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做賊似的，在保安大叔暧昧的注視下，将信封塞進書包。
吃晚飯的時候，孫至元跑過來跟她說，保安處的小黑闆上挂了她的名字，有信件可取。喬伊乍一聽，條件反射地心抖了一下，想起初中的事兒，心有餘悸。忐忑地跑到保安處，拿了信件，看見上面的郵戳，才放心地呼了一口氣。
拿了信件回到教室，整個人都變得奇奇怪怪的。迫不及待地想打開信件，又遮遮掩掩，怕别人看見。做作業的時候，如坐針氈，心緒不甯。最後，浮躁的情緒影響了姜慧，被她一頓好罵。
終于捱到下課，喬伊把老早就整理好的作業一股腦塞進書包，飛奔而出。
回家的時候，廚房裏的燈依舊亮着，喬伊心裏一陣柔軟，頓時覺得自己何德何能。生活就是建立在苦難之上，些許的幸福，已是人生的極大不易。即使再艱難，有了喬爾，她也會一直撐下去。
吃飯的時候，喬爾從微波爐裏面拿出幾串烤丸子，推到喬伊面前。喬伊看着他疲憊卻死撐的樣子，心疼得厲害。
她吃了一串，又拿了一串塞進喬爾的嘴裏。她看着喬爾鼓鼓的一邊臉蛋兒，迷糊的眼神，頭頂豎起的一根呆毛，一種自豪之情油然而生。自家弟弟，真是怎麽看怎麽可愛。
“我家弟弟長這麽好看，有沒有收到小女生的小紙條兒啊？”
可能是收到了沈白的信件，喬伊心情意外地好，平時那麽嚴肅，今天倒沒輕沒重地跟喬爾開了個玩笑。
喬爾一個丸子還沒咽下去，冷不丁被喬伊問了，一個激動，丸子卡在喉嚨裏，好一陣咳嗽。整個臉，連着脖子都紅了，本來皮膚就白，現在不知是害羞得紅了，還是咳嗽得紅了。喬伊一個女生，看着弟弟眼中光波流轉的樣子，都自愧不如。
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爸還是早早上床睡覺了？”喬伊自知玩笑開過了，爲了避免尴尬，連忙轉移了話題。
喬爾咳嗽了好一會兒，慢慢緩了過來。這幾天，雖然沒當面看到，但回家的時候總能看見櫃台上的飲水機開着，桌子上放了半杯水和一小瓶子藥。
“嗯，這幾天都是。我最近回家比較晚，回來的時候他都已經上樓，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喬爾看了看喬伊，猶豫了會兒還是決定說出來。“他好像身體不舒服，這幾天都一直在吃藥，但是藥瓶上面的标簽被撕掉了，也不知道他在吃什麽。”
喬伊聽了喬爾的話，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好早以前也看見過幾次喬帥吃藥。還有幾次碰見他捂着肚子，躺在椅子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個原因。
“可能一直喝酒，胃受傷了，你也不要太在意。就他那個樣子，也不知道在家有沒有好好吃飯。要是再照那樣喝下去，遲早得喝出毛病，這個周末碰巧趕上五一，我學校放假，到時好好跟他說一下，你就不要太擔心了。”
聽了喬伊的話，喬爾乖巧地點了點頭，起身準備上樓睡覺，最近體力消耗比較嚴重，再睡眠不足，身體吃不消。
剛轉身，喬伊突然拉住喬爾的袖口。喬爾不明所以，順着喬伊的眼神看到自己的袖口紐扣掉了，撕壞了一塊，頓時一陣心虛。
“你衣服怎麽壞了？”喬伊皺着眉，帶着些盤問的味道。
“哦，前天八百米考試，我跑得太快，沒看見煤屑坡道上有個石頭，不小心摔了一跤，應該是那個時候摔壞的。”喬爾小心地側過身子，将袖子壞的地方用手遮住。
喬伊想到學校那個破煤屑跑道，每次跑步鼻子和嘴唇上都是一層灰。煤屑灰飛揚，跑完步，一個個都灰頭土臉的，總讓她有種活在重災區可憐巴巴的感覺。
作爲一個正常的學生，她罵了學校幾句。想到今年開春，喬帥沒帶着他們買衣服。再見喬爾衣服領口些許泛舊，已經穿了好久，應該給他買件新衣服了。
“碰巧周末我休息，帶你出去買衣服吧，問爸要點錢。不要帶他去，他眼光不行。”喬伊罕見俏皮地搖了搖手指。
喬爾沒太在意喬伊今天的反常情緒，手指小動作地拽了拽衣服袖口上的裂痕，心虛地點了點頭，趕緊轉身走開了。
喬伊急急忙忙把亂七八糟的事兒弄完，又匆忙地寫完作業，洗完澡，關了燈早早地爬上床，扭開小台燈，掏出沈白的寄來的信。
信件封口有明顯被動過的痕迹，喬伊一開始隻以爲是信件傳遞過程不小心碰到了你。結果越看越奇怪，像是信封已經被人拆過了一樣。
她心裏一陣惡心，有傳言其他學校，隻要是學生的信件寄到保安處，一定要送給班主任審查一下。侵犯學生**，真的是極其垃圾。曾隻當是傳聞，不知道今天讓喬伊碰着了。回想起拿信的時候，保安大叔暧昧的眼神，她隻好祈禱沈白沒在信件裏寫一些奇怪的話。
熟悉的字體，熟悉的口氣，仿佛沈白死皮賴臉，撒着嬌求喂食還是昨天的事兒。她看着信件，不長，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零零散散，也就寫了兩頁。喬伊反反複複看了三四遍，都會背了，才細心地折疊好，放在枕頭下。
四下寂靜，喬伊輾轉反側，無論怎麽調整睡姿，都能在枕頭上清晰地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明天還要上課呢！她反複催眠自己，但是效果甚微。翻身到最後，太興奮了，根本睡不着了。
喬伊猛地從床上直起身子，依在床背上，神經質地把信又小心地展開看了好幾遍。這番折騰，一直到夜裏兩點多。
兜兜轉轉終于有了睡意，喬伊躺下的時候，直覺明天上課是完了。
此時還未入眠的還有喬爾，他腦袋疼得厲害，人也疲乏，但就是睡不着。
剛才關于袖口破了的事兒，他其實撒了謊。這衣服袖口是昨天跟王澤打架的時候弄壞的，暫時可能隐瞞得過去，可依王澤那個架勢，根本不打算放過自己。喬伊一定會察覺到，隻是時間問題。
想着煩躁，喬爾責備自己，真不該當時意氣用事，用乒乓球拍扇了他一球拍。他不曉得王澤原來是這種睚眦必報的人，還嘲笑自己不像男生，他那種唧唧歪歪，小心眼兒的性格才不像男生呢！真不知道，他怎麽有臉 好意思說自己的！
心煩到三點多，喬爾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剛沉睡不久的時候，仿佛聽見東西摔碎的聲音，朦胧中嘀咕一聲翻了個身，實在太累了。
喬帥用胳膊緊緊勒住肚子，現在疼得越來越厲害。半夜疼痛難忍，起來下樓，預備着再吃幾片止疼藥。隻是，渾身無力，剛才拿水杯的時候，手不小心抖索一下，杯子摔在地上碎了。
他彎着腰，小心将地上的玻璃掃了，開門倒進河裏。回來，直接到衛生間拿了漱口的被子，随便接了點冷水，就着藥喝下。
一頓忙活，整個腹部仍像是被一根棍子攪在一起，疼得厲害。他依在椅子上，喘着粗氣。
雖然也到醫院看過幾次，醫生也警告過他好幾次了。喬帥卻還不在意，将醫生的話當做耳邊風，自己買了點兒止疼藥，随随便便吃着，毫不在乎自己的身體狀況。
夜深人靜，他沒有開燈，閉着眼，想到了08年報道的汶川大地震時的情景。
鬧鍾“滴滴滴”響個不停，一隻纖弱的胳膊伸出被窩兒，把鬧鍾摁掉，又縮了回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五點五十了。六點半的早課，喬伊火急火燎地從床上蹦起來，後悔剛才摁掉鬧鍾。今晚的夢境太美好，一時貪戀，倒誤了正事兒。
手忙腳亂地穿完衣服，一邊刷牙，一邊梳頭，頭發打了結，梳頭的時候還硬生生扯下幾根發絲，疼得她又嗆了口牙膏泡沫。
早飯沒吃，路上小電驢的油門把手擰到最大，梳好的發型全都亂了。到班的時候，奇迹般地沒遲到，喬伊拍了拍起伏的胸口，有些小慶幸。
看見喬伊坐下來，姜慧擡起頭，瞥見她明顯的黑眼圈，頓時心裏一陣不痛快。喬伊的眼睛很大，又是雙眼皮，沒休息好，黑眼圈和眼袋會特别明顯，簡直難看死了！想到她昨天吃晚飯的休息時間，遮遮掩掩地捏着一個小信封進了教室，做賊似的快速放進書包裏。那一臉的興奮，想掩藏都掩藏不了。
越想越生氣，姜慧不痛快地把課桌裏的漫畫書一扔，撞到課桌發出不小的聲響。喬伊的肩膀明顯一抖，她才心裏痛快了一點。
姜慧知道自己有病，神經像是不正常一樣。喬伊那忍氣吞聲卻又一臉倔強隐忍的模樣，實在讓姜慧很有欺負她的yuwang。偶爾會看見喬伊失神，兩眼放空，眉眼難掩痛苦。但是，隻是一個人，安安靜靜的。想知道她的曾經的一切，想了解她偶爾的不在狀态究竟在想什麽。
有着相似經曆的人，才會不自覺地吸引同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