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開學季,世界依舊和平。
此時,初二(2)班的王春華正在班裏挨個兒發着從自家帶來的梨子。
梨子分個三六九等:小梨子分給男生,中個兒的梨子分給寵妃們和得勢的宦官。爆蛋女王獨享又甜又脆的大梨子,衆人羨慕嫉妒不敢恨。剩下歪歪扭扭的梨子連着塑料袋一起被扔在了講台上,算是給班主任蔣雨的開學賀禮。
大家吃梨打屁,扯淡閑聊,一派祥和,其樂融融。
衆人不知,這種虛僞的和平将在今天發生轉機。一直處于壓迫地位的男性同胞,将迎來他們翻身但仍不能做主的大好時機。
蔣雨走進教室,感慨豬圈還是鬧哄哄的,即使過了一個暑假也無多大長進。他隻能深深地歎一口氣,努力壓制自己的高血壓,擠出慘淡的笑容,将新同學領進了教室。
蔣雨站在講台上,将上面的雜物,包括紅色塑料袋及裏面的梨子全部掃到了講台下的櫃子裏。随後拿着學校新發的雞毛撣子迅速将講台刷幹淨,然後推了推眼鏡,放下教案,十分親切地說道:“大家開學好。今年我們班轉來一位新同學,大家熱烈歡迎!”
說完自己“啪啪”地鼓起掌來。
衆人心情複雜。忠臣盯着爆蛋女王,等待她的反應;伺機謀反的奸臣默默期許着這是他們成爲人民英雄的時機。然而,女王隻是啃着梨子,一臉淡定。汁水橫流,芳香四溢,衆人的沉默中隐約夾雜着咽口水的“咕嘟”聲。
沈白就在這樣的背景下登上了南校的曆史舞台。
他羞怯地站在講台上,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小聲地說:“大家好。額,我,大家,我叫沈白!沈是沈白的沈,白,白是”
“白癡的白。”女王啃着梨子,聲音不大不小,正好所有的人都聽見了。
這是她對新來的,未來臣民的示威。
寵妃們一看自家女王開了金口,忙以杠鈴般的笑聲附和,生怕龍顔不悅。衆男生看沈白文文弱弱,面容清秀,不濟是個話都說不利索的白癡,自知這次謀劃策反可能要被扼殺在搖籃裏了,連忙也朗聲附和,唯恐生嫌。
班級洋溢着青春的笑聲,彌漫着梨子的清香,畫面十分美妙。
沈白站在講台上,不明就裏,也跟着咧開嘴笑,一口白牙甚是可人,這智商也是低得可人。
蔣雨見衆人自動無視了自己,十分尴尬。隻好假裝咳嗽幾聲,給自己找個台階下。他指着吃梨女王對沈白說:“那邊還有一個空座位,沈白同學就坐在那邊吧。”
衆人呆若木雞,女王手裏的梨子砸到地上,一聲“咚”響在衆人心裏砸出了個山路十八彎。
所有人都知道,女王右邊那個空座位原屬于叛臣張小花的。
張小花孤軍奮戰,謀反長達一個月,其他有想法的人暗地裏觀察發展,伺機等候。可惜,一個月後,張小花敗得徹徹底底。
謀反期間,張小花他媽在家裏上茅廁,忽然從身體深處湧出一股無法抑制的不可描述之力。家裏的神符已經用光了,恰好周六張小花在家,他媽就讓張小花去橋**蛋女王她家的便利店買一包神符。
張小花雖然千百個不願意,但是他媽是村裏出了名的暴脾氣,他隻能默默祈禱不要遇見爆蛋女王。
然而,上天總喜歡撒一把狗屎。
張小花到女王家店時,女王正坐在店門口,打着蒲扇,咬着神龜蛋,神似妓院打着手絹壞笑的老鸨。他看得下身一緊,但是女王的殺傷力總歸沒有自己老媽大,他便硬着頭皮走進去了。
結果,女王他爸進貨去了,女王管店。
他一臉死灰地買完姨媽巾,在女王意味深長的笑容中哭着回了家。一路放聲啼哭,悲痛欲絕,宛如被玷污了清白的良家婦女。
此後,張小花不戰而敗,并學會了低調做人。今年開學,他就轉到了初二(4)班。
女王從吃梨中回過神,剛要拍案而起,卻被坐在左邊的寵妃及時拉住了胳膊:“女王,來曆不明之人還是放在身邊随時緊盯着好。”
女王一聽有理,便從地上拾起梨子,拿起來用紙巾擦了擦,繼續啃了起來。
寵妃是個有眼力勁兒的,忙将自己沒吃的梨子遞給女王,女王擺擺手:“勤儉治國。”
沈白笑笑,拉了凳子在右邊坐下了。他隻是覺得這個班級氛圍很奇怪,但是怪好玩兒的。
蔣雨見到介紹新同學的任務完成了,便擦擦汗,将班級全權交給女王了今天隻是學校報到之日,領個新書,排個座位,做下大掃除,沒什麽其他事。蔣雨老婆生病了,他得趕着回家給老婆做午飯。他是個怕老婆的妻管嚴的事實,人盡皆知。
他一走,女王便站到了講台上。
班上16個女生,24個男生。她安排了四個男生先去領新的掃帚和簸箕。十個身強力壯的男生到複印室領新書,一個個子高的男生擦黑闆和收拾講台,留着過會兒放新書。
再四個,三個等着掃地,每人一組,一個等着倒垃圾和排掃帚、簸箕。剩下的五個男生候命打掃包幹區。
由于教室在一樓,不用擔心安全問題,女王便令所有的女生開窗戶,拿出小手絹擦玻璃,
二班的教室和食堂隻隔着一條狹窄的過道,食堂洗碗池有一排的水龍頭,女生們擦夠了玻璃窗戶還可以到食堂陰濕之地乘乘涼,戲戲水,好生惬意。
安排好後,女王繼續啃着還剩半個的梨子。
沈白覺得這個一直啃着梨子的奇怪女生應該是這個班的班長,想着自己還真是好運,竟然和班長同桌。
他偷偷打量了一下,班長長得還挺可愛,齊肩短發,小鼻子小嘴,淺黃色皮膚裏透着一點點的黑,就是眼神怪兇的。
比如現在,她眼睛瞪得老大的,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很是兇惡。
女王見到新來的正肆無忌憚地看着自己,覺得是對自己權威的挑釁,便不客氣地瞪了回去。
沈白這個神經慢半拍的,好一會兒才發覺自己偷偷的打量已經被人家發現了,頓時腎上腺激素飙升,白臉紅透,連耳朵也發起熱,眼神四處亂飄,十分緊張。
女王一看他的表情,也覺得很是好玩兒,這麽腼腆害羞的男生在村裏還真是少見的,便沒高興跟他多做計較。
掃帚和簸箕拿回來後,打掃花園包幹區的男生上去搶了掃帚和一個簸箕便拉着沈白出去了。沈白一看雖然自己是新來的,但是大家都十分友善,還能主動拉着自己和自己親近,頓時覺得很開心。
寵妃走到門口,指使着打掃教室的幾個人趕緊掃地,天氣太熱,不開吊扇實在受不了。她怕女王給熱壞了身子,即使貼心的自己給女王拿水泡過的腳料布擦汗,也沒有什麽明顯用處。
掃地的幾個男生瘋狂地揮舞着掃帚,四周揚起一陣灰塵。發的新書也搬到了講台上。新書的墨香味,老舊的灰塵味,清香的梨子味混合在一起,甚是奇特。
拉沈白出去的男生是一直存有謀反之心的體育委員,宋紀,家裏是養雞的。
他爸爸叫宋單,樂善好施,經常将夏天熱死的雞送給周邊鄰居炖着吃,節假日還給來買雞蛋的人多送幾個雞蛋。
自家父親在村裏的良好聲譽,以及還算富裕的家庭背景是他謀反的後盾。
隻是,老班蔣雨曾從鞋底掏出一張人民币到女王他爸喬帥店裏買香煙,喬帥接過人民币聞到一股迷之熟悉的味道,了然于心,給蔣雨拿了一包好煙,隻要了進貨價,蔣雨感激涕零。
自此,兩人結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蔣雨對女王也偏愛有加。
所以,宋紀的後盾還是不夠強大,隻能暗自拉攏人心,一直等候時機。
在新來的沈白還沒有屈服于女王的淫威下,先套套近乎,打個預防針,将他拉進自己的陣容,也好在女王那邊當個間諜。
打掃包幹區的一行人走到花園。宋紀派一個個子最小,人最機靈的俞子負責打掃。另一個有點斜眼的邵榭負責盯梢,時刻注意着周邊環境,以防密謀被當權聽見。
其他幾個拿着掃帚假勢掃幾下,低着頭,痛聲對沈白訴說着女王的罪行及被壓迫臣民水深火熱的生活。沈白聽着聽着,隻覺得下身隐隐作痛,三觀被狠狠地刷新,但是這些并不妨礙自個兒内心激動的心情。
如果在此“太平盛世”掀起一場腥風血雨是十分美妙的,也可當做是學生時代的一大壯舉,等老了,牙齒掉光了還能拿出來對着小孫炫耀——爺爺我曾經制服了鄉村校園暴君,拯救衆多貧民于水深火熱之中。
另外,宋紀對自己這個新人的重視讓沈白很是感動,頗有千裏馬遇上伯樂的萬般滋味。
那廂的爆蛋女王依舊驕傲而強勢,卻不知某些東西在她的勢力範圍之外正悄悄地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