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素進門的時侯,皇上正吃的歡,見她走來,丢了手裏的雞骨頭,伸手拽住她,将她拉到身邊坐了,指着盯桌子上的菜,笑嘻嘻的問:
“喜歡哪樣?隻管吃,這裏的水菜有些在後面廚房是吃不到的。”
安素瞪着眼睛将桌子上的菜瞅一遍,指了幾樣。
皇上臉上的笑意更濃,雙手鉗住她的腰,略一使勁,将她抱到腿上坐着,也不用筷子,伸手撿一塊炸茄子送到她嘴裏。
安素偎着他的臉,嘴裏嚼的“吧唧”響。
皇上忍不住揪了揪她的腮,笑道:“隻在朕面前可以這樣放肆,與太後或其它人不可這樣無理知道麽?”
安素點頭答應着,伸手指指遠處的一盤菜,直勾勾的雙眼:“想吃那個。”
皇上哈哈一笑,伸手過去,将盤子拖到跟前,拿起筷子喂她。
安素這一頓吃的好飽,平日吃不了這許多。肚子便有些不舒服,縮在慎的懷裏哼哼。
慎一邊給她揉肚子,一邊笑話她沒承算,卻又打算讓福全安叫太醫來給她瞧瞧。
安素阻止他。
這要是找太醫來,該是多難爲情,說是吃飯吃撐着了?以後還有法做人沒?
安素的話,讓慎開懷大笑。
他的妃子在他面前,個個都守禮知禮,斯文儒雅,這麽沒吃相沒雅相的丫頭卻還是頭一回見。
“妾最想不明白的就是遇到好吃的,怎麽還能吃的一絲不苟,文文雅雅的?”安素大聲吸着一隻田螺,邊大聲說道,唾沫飛到慎的前襟上,卻又伸出油乎乎的髒手給他蹭蹭。
慎目瞪口呆的瞧着,随後又爆發開懷大笑。
他每日裏腦子裏的弦總是繃的太緊,什麽大事小情,什麽祖宗規矩,身上的束縛太多,倒忘了真心了。
總覺得自己是個木偶人,被人用線提着,一刻不得閑,即便是閑下來,也忘了該怎麽自由自在的活,好像還是個憑規矩活的木偶。
可現在他覺得,他這份心在這丫頭身上複活了,這丫頭這自由自在的活法,正是他想要而不得的。
他喜歡她這種放肆的,不把他當成帝王,隻把他當成男人的模樣。
用畢午膳,慎抱着安素卻還是舍不得放手,心中又燃起了烈火。
可外頭一大堆文臣武官侯着,由不得他自在。隻得扯開安素的衣衫,用手胡亂摸索着解解饞。
安素卻又打起呵欠來,睡意朦胧的。
慎将她放到自己平日裏休息的榻上,吩咐宮娥們好省看着,方才走出養心殿。
臨風默默的跟在身後。
慎走了兩步,回頭望望,面色有些陰沉的開口:“臨風,後面沒消息過來?就這麽算了?”
“貴妃娘娘大量。”臨風面無表情的回了一句。
慎微微哼一聲,拍拍雙手,斜着眼問身邊的福全安:“朕前兩日臨幸的那女人是哪個院子的?傳旨下去封了妃罷,封号不必問朕,由貴妃娘娘想一個就成了。”
福全安答應着退下去傳旨。
臨風的面色泛了白,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來。
慎顯然注意了他的表情,長歎一聲,搖頭,高大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蕭瑟之意。
“臨風,像你這樣可以自由自在去愛一個女人的男人,永遠不會明白朕的苦衷。朕不過是想得到一個真正的愛人罷了。”
臨風當然明白。
皇上欠貴妃娘娘的。
貴妃娘娘誕下福王在先,原該立爲皇後,兒子爲太子。
可皇上當年卻因爲欽天監袁天念的一席話,硬是将貴妃娘娘生下兒子的消息掩蓋了三天,以緻讓王皇後生下了兒子,母憑子貴,封了後,兒子武也由二皇子變成大皇子,被立爲儲君。
福王兩歲的時候,皇上秘密查出袁天念不過是受了王皇後乳娘的賄賂,才編的假話,可彼時木已成舟,所有的事都成了不可改變的事實,也隻能如此,隻能找個旁的理由斬了袁天念了事。
如今知道當年這件事的,除了他和皇上,隻剩下鄭貴妃一個人。
皇上想過要滅口,可終究是下不得手,世間的事變化無常,哪裏有不透風的牆,如果這件事讓福王知道,不知會引發什麽樣的後果。
鄭貴妃一直以自己受了這天大的委屈爲由,在皇上面前撒驕賣乖,可她尚是個有分寸的女人,除了嫉妒心強些,這些年也沒什麽太過分的舉動。
皇上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聞不問了。
皇上今兒這舉動,這番話,卻讓臨風對皇上這些年的舉動又有了新的見解。
皇上這些年寵着鄭貴妃,并不全是因爲欠她或愛她才寵的。而是因爲這些年根本就沒遇着他真正喜歡的女人!
宮中選秀女,都是各級官員一級級挑完送進宮,再由後宮的嬷嬷挑完,送到太後和皇後跟前,由她們挑完,才能送到皇上跟前挑。
其實說白了,挑出來的秀女不見得是皇上喜愛的,隻是太後和皇後喜愛的就是了。
這一瞬間,臨風心中竟然對貴妃娘娘充滿了同情之意。
如果安素是個有心計的,貴妃娘娘失寵隻是時間問題,早早晚晚有那麽一天。
臨風不希望看到那一天。
臨風明白,皇上也不希望看到那一天。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說不定就是山崩地裂,玉石俱焚。
臨風當年曾經勸過皇上,無毒不丈夫,凡做大事者必不拘小節。
可皇上因爲福王,還是動了恻隐之心,沒舍得殺掉鄭貴妃,當初不殺,現在卻是殺不得。
過了這些年,誰敢保證這秘密還隻是鄭貴妃一個人知曉?
要在自己怕的女人和自己愛的女人之間做個抉擇,确不是件容易的事。
臨風心中歎口氣,盯着皇上獨立在寒風中的背影,有些感慨,他的身邊确實有很多忠心不渝的人,可他,卻始終是孤獨一人,沒有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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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素在養心殿的榻上一覺醒來,聽到的消息是皇上傳下口谕,築香院的程先程美人要封妃了,太後因她手巧善做飲食,賜号慧,封爲慧妃。寶冊寶印即時下發,供各院知悉。
鄭貴妃新派來的給安素使的兩個嬷嬷,周嬷嬷和梁嬷嬷在安素跟前,得意的講完這席話,眼睜睜瞅着安素的反應,等着她的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好去跟主子回報。
可她們等到的是安素一聲長長的呵欠,外加一臉的安之若泰。
兩位嬷嬷眼中的失望讓安素心中的笑差點溢到臉上。
她真的無所謂封什麽妃什麽後的,她的理想已經說過多少次了,做個米蟲,有吃有喝就行。
當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必誅之!以德報怨那都是笑話,後面那句何以報直才是真的。
“二位嬷嬷,我那兩個丫頭現如今發配到什麽地方了?”安素磨磨蹭蹭的穿着衣裳,邊問道。
“貴妃娘娘雅人雅量,放了她們,如今還回梅香閣伺候小主。”周嬷嬷皮笑肉不笑的回道。
“是啊,小主今不同往昔,身邊隻有兩三個人怕不夠應付,所以才派老奴們過來伺候小主。”梁嬷嬷跟着笑道。
“哦,那有勞二位嬷嬷了。”安素說着客氣話兒。心裏卻安了。
看來這鄭秀珠也算個明白人,她頂下弄壞珠子的責任,賣個人情給她,她心裏倒是有數,知道她想要的不過是讓她放了明月和初一。
安素不自覺的抹抹鼻子。
這個人是個棘手的對手,最妨礙她過她的米蟲生活最大的障礙。
自己做事雖無心得罪她人,怕她人卻不這麽想。
“論理,小主先侍奉的皇上,該小主先封妃才是。”周嬷嬷扶着安素離開養心殿,聽似不甘心的語氣道。
安素笑一聲,眼睛晶晶亮的問道:
“封妃是不是月奉多了呀?”
周嬷嬷睜圓了本來就滴溜圓的雙眼。
這畫風不對啊,她關心的怎麽是這個?
“月奉是多了一倍,可應酬也多了,用的人多了,自然花銷也大。”梁嬷嬷随口答道。
安素吐吐舌頭,縮縮頭:“本來還想讓程姐姐請一頓,大快朵頤,這樣看來,還是我請她,祝賀她高升罷了。我用錢的地方不多,現有的這些倒可以應付。”
“你請她?”周嬷嬷以爲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把頭朝安素的方向側過去,追問一句。
安素歡蹦亂跳的走在她們兩人前面,拍着手笑道:“當然啦,祝賀她高升嘛,當初我們進宮時就說過,有福同享,如今她高升了,當然替她開心了。”
兩位嬷嬷的老臉上挂上有些不知所謂的表情。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你對着一條永遠不上鈎的魚,就算丢再多再好的魚食,她永遠也是蹲在深深的水底裏觀望。
想抓住她,唯一的辦法就是下到水底,當然,還得有與她一樣好的水性,有與她一樣狡詐的個性才行。
而站在岸邊拿着魚杆或抛着魚食,看着她嚣張的這種無力感,真的是。。。。。。
真的是很無力。
“小主,今後說話可要小心了,慧妃娘娘今不同往,位份高了,見面的規矩也該改了。”梁嬷嬷面無表情的道。
“不光見面的規矩,其它的怕也要改,畢竟人家升了位份,是正八經的妃,比小主的身份高的多。”周嬷嬷添油加醋。
“這個我知道,進宮的時候,教習嬷嬷就教過,放心罷,錯不了!”安素跑在她們倆人前面,大聲的喊,依舊的歡喜的語調,歡喜的表情。
兩位嬷嬷對視攤手,撇嘴,滿臉掩飾不住的失望之意。