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大袋子上好的木炭,在安尚宮離開一個時辰後,便被送到了梅香閣,随着木炭一起來的,還有兩大包袱嶄新的棉衫和暖鬥篷。
送炭的太監和宮女,轉告明月,若是缺什麽,隻管找尚宮娘娘要去,就算道路再不通,也不缺小主們的衣食用度。
明月邊收拾着衣服,邊笑望着倚在榻上,瞧書的安素。
安素一臉的波瀾不驚,好像發生的事與她一點關系都沒有的樣子。
“小主,你那個小娃娃雕的驚心。”明月低聲道。
安素從書頁中擡起頭來,冷漠的聲音:“是你說的好,你若說的不傳神,我又怎麽能雕的好?”
“小主,趁現在她還不敢動手之際,要趕緊想辦法上位,否則,明月不敢保證還會發生什麽。”明月憂心沖沖的道。
“明月,做這件事之前,我們不是想過結局麽?要麽她惱羞成怒,找機會殺了我們,要麽,她良心未泯,好好對我們。
現在這樣子,她是不是已經做出了選擇?是不是可以說她良心未泯呢?”安素道。
明月收拾衣衫的手慢了下來,長長歎口氣,一臉的寥落。
“小主,雪停啦,雪終于停啦!”初一提着裙子,大聲叫嚷着跑進來。
明月驚詫的瞅了安素一眼。
安素放下書,聳肩攤手:“明月,老天都給機會我們是不是?”
“太後和皇後,都不喜歡有野心的女人。”明月收了臉上的驚詫之色,低聲道。
“我沒有野心,我什麽野心都沒有,我隻是想在後宮裏做個安靜的美人兒,有吃有喝,有人伺候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安素打個呵欠,偎着溫熱的被窩,躺下去。
前世的她,過的太累,總覺得要對得起組織的培養,對得起病人的信任,總覺得要對得起自己的天賦和本事,能多救一個人是一個人。可結果呢?
所以說,現在?
安素覺得什麽都不做,隻安靜的躺着也不錯。
身上熱了,便覺得困,安素閉上眼,睡去,沒有做夢,關于未來的夢,什麽都沒有。
待她一覺醒來,榻前多了兩個美人兒。
面生的很。
安素微微皺了皺眉,也許對于這具身體來說,這兩個人不陌生,可對于她,完全陌生的面孔。
安素打着呵欠坐起來。
其中一個美人,面上有些惶恐的立起身,拿帕子掩了掩嘴,笑道:“安姐姐醒啦?别不是我們說話兒打擾了姐姐?”
安素打量了她兩眼。
半新不舊的裙衫,黯淡無光的頭面首飾,一看就是不得寵的。
“小主,也該起來了,才剛尚宮娘娘傳話來,将您的用心報了上頭,鄭貴妃很是欣賞,現賞了一盤桃花酥過來。快去謝賞罷,這點心卻還是熱的呢。”明月上前替她整衣。
“是啊,妹妹這一舉動,真是轟動了整個後宮,況這祈天仙女的梅雕一成,這天兒就放了晴,真正是應時的好作。”另一個美人吃吃笑道。
她的打扮光鮮亮麗,首飾也程亮放光,眼神裏淨是放肆。
安素莫名的對她沒有好感。
不過無所謂,有沒有好感都一樣,安素也并不打算與她們交朋友。
“程小主你的手藝也不錯,前日孝敬鄭貴妃的甜棗糕,鄭貴妃可是當着衆人的面,誇過的,還賞了兩枝金钗給你呢。”明月笑道。
“我那可算什麽,比起妹妹的這梅雕,不值一提。”程先笑道,眸光卻盡是得意。
安素明白那種得意。
她不過想說,就算你安素雕得一百個梅雕,也不及我做的一塊甜棗糕。
安素明白,卻不想理會。
一堆女人在這爲一個男人争的頭破血流,在安素看來,就是個笑話兒。
這有違她的原則,有害她的尊嚴,她才不會去争。
她要的,隻是個安靜,如果這後宮能讓她安靜的話。
“安姐姐,咱們一同進京,從未聽你說過,還有這一手絕活。”先開口的美人細聲說道。
她姓劉,名則,劉美人兒。貌不驚人,技不出衆,能選上秀女,隻因是個庶出,家中有錢,夫人怕她搶了嫡女的風頭,故才漫天使錢,将她打發進宮。
她在宮中若混的好,劉家從此發達,那都是夫人的功勞,混不好,也沒什麽所謂,劉家不缺這種婢子生的庶出。
安素又打個呵欠,任明月和初一給她套上嶄新的衣裙。
而對于劉則的問話,她答都不想答。
這算什麽絕活兒,如果算絕活的話,還是她前世的本職。
想想前世的本職,安素的眼神黯淡下來。
輕輕吮吮鼻子,笑起來:“聞着烤瓜子的味道了。”
“小主,好長鼻子,剛出了味,你就聞着了。”小錘子笑嘻嘻的進來,手裏捧着一捧磕好的瓜子仁,在炭爐上烘的焦黃,看着就好吃。
“錘子,再烤些,等小主謝恩回來吃。”初一和明月擁着安素往門外去。
安素回頭瞧着二位:“你們二位,一起?”
程先的笑是僵在臉上的,一直沒消,搖着頭,拒絕。
劉則倒是有話要講的樣子,張了張嘴,卻又沒說出來。
安素倒是明白她的意思,想着明月也必明白,便也沒有回話兒,略笑笑,扶着明月的手走進院子。
雪果然停了,周圍的一切在雪光的照耀下,越發顯的亮堂無比。
安素挺起腰姿,朝尚宮局走去。
心中卻有些感歎。
明明知道是無望的愛,卻情願爲這份愛情,甘受别人的威脅,這份情,算她欠安尚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