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好手藝。”
胡靈玉端詳了銅鏡中的人兒許久，才慢條斯理的開了口，聽不出喜怒，碧煙手心裏早已冒了汗，強撐着保持平靜。
“奴婢不敢當。”
碧煙低着頭，不敢多說，言多必失，處在深宮之中這麽多年，這點淺顯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行了，本宮又不會吃了你，不錯，倒顯得本宮年輕了幾歲，賞！“
碧煙驚喜的急忙跪在地上，重重的叩頭。
“多謝娘娘。”
她知道，經過今天這一次，她已是能夠在胡靈玉身邊站穩腳跟了，想到之前她在内室外面的聽到的話，碧煙暗自慶幸，自己賭對了。
“娘娘既然要求上妝着重眼睛，必是覺得自己老了。”
碧煙想到平日裏見到的胡靈玉眼角的細紋，就知一個能夠讓她稍顯年少的妝容，很有可能博得胡靈玉的歡心，果然，她賭對了。
“娘娘氣質高貴，今日這首飾隻取雅緻便好，不然容易喧賓奪主。”
碧煙從梳妝盒内拿出一對雙目珍珠步搖，在胡靈玉的頭上比劃着。
“嗯。”
胡靈玉隻看了一眼，便默認了碧煙的做法。
“娘娘，早膳傳來了。”
碧蕊搶先碧紅一步走了進來禀報道，剛好碧煙已經停止了手上的動作，胡靈玉一回頭，碧蕊看的清清楚楚她今日的裝扮，眼神中閃過一絲對碧煙的嫉妒與不甘，又生生的壓了下去。
“嗯，走吧。”
碧煙沒有再上趕着貼上去扶着胡靈玉，隻由着碧蕊動作，她深知過猶不及的道理，隻跟在胡靈玉的身後與碧紅并肩前行。
胡靈玉行至偏廳，便看到了站在廳中的二人，待看到秦元敏的長相，她的眼神劃過一抹怨恨。
“這分明就是當年淑妃的那個孩子！”
心裏雖然怨恨至極，胡靈玉一時卻沒有出聲，緩步走到膳桌旁坐了下來。
“錢袋做事真是越發的周到細心了，這早膳看着便和我胃口。“
胡靈玉自顧自的用着早膳，絲毫沒有理會旁人，站在廳中的二人仿若空氣一般，拓跋緻還好，畢竟是北胡男兒，隻苦了秦元敏，本就身子孱弱，剛入宮時更是遭遇橫禍，如今已是十二個時辰未有休息，甚至連昨日的晚膳都未用過，站到這會，已是忍不住有些眼前發黑了起來。
拓跋緻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秦元敏搖搖欲墜的身子，不動聲色的向旁邊移了移，剛好抵住了秦元敏，讓她有個依靠的支柱。
胡靈玉的餘光一直沒有移開過二人，看到拓跋緻如此動作，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你們怎麽回事，如此輕慢世子？！”
胡靈玉重重的放下手裏的粥碗，突然出聲怒斥，杯碟相撞，一陣吵鬧的聲音驚呆了在旁侍立的衆人，紛紛跪了一地。
胡靈玉嘴上雖是怪着奴才，視線卻一直聽停在秦元敏的身上，眼神中掩飾不住的厭惡，像是要把秦元敏生生的灼出一個窟窿出來，秦元敏垂眼，恍若未見。
“來人，還不送世子回他的山間居！”
胡靈玉話音剛落，門外便走進來兩名太監，意味不言而喻。
“無妨，不過是站了一會，娘娘專心用膳，我與元敏便不多做打擾了。”
拓跋緻看着守在門口的兩名太監，不慌不忙，緩緩施禮，抓住秦元敏的手腕便欲帶她一起離開。
胡靈玉沒有回話，就這麽看着拓跋緻拉着秦元敏走掉，一直到了門口，她才輕聲開口，像是在逗弄一般。
“慢着”
兩名太監伸手攔住了廳門，拓跋緻頓步，拉着秦元敏的手緊了緊，卻并未松開，壓着怒氣沉聲開口。
“不知娘娘還有何吩咐？”
“吩咐倒是不敢，你可是北胡高高在上的世子，隻不過，世子如此做法，是否有些無禮呢？本宮知道你與秦公子要好，隻是世子畢竟出身高顧，秦元敏不顧身份妄自帶你出宮，這罪，不得不罰。”
胡靈玉接過碧蕊手中的參茶，輕漱唇齒，悠悠的拿起手帕擦拭嘴角，語氣涼涼，仿若再說今日的早膳味道不錯一樣。
秦元敏覺得自己已經快要暈過去了，隻是手腕處傳來的溫度，讓她努力的保持清醒，聽到胡靈玉如此答複，不想牽扯到拓跋緻，秦元敏安撫性的回握着拓跋緻，蒼白着小臉自己站了出來。
“不知娘娘想要如何處罰元敏？元敏出宮是奉皇命，娘娘如此做，置皇帝的臉面于何處？”
聲音虛弱，低不可聞，胡靈玉卻是聽見了，幾乎是瞬間，她便暴怒的站了起來。
“你這是在拿皇帝來壓我？！”
橫眉冷對，怒不可支，秦元敏擡起頭毫不畏懼的與胡靈玉對視，面上毫不掩飾自己的諷刺。
“元敏豈敢，想來娘娘定是可以一手遮天。”
胡靈玉瞪着絲毫不躲避她視線的秦元敏，雖是面色如紙，卻生生的自有一股氣勢。
“那本宮便告訴你，本宮做不做的到！”
“來人啊，掌嘴！”
立在門邊的太監腳步一動便到了秦元敏面前，高高揚起的手臂眼看就要落下去，拓跋緻驚喝出聲。
“誰敢！是本世子命令他帶我出宮的，與他無關，娘娘何必如此大動幹戈。”
拓跋緻擋在秦元敏身前怒瞪着胡靈玉，太監頓了頓，揚着的手不知該不該落下去。
“愣着幹什麽，給本宮打！”
胡靈玉毫不理會，反倒重新坐下，筷子不停，胃口竟然很好。
準備動手的太監看着攔在秦元敏身前的拓跋緻，對另一個人使了個眼色，拓跋緻便被大力拽了回去。
“咱家還是先送世子回去休息吧。”
太監看着瘦小，手上的力氣卻是不弱，拓跋緻根本掙脫不得，隻能踉跄的被帶了出去，守在正甯宮外的鐵書看到他被帶了出來，急忙迎了上去，滿臉擔心。
“紅風，元敏有難。”
拓跋緻動彈不得，在經過紅風身邊的時候隻低低的說了句便被動的被帶着走了，紅風焦急的在原地不住的轉圈，臉上止不住的擔心，不知想到了什麽，紅風看了一眼正甯宮，迅速的離開了。
拓跋緻的離開，讓秦元敏差點一個不穩跌在地上，隻她步子虛浮退後一步，靠在牆上警惕的看着面前的太監。
“啪！”
聲音清脆，一個耳光下去，秦元敏的一邊臉蛋已是迅速的紅腫了起來，清晰的手掌印印在臉上，發絲散亂，嘴角帶血，無比狼狽。
秦元敏本就站立不住，這下更是踉跄的直接跌倒在了地上，胡靈玉猶不解恨。
“本宮說停了嗎！”
打人的太監像是絲毫沒有感情的木偶一般，胡靈玉下令，他便機械的執行，不過片刻，秦元敏的雙臉已是被打的青紫，她坐在地上無力的靠着牆壁，看着胡靈玉的眼神卻充滿着不屈。
“娘娘可知我昨日遇到了誰？”
秦元敏吐了口嘴裏的血水，不過開口，便是痛的“嘶”了一聲，忍不住的倒吸涼氣，嘴角卻還是勾着嘲諷的笑意。
“許氏這輩子甚是辛苦，前半生被困佛堂，好不容易出來了，貼身嬷嬷卻被自己女兒威逼至死，想來這下半生也是遭遇難測，娘娘真是一個孝順愛母的人兒呢！”
既然已經撕破了臉皮，注定水火不容，又何必卑躬屈膝，對胡靈玉這種人，她連一絲一毫的讓步都想給。
秦元敏疲累的閉上了眼睛，不僅僅隻是臉痛，長久未進食的脾胃也是痛如刀絞，隻她不願在旁人面前露怯，勿自強忍，
聽到秦元敏一字一頓，如萬根長針，狠狠紮進心扉，胡靈玉再也無法維持她端莊的樣子，猙獰着臉蛋，将桌子上的膳食全部掃落在地。
稀裏嘩啦一陣杯碟碗盞碎裂的聲音襲來，秦元敏睜開細長的雙眼，目光清澈，嘴角帶笑，悠悠的看着胡靈玉。
“賤人！”
胡靈玉終是忍不住站起怒罵出聲，她掃了一眼地上被自己掃落弄髒的各種早膳，挑了一個滾落在自己腳下的混絲蛋餃，輕輕撚起，走到秦元敏的身邊高高在上的俯視着她。
“口舌流利，不過逞一時之勇罷了，這半日未用早膳，餓了吧？不如讓本宮喂你可好？”
胡靈玉蹲了下來，青蔥手指挑起秦元敏的下巴逼迫她直視自己，右手拿着蛋餃緩緩靠近。
“娘娘昨日本是打算将房嬷嬷救走吧，後來又逼她至死，想來是覺得即便救了，丞相大人依舊可以拿許氏來威脅您，不如直接殺了，幹脆利落，可憐了許氏，傷心的身體都壞了半截。”
秦元敏瞟了眼胡靈玉手中的蛋餃，心中微不可見得劃過一絲緊張，她向來愛潔，吃了這個，隻怕自己會吐出來，更是忍不住用話刺胡靈玉。
被說到心中痛腳，胡靈玉手上的動作一頓，随之而來的卻是鋪天蓋地的忌憚，僅憑幾件事便能猜中自己心中所思所想，如此聰慧，更是不能留下來。
“本宮看你還是少說幾句話，激怒了本宮，你隻會更受罪。”
聲音剛落，秦元敏尚未有所反應，胡靈玉便将手中的蛋餃狠狠的塞進秦元敏的嘴裏。
“給本宮吞下去！”
胡靈玉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左手狠狠的捏住秦元敏的下巴，讓她掙脫不得，秦元敏不住的左右搖頭，卻擺脫不了胡靈玉的鉗制，蛋餃雖是被磨碎成渣掉落了不少，卻依舊有一些進了秦元敏的嘴裏。
“拿茶過來。“
碧蕊麻利的重新倒了一盞茶送了過來，胡靈玉撚着笑，語氣溫和。
“本宮喂秦公子喝水可好，小心噎着。”
話到最後，聲調抖轉，帶着說不出的狠辣，将杯子裏的涼茶用最蠻橫的方式倒在了秦元敏的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