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到班的時候，所有人都擡頭盯着她，滿臉的嫌棄。她不明就裏，隻好埋着頭，低調地回了座位，雖然已經遲到了五分鍾。

喬伊一邊拿出英語書，一邊暗自慶幸今天不是語文早讀。她見自己課桌被收拾得很整齊，凳子也被扶起來了，以爲是岑雨弄的，準備中午吃飯的時候跟她道聲謝。拿出書本，看了看黑闆上的早讀任務，裝模作樣地讀了十幾分鍾。結果，還不見蔣雨來，她便寫了張紙條給前桌的宋紀，問他昨天的作業，準備偷空補完。

宋紀收了紙條，但沒回信，頭也沒轉過來一下。喬伊很是好奇，剛準備再問一下宋紀，卻覺得有人盯着自己，隻好作罷，繼續背着英語單詞。

“喂喂，你剛才也看到了吧，剛來就招惹宋紀。”

“廢話，我又不瞎。真是夠惡心的，死了媽，就在男生那裏找安全感，真是不要臉！”

“就是，她媽死的時候怎麽不把她也帶過去！”

阮言和周圍的小團體成員，拿着英語書做擋箭牌，表面上互相抽背單詞詞組，實則在暗地裏嚼着喬伊的舌根。唐佳倪坐在她們後面一排，聞言轉過身看了眼喬伊，卻見她正埋着頭，假裝很認真地在背書。

宋紀将紙條捏在手裏，心情很郁悶。昨天和沈白打架，自己臉上也挂了彩。而且這件事的根本源頭是喬伊，圍觀群衆罵喬伊的話，宋紀也聽見了，他還不知道怎麽面對喬伊。

早讀快結束的時候，蔣雨才到班，什麽話也沒說，直接把喬伊拎出去了。

“你看看你這次的考試成績。”蔣雨把各科的登分表摔在桌子上，捏着額頭，一臉疲憊。

喬伊無謂地撇了撇嘴，拿起登分表翻了翻，成績已經從年級第十掉到年級三十了。她本以爲自己會焦躁，會擔心，然而内心卻平靜得很。她放下登分表，什麽話也不說，等着蔣雨先開口。

蔣雨見喬伊杵在那裏，低着頭不吭聲，知道她也是一大堆煩心事，心裏肯定也不好過。

他深呼吸幾口氣，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對喬伊說：“自己回去好好反思一下。我知道你最近有很多事，抓緊調節一下，學習最重要，千萬不要耽擱了。”

喬伊不是那麽沒心沒肺的人，她知道蔣雨也是好意，關心她，對着蔣雨說了聲謝謝才離開。

上午大課間，校長沒讓跑操，而是将全校師生集中在操場上，做旗下講話。已是九點多，天氣也算晴朗，喬伊站在人群中，被曬得有些暈乎。

教導主任單刀直入，當着全校的面，點名批評了初二（2）班。沈白和宋紀作爲當事人，在全校面前做了檢讨。

喬伊見狀很是疑惑，自己不過生病請假了一天，怎麽就變成這樣呢？她仔細聽着兩個人的檢讨發言，卻聽不出個所以然，都是些套話空話，沒點實質性的東西。她搖了搖頭，明顯感覺到周圍人對自己的排斥，也就沒多嘴問。

“我想問問你們的心思在哪裏？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不是請你來耍脾氣，鬧事兒的地方！你們是學生，就要有學生的樣子！打架鬧事，成何體統！還有，我早就說過，你們不要跟校外的混混有任何聯系！自己惹上了麻煩，還要學校給你擦屁股嗎？你們”

喬伊用腳尖蹭了蹭操場上剛割的光秃秃草根，五味雜陳。

教導主任情緒激昂地說了半個多小時才罷休，末了又将蔣雨班點名批評了一遍。散會的時候，有人故意撞了喬伊一下。喬伊吃痛，轉身見到是阮言她們，不想鬧出大動靜，便沒有多加理會。

“喂，你難道一點兒羞恥心都沒有嗎？”阮言突然拉住喬伊的胳膊，大聲問道。

喬伊胳膊被她捏得難受，看阮言那義憤填膺的樣子，全然沒有以前害羞文靜的影子。真不知道她當上英語課代表後，經曆了什麽？

“幹嘛？”喬伊皺了皺眉頭，這大庭廣衆的，想鬧事兒回了班級再說，怎麽能在這兒丢人現眼呢？剛才就被通報批評了，現在再鬧，還嫌關注度不夠嗎？已經有别的班的人在往這邊看了。

“幹什麽？你好意思問的！都是因爲你，我們班才被罵了，班主任和體育老師都被罰寫檢讨。整個班的臉都被你丢光了！你還真是害人不淺！”

喬伊脾氣本來就不好，聞言更是憤怒，直接甩手走了。

她到座位的時候，宋紀還不在教室。項禾躲在課桌裏吃辣條，喬伊便拉住他問了問具體情況。

項禾眼睛咕噜轉了幾圈，一邊嚼着辣條，一邊想措辭。

“啊，那個，就是昨天體育課宋紀和沈白因爲你打架了，鬧得過火了。”

關我什麽事兒？喬伊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她昨天生病在家，又不在校，怎麽可能挑撥他倆打架鬧事兒？

項禾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歪着頭說：“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沈白說宋紀故意整你，想把你拉下台，還把責任推給他。哈哈，這怎麽可能，你别亂想。其實，他倆打架純粹就是鬧着玩兒的。”

作爲宋紀曾經手裏腦袋有點不靈光的将士，項禾如實說完後，見宋紀進了教室，立馬改口，打哈哈。可惜，于事無補。宋紀沒理他，坐在座位上，抽出生物書開始預習下一課的内容。項禾見狀，乖乖地轉過身，也拿出教材開始看，一句話也不敢再多說。

剛才項禾的情緒變化，喬伊全看在眼裏。盡管是當事人，但她根本不了解具體情況。隻知道班上最近發生的事情，矛頭全都指向了自己，所有人都認爲是自己作出來的。項禾的話，雖真假難辨，但也不是完全不可信。

喬伊想得頭疼，事情亂七八糟的，全都團在一起，理不清頭緒。她不知道該說自己是真的倒黴，還是如項禾所言，有人故意在背後推動着這些事。她翻着生物課本，一臉煩躁。

魏柏上着課，在黑闆上列考試重點。明明都快會考了，可講台下一點認真學習的氛圍都沒有，學習風氣相當浮躁。最近班級發生的事兒，魏柏也有所耳聞。學校早讀剛開了會，通報批評了班上的兩位老師，好像事态還有些嚴重。

他一邊講着知識點，一邊粗略掃了講台下一眼。

岑雨攤着課本，但兩眼空洞，很明顯在走神。沈白倒是很認真地在記筆記，隻是他寫字的速度明顯比魏柏說的速度快了好多倍，魏柏也是真心佩服他。宋紀撐着頭，轉着筆，一臉凝重。喬伊枕在課本上，神情扭曲，又憤怒又委屈。

魏柏想到去年元旦遇到這一群孩子的時候，還是活力四射，感情很好的樣子。小孩子，倒也學會了如何品嘗生活的酸甜苦辣。他搖了搖頭，沒多管。他不過是個副科老師，而且，這種問題是留給班主任解決的。他隻是單純地可惜，這些孩子在最可愛的年紀，卻沒能守住那份單純的情誼。

大人總是忍不住想要管着孩子的一切，爲他們遮風擋雨。大人自以爲是地覺得，孩子少了成年人的世故和圓滑。可他們不知，孩子惡毒起來，比大人可怕一萬倍。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喬伊拉了岑雨準備跟她一起走。可岑雨猶豫了好一會兒，沉默着掰開喬伊抓着她胳膊的手，兀自走了。喬伊沒反應過來，右手捏緊又松開，表情十分尴尬。她摸了摸鼻子，沒了胃口吃飯，轉身回教室補前幾天的作業了。

怎麽了？

喬伊補着作業，心裏異常焦躁，像是被世界抛棄了一樣。不過就一天的時間，怎麽大家都變了？其他人對待她态度更加惡劣也就算了，爲什麽連岑雨也不理她了

喬伊煩躁地在紙上狠狠劃了幾筆，把作業本撕了，團成一團扔了重寫。

小靈通響的時候，喬帥還在牌桌上。一群牌友喝酒賭錢，好不快活。喬帥叼着煙頭，迅速接過電話，用肩頭夾在耳朵邊。

“喂，哪位？”

“我，老蔣。”

“哦哦，老蔣啊，最近怎麽樣啊？诶诶，要了！對q，我又赢了！哈哈，手氣總是這麽好，哈哈”

蔣雨聽見手機裏傳來打牌的聲音，又想起喬伊早上冷淡的表情，忍不住對喬帥吼了句：“是喬伊的事兒！”

喬帥數着硬币，冷不丁聽蔣雨這麽一吼，節奏沒跟上。

“诶诶，是是。喬伊我女兒，怎麽了？”

蔣雨聽着喬帥漫不經心的口氣，有點火大。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夾在嘴裏，點燃了，徐徐深吸了一口，逼自己冷靜了下來。

“你先出去，我再跟你說。”

喬帥聽蔣雨口氣不是很輕松，便離開了牌桌。

“怎麽了？”

“喬伊最近好像惹上麻煩了，校外的小混混，具體還不是特别清楚。而且，成績下滑得厲害，雖然她比較懂事，但還是跟你說一聲比較好，畢竟你是她家長。”

喬帥聽着，沒太當回事兒，他一直很放心喬伊，甚至可以說是放心過了頭。

“恩恩，我知道了。晚上她放學的時候，我會好好跟她聊一聊的。”

蔣雨還準備再叮囑幾句，喬帥那邊的電話已經挂斷了。他又是深吸幾口，一根煙都抽完了，啐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了碾。

喬伊還沒放學的時候，喬爾就在教室外敲了敲窗戶。由于喬伊坐着靠窗，喬爾動靜不大，但她還是留意到了。她看見喬爾後面還站着一個人，有些疑惑，偷偷将窗戶打開一條縫，喬爾遞來一張紙條就走了。

喬伊心虛地看了看講台上盯着課本的陳汮，見他沒留意到自己，偷偷打開紙條。

“姐，今晚我不回去了。第一次有同學讓我到他家過夜。不用擔心，是我的同桌鄒西明。”

喬伊捏着紙條，暗罵了句小兔崽子。心裏着急，又不敢這會兒沖出去，最近事太多，自己還是低調點好。不過也好，能讓喬爾活潑一些，隻要不像以前那個帶喬爾玩卡牌來錢的那個小屁孩兒就行。

等到放學，喬伊把前兩天的作業送到辦公室給蔣雨過目。蔣雨簽完字，站起來拍了拍喬伊的肩膀，對她說：“有什麽弄不懂的就來找我，不論是學習上的，還是生活中的。”

喬伊拿回作業本，受寵若驚地點了點頭，還以爲蔣雨要訓自己幾句的。

回家的時候，小店裏的燈全開着，站在橋上都能聽見喬帥的叫聲。喬伊背着書包，歪過頭看着橋下湖面波瀾不驚，毫無生氣。她先搶着把作業做完了，然後才淘米煮飯。等到晚飯忙活好了，已經晚上七點多了。

小店裏雀喧鸠聚，還沒完沒了了。

喬伊進了小店，沒好氣地推開門，煙臭味撲面而來，她忍着惡心，對着喬帥吼了句：“吃晚飯了！”

喬帥摸着牌，紅光滿面，頭也沒擡：“我這兒忙着呢！你先吃吧！”

喬伊見其他幾個人眼皮耷拉着，也不擡一下，氣得摔了門走了。喬伊都上床睡覺了的時候，小店的燈還亮着，裏面也依舊吵鬧着。

喬帥最近不知道發什麽神經，喝酒越來越兇，牌也打得廢寝忘食，跟馬上就快死了，要好好享樂一番一樣。本來就是個不負責任的家長，如此一來，更顯得人渣。

直到他醉生夢死地躺在床上打呼，也沒發現喬爾今天沒回家，更是忘了蔣雨說的要找喬伊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