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盯着教導處辦公室正旋轉着的吊扇，頭暈得想睡覺。

“學校教的什麽？啊？沒說過要尊敬老師嗎？！竟然還敢拿出砸老師！你說說你有多大膽”

喬伊一邊點頭，一邊毫無誠意地說着我錯了。年級主任超級啰嗦的，她想回去睡覺。一生氣就想睡覺，這也不是她的錯。

“還知道說自己錯了！那你倒是說說自己錯在哪裏了？！”

“報告主任，我不應該爲了成績下滑這一點點的小挫折就自暴自棄上課開小差，也不應該因爲語文老師辱罵了我的爸爸和過世的媽媽就對她生氣，更不應該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失手砸了黑闆。主任，對不起，我錯了。”

主任被說得啞口無言，喬伊好像說得挺在理，隻是爲什麽聽起來這麽别扭呢？

他見喬伊态度良好，裝模作樣咳嗽了一聲，聲音也溫柔下來：“就是嘛。學習的事兒，能浮躁嗎？還有，老師說幾句也是爲你好”

喬伊聽了簡直想死，不該是這個節奏啊！難道不應該聽了自己誠懇的忏悔就把自己放走嗎？怎麽又換了一套說教詞？

等到午休結束的鈴聲響起，主任才放過了她。

喬伊頭暈到姥姥家了，她隻好再次無比誠懇地對主任說：“主任，我希望回家反思半天。在學校總會想着這次成績的事兒，而且下午就是作文課，我還沒想好怎樣真誠地向語文老師道歉。所以，我希望能讓我回家反思，我會讓我爸爸幫我做思想工作的。”

主任聽了喬伊的話，覺得她思想覺悟挺高的，就同意了，還親自給她打了個假條。

喬伊将請假條交給門口的保安，騎着自行車回家了。

到家的時候，喬帥正在和别人下象棋，見了喬伊回來，吓了一跳：“你不要上課嗎？”

“唔，前些日子準備考試睡眠不足，年級主任給我打了假條讓我回來休息。”喬伊說完，放下自行車就上樓睡覺了。

“诶，老喬，你真有福氣啊！女兒聽話成績又好！學校主任還這麽關心她！”

“哈哈哈哈，那是！來來來！繼續繼續！”

喬伊躺在床上，在腦海裏将錢燕狠狠虐了幾千遍。反思？天真！自己不過是想找個借口回來睡覺罷了！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兵來将擋水來土掩，眼下還是睡覺要緊的說。

喬伊一下午都沒來上課，宋紀猜她可能回家了，估計走的時候沒跟喬爾說。他預備放學接自己小妹的時候，對喬爾說一下。岑雨心裏也擔心得要死，班上跟她最要好的也就隻是喬伊了。

放學的時候，宋紀還在收拾着書包，沈白就跑過來。

“宋紀，我們不要再這樣了！”

“什麽這樣那樣的？我沒空搭理你。”宋紀聽得莫名其妙。再加上最近沈白出盡了風頭，而且他還吃那些說喬伊壞話的女生的壽司！宋紀有些被背叛的感覺，十分火大。

“不是你給我的紙條嗎？！”沈白見宋紀做一套說一套很是惡心，心裏想着要推翻喬伊的政權，私底下搞小動作，表面上還各種正人君子，護着喬伊。

“紙條老早就給你了，現在說個屁事！我告訴你，我早就不想繼續了。你想玩兒自己玩兒去，我沒空！滾！”宋紀收拾好書包，狠狠推開沈白走了。

項禾咬着辣條，一臉震驚。不要再這樣？小紙條？早就不想再繼續？這信息量有點大啊。他偷偷看了一眼沈白，雖然清秀，但是還不至于像女生啊。宋紀那家夥不是喜歡喬伊麽？

沈白看着喬伊空蕩蕩的桌子，覺得心裏很難過，便不顧衆人眼光，幫喬伊收拾了書包，準備帶回家給她，順便安慰她一下。

宋紀提前走，就把班級的鑰匙給了唐佳倪，她這學期租住在學校的老師宿舍裏，比較方便。唐佳倪拿了鑰匙，喊住了宋紀，拍了拍他肩膀，讓他不用擔心，以後都可以讓她鎖門。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的時候，班上的女生小群體又興奮起來。

“喬伊這是自尋死路啊！錢眼兒那家夥一定不會這麽輕易放過她！”

“狗咬狗，我們等着看戲呗！”

“活該了吧，誰讓她平時那麽得意的。哼，這次沈白拿了第一，比她總分多了将近二十分呢！”

“喲，人家多了二十分，關你什麽事兒啊？”

“讨厭！你自己那點兒事兒還藏着掖着呢！”

沒完沒了了，這幫人。唐佳倪背起書包，敲了敲教室門：“有事沒事？沒事趕緊回家，我還要鎖門呢！”

幾個女生聽了，也不好意思再逗留，打鬧着出去了。唐佳倪掃了眼空蕩蕩的教室，看見黑闆報上的作文，冷笑一聲鎖上了門。

宋紀接完宋步，找到喬爾的時候，他正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教室裏，小小的，像個團子。宋紀喊了聲，喬爾疑惑地轉過身。宋紀對他說了喬伊請假回家不能接他放學的事兒，喬爾乖巧地點點頭，背起書包要走。

宋紀有點私心，再看着喬爾可憐的樣子，哥哥情懷爆發。他拉過喬爾，決定送他回家。

好在宋紀上學騎的自行車是二八大卡，前面還有一條杠。他讓宋步橫着坐在前面，後面留着載喬爾。宋步雖然有點不樂意，但是也沒說什麽。宋紀路上遇見了步行的沈白，看到他還拎着喬伊的書包，切了一聲，蹬着腳踏車走遠了。

沈白見了喬爾坐在宋紀的車後面，抱着宋紀的腰，覺得很委屈，好像自己被抛棄了一樣。

喬伊一個星期都沒理他，也不讓自己到她家吃晚飯了。岑雨也算是自己的同桌，也不怎麽和自己說話。自從上次打了電話，宋紀到現在都不理自己。現在連喬爾也坐在别人的自行車後面，不念着自己陪他玩遊戲的好了。

沈白想得傷心起來，不就考試多了二十分嘛！誰想要誰拿去就是了，這麽簡單的卷子，又不是自己想考好的！他一個人拎着兩個書包，好孤單。

宋紀将喬爾送到家的時候，喬帥還自顧在打牌。宋紀沒好意思逗留，摸了摸喬爾的頭，轉過車頭回家了。宋步還橫着坐在杠上，好奇地問：“喬伊姐怎麽了？”

宋紀想了一會兒才說：“頭疼，中午請假回家了。”

宋步聽了，哦了一聲也沒多問。

沈白好不容易到喬伊家，喊了幾聲沒人應，喬帥打着手說她可能在樓上房間聽不見。沈白不好意思上樓，隻好把書包放在樓下的桌子上，沒心情吃晚飯，回家寫作業了。

喬伊還是被喬爾叫醒的。喬爾回家見她還在睡，怕她睡太多暈過去，便喊她起來。喬伊睜開眼睛，模模糊糊的，還有點失真。

“姐，都快六點半了。晚上再睡！”

喬伊坐起身，腦袋暈乎的，果真有點睡暈了，她拿了衣服，去衛生間洗澡了。

洗完澡出來已經七點多了，她下樓轉了轉，廚房的竈火還是冷的，喬帥還在店裏打牌。喬伊想着時間已經晚了，不想那麽麻煩，就簡單煮個粥。

淘米的時候，捏着一把一把米粒，喬伊突然升起無名火。喬帥還在打牌，仗着自己懂事兒，什麽也不做，隻顧玩兒！這麽失敗的家長，憑什麽自己要活得那麽辛苦！她越想越氣，錢燕的話又在腦海裏不斷重複。

喬伊扔下米漏，煎了兩個雞蛋，熱了一杯牛奶，端上樓給喬爾吃。氣都氣飽了，還吃個屁！她把晚飯端給喬爾後，摔了門回了自己房間。

喬爾被摔門聲吓了一跳。他把晚飯小心挪到旁邊，爬上書桌，像窗外看去。小店的燈還亮着，他似乎能想象出喬帥在店裏揮舞着棋牌，吆喝的樣子。

喬爾心裏有點難受，爬下桌子，不小心衣服扯到鈎子上了，紐扣弄掉了一個。他舉着台燈，在地上找了好長時間才找到。小小的，深藍色半透明的紐扣，中間四個孔，像是喬爾被戳穿的心。

他慢吞吞地吃完晚飯。說實話，喬爾其實不喜歡吃煎蛋，都是油，吃着很不舒服，但是不吃又會餓。等到吃完晚飯，寫完作業，洗完澡已經八點半了。喬爾沒心思玩兒遊戲，也關了燈早早上床睡覺了。

喬帥今天手氣好，一整天都在赢。那些牌友不服氣，每每想着扳回局勢，卻都輸綠了眼睛。等到終于放棄的時候，已經玩到九點了。衆人揉着眼睛，嘟嘟囔囔着，這才散了。

喬帥赢了錢，跑的時候口袋裏硬币的叮叮響讓他很開心。他見廚房和喬爾的卧室都沒掌燈，還以爲太晚，喬伊他們等不及就睡了，就自己到廚房找吃的。

結果，轉了一圈也沒找到剩菜剩飯在哪兒。他随手拿了一個瓜，準備洗着削皮吃了，卻發現水池裏泡着米。他撈起米漏，裏面的米粒已經泡得太過酥軟了，淘米水也白得發光。

喬帥把米淘好，放進電飯煲，想着煮個粥吃。他摁下煮粥的按鈕，坐在旁邊，聽着電飯煲“呲呲”的聲響，吃着瓜。

已是深秋，天氣轉涼，廚房裏暗暗的，連燈都沒開。

喬伊躺在床上，反反複複回想着自開學發生的所有事兒。她想着想着又難過又憤恨，自己沒做錯什麽，憑什麽呀！憑什麽她要被罵？憑什麽她要那麽倒黴？

她躺在床上，毫無睡意，惡狠狠地瞪大了眼睛，卻不知向着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