沒有錯過方才了渺師太神态中的變化,隻她有些害怕揪出一段傷心的往事,隻略微躊躇,便暫且壓了下去。
“罷了,反正都已經過去了,我何必再徒惹師太心傷。”
秦元敏定定的點了點頭,再站起來的時候,臉上已是帶着欣喜,她興奮的看着自己腳上的鞋子,前前後後走了一遍,這才雀躍的拉着了渺師太,一臉滿足。
“還是師太做的鞋子最舒服,您不知道,這段日子以來元敏穿的鞋子都是丞相大人直接從成衣鋪買的,遠遠沒有您親手做的舒服,這腳啊,長得太快了,您之前做的竟然已經穿不下了,不過師太您真厲害,都沒有看過就知道元敏如今穿多大的鞋子。”
了渺師太好笑的看着秦元敏在自己面前耍寶,哪裏不知以這個孩子聰慧的心思肯定早已看出她方才的異樣,隻是體貼的不追問而已,隻是聽到秦元敏話裏内容的時候,面上還是止不住的疼惜。
“你啊,這腳長得再大些,我看誰敢要你,隻是這人也真是的,都到了皇宮了,也不好好安頓一下你,那成衣鋪的鞋子,也是能穿的,你跟我說說,進宮這段日子究竟過得如何?有沒有什麽不适應?身子可好?方才問你半天你都沒回答我。”
秦元敏看着不住絮叨的了渺師太隻覺得自己整個人從内到外都暖和了起來,一臉笑意附和着點頭,卻不願多說,隻不住的叮囑了渺師太好好照顧自己。
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在說話間,月亮已從高高在上的天空羞澀的躲在了雲層裏,越來越低,紅風站在門口焦急的望了望天色,隻屋内說話的聲音沒有絲毫停下的迹象,她又煩躁的轉了幾個圈,終是忍不住擡起手拍了拍門。
“公子,再不回去天都要亮了,您已經在裏面待了兩個時辰了。”
話音剛落,屋内的聲音戛然而止,好半晌都絲毫動靜都無,紅風不免有些暗暗後悔,看了看天色,卻難免心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